《香蜜:浮生梦一场》醉九翁

9、淤泥

　　天界万花千榴道上，开满了万千姹紫嫣红的鲜花，馥郁芬芳，香飘十里，那都是真真切切可以握在手中的花。

　　万千红花绿叶倏然摇摆的厉害，石榴花簌簌落下，铺就一地殷红。广成真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忿忿道：“风神殿下，小仙告退。”

　　看着广成真君甩着袖子却又不敢大幅度，带着隐隐怒气转身离去的样子，泠风轻笑着，负手而立，看着是温润如玉，如沐春风，却隐隐含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那一瞬，邝露好像看见了润玉，她不禁感慨：泠风不愧是天帝陛下的亲兄弟，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都那么相似。

　　“多谢殿下施援解围。”邝露朝他屈膝拘礼，若不是他出手，邝露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泠风的话说中了她的心声，那是她的奢望是她心中的痛处。

　　“上元仙子客气了。你是陛下身边最为亲近之人，我自然要帮你的。”泠风依旧轻笑着看着眼前低眉垂首的蓝衣女子，人如其名，如清晨露珠，温柔似水。可惜他的兄长却另有所爱，白白误了一个女子的大好年华，他不免为邝露有些惋惜。

　　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而后话锋一转，道：“陛下身体可恢复了？我一直想去探望他，无奈他谁也不见。”

　　“天帝陛下他，还在调养之中，不想接见任何人。”每每有人要求见润玉，她便拿这个理由搪塞过去，这不是长久之计，可能拖一时是一时。

　　泠风眉头一皱，颇有些担忧道：“都这么些时日了，陛下还未痊愈，看来这个妖君当真不容小觑。”他并未继续强求着要去探望润玉，而是对着邝露继续道：“我曾听母妃说过，这世间一株昙花，名为待宵孔雀，其花银光闪烁，其香十里可闻，最重要的是它能活死人肉白骨，也可引魂归位，是一味奇药。我想，若是能找到这待宵孔雀，陛下定能早日康复。”

　　引魂归位？邝露似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了泠风的胳膊，眼中星火闪烁，难以置信的问道：“是吗？此昙花何处可寻？”

　　泠风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甚清楚，只听母妃说过它现已落入人界。”

　　黑暗中燃起的豆点灯火霎时熄灭，邝露颓然的松开了手，润玉魂魄不知散落何处，引魂归位是多好的一件事，可却找不到待宵孔雀，给人希望却好似没有希望。

　　邝露面上的表情一览无余，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泠风右手泛起一阵光芒，一个精巧的银白宫铃安安稳稳的躺在他的手心，泛着淡蓝蓝的光。“上元仙子不必如此失望，这是无忧铃。”他将铃铛递到邝露跟前，继续道，“相传待宵孔雀身边一定会跟着一只无忧兽，有这无忧铃便可助你定位无忧兽。不过人界茫茫，这无忧铃的作用怕是要大打折扣。”

　　管它什么折扣不折扣，只要能找到办法复活润玉，邝露便不畏艰辛，上天入地，在所不惜。邝露喜不自胜的将无忧铃收入怀中，道：“多谢风神殿下。”

　　“仙子又客气了不是，天帝陛下是我兄长，救他可不是天经地义之事？”泠风依旧清浅的笑着，好似清风拂面过，他继续道，“时辰不早，仙子快些回去吧，可别让陛下久等了。”

　　“嗯。”邝露点了点头，每一步都较比之前轻快多了。虽不能有十足的把握寻到润玉遗失的魂魄，可总算有了方向，总比在六界之中漫无目的的寻找要好。

　　看着水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泠风摘下了腰间和他衣裳同色的长箫，在手中转了几个圈，而后将长箫放于唇下，是吹曲的姿态，却并未听见曲音，倒是云白的上空突然飞来几只乌鸦状的鸟儿盘旋在空中。箫声一停，那群鸟儿便快速飞离。看着远去的鸟儿，泠风笑了，将手背在身后，转身离去。

　　轻轻推开门扉，邝露布置在璇玑宫外的结界也随之开了一道口子。她走了进去，给清冷的宫殿里带来了一丝生气。整个宫殿都是千年白栎木铺就，殿内摆着一张万年酸梨枝的床，水蓝色的纱幔随风而动，边上的镂青雕花黄杨木的桌椅配成一套，上头堆满了奏折，除此之外不过一方一方棋盘，一张待客桌几，几盆绿植，再无其他。

　　酸梨枝床榻的四方床柱上雕刻着几尾栩栩如生的应龙腾，润玉安安静静的躺在上头，就像睡着了一般，再也不用处理繁杂的事物，批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也不用在深夜里思念母亲，感怀那个永远得不到佳人。

　　也只有这样，邝露才能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如画眉眼，温静如水。可这样的他，是不过是个躯壳罢了。她一定要复活润玉，邝露紧紧握着无忧铃，一手抚上润玉的眉眼，依旧是那般清凌凌的感觉，就像是他本尊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那是邝露渴望可不可及的星辰。鬼使神差的，她低下了头，在温软的唇瓣感受到微凉时，她及时停了下来。

　　黑夜早已落幕，月华如水。一如初见时，璇玑宫的那颗银柳随风舞动，她躲在大树后，看着润玉撑头睡梦，水中龙尾在月华之下轻轻摆动粼粼闪烁。若当时她勇敢一些，或许大有不同吧。可惜，没有如果，她坐起身来，那一吻并未落下，她笑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是涩的，她知道这样他会不开心的，所以她克制住了自己。

　　六界之中，唯有人界有风晴雨雪，四季更迭，花开果熟。凡间正值五黄六月，花谢叶生，万木苍绿，整个珈蓝山，放眼望去，绿树成荫，到处都是参天古木。

　　不过卯时一刻，天就已经大亮。伽蓝山地势复杂，有山林亦有平地、河流、湖泊。在离穗禾木屋不远处便有一荷塘，此时正是莲蓬结果之时，穗禾便领着君如玉一同前往。

　　远远的便见着成片成片的绿浪，和随风舞动的荷花，这片荷花池尤为的大。荷花池边停了一艘小船，是穗禾做为来采莲之用的。今日的穗禾一身轻便短褐，泼墨青丝尽数用发簪挽起，整个人格外清爽精神。

　　她熟练的解开栓船的绳索，踏了上去，而后回头笑意盈盈的朝君如玉伸出了手。清晨的朝阳正缓缓升起，漫天的朝霞格外美丽，穗禾背对着朝阳，那一轮红日就这么开在她的身后。君如玉轻笑着搭上了穗禾的手。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穗禾坐在船头，只需伸出手去，便可摘到许多莲蓬，不消一会满满当当的莲蓬搁在了船头。

　　这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容下了穗禾和君如玉两人，魇兽也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小昙也用她的小爪子扒拉开了一个大莲蓬，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白白嫩嫩的莲子就那么被她送进了嘴。

　　也不知道打哪飞来了一只吸血苍蝇，朝着魇兽那比莲子还白嫩的腚上就来了一口，痛得它就在船上跳了起来。经它这么一蹦哒，船开始剧烈的摇晃，不用想也知道，船，翻了。君如玉怎么扶都没扶住，自己还被穗禾拉住一起掉进了荷花池中。

　　虽说这荷花池不深，但莲花出淤泥。穗禾直接栽倒在荷花池中，她挣扎着爬起来，毫无意外，发间衣襟腰间裙摆，遍是泥水。反观后面被跟着一起来下来的君如玉，如雪衣裳陷入淤泥之中，可奇怪的是，那衣裳好似有法力似的，君如玉扯起陷入淤泥衣摆，若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

　　一个是满身泥水，一个出淤泥而不染，鲜明的对比。君如玉看她满身泥水的滑稽模样，伸出手，用那白如霜的袖子擦了擦穗禾脸上的淤泥，擦着擦着那一块厚厚的淤泥晕开，糊了满脸，知道不应该，可君如玉盯着穗禾，忍不住笑了。

　　翻搅混浊的水渐渐沉淀下来，形成一面水镜，穗禾低头看着自己，已然是大花脸，而君如玉还是那般白白净净，不染纤尘，无暇美玉般的脸上爬满了笑意。

　　哼，让你笑。穗禾一个弯腰，从水中抓起了一把泥水，径直就往君如玉的脸上抹去。“让你笑，这下你和我一样了。”穗禾叉着腰，看着和她一样大花脸的君如玉哈哈哈大笑起来。

　　君如玉不甘示弱，全然不顾这脏兮兮的泥水，也抓起一把泥，也往穗禾身上抹去。一来一去，他们两个在荷花池中打起了泥水仗。

　　正玩得兴起，穗禾也不知道自己抓的泥水中混入了什么，一把掷过去，正正砸到了君如玉的脸，他吃痛的哎了一声。

　　“你怎么了？没事吧？”穗禾快速洗干净手，捧起君如玉的脸看着，“好像没什么事。”

　　“疼疼疼…”君如玉直叫唤疼。可穗禾怎么看，他都没什么事，没有半点外伤，难不成是内伤？她慌了神，抓起君如玉的手就要往岸边走：“走，我们回去找大夫看看。”

　　她拉着君如玉，可他却纹丝不动，穗禾回头一脸困惑的看着他，他反而笑了：“逗你玩的，你看，这是什么？”说罢君如玉摊开手心，一枚乌黑成熟的菱角和着泥静静瘫在他的手中。

　　“好呀，你骗我。”说着就生气的甩开君如玉的手。

　　“我刚刚可是被这么大个菱角砸到了，疼是真疼。”君如玉拉着穗禾的手，就是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