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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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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珈蓝山,万木苍翠欲滴,清溪潺潺流水,芳草萋萋,天际彩练当空舞。这林间小屋檐下,淅淅沥沥滴滴嗒嗒的滴着多余的雨水,溅起点点水花,生出朵朵小坑。
屋檐下的两个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星目流转。那细微的水滴声就像小猫爪子,在心中挠的直犯痒。
小昙迈着她的小短腿,噗嗤噗嗤的蹦了出来,一到门口,可没把她气死,她最最最亲爱的穗禾竟然被她最最最讨厌的润玉搂在怀中,虽然他们郎才女貌,在彩虹背景下异常养眼,但这抵不住小昙对润玉的不满,她现在很生气,很生气。
她后腿用力一蹬,直直的蹦起,直扑向润玉,前爪亮出了锋利的爪子,一把就朝润玉那副看着温润如玉的脸上刮去。
穗禾察觉到动静,赶忙收回目光,站稳身子去,立刻推开了君如玉,小昙的爪子便很不幸的扑了个空,眼看就要连带着与大地亲密接触了,没等穗禾出手,润玉手更快,一把抓住了小昙那对白乎乎的兔耳朵,小昙很是无奈,只能气呼呼的胡乱挣扎着。
穗禾忙接过小昙,将她搂在怀中,抚摸着她的耳朵,为她顺毛。小昙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有点暴躁,可能是灵芝吃多了上火吧,看来不能让她多吃了,明显都重了不少。穗禾抬眸看向君如玉,耳后根出奇的烫,忙别过脸看向那道绚丽的彩虹,轻轻道了声:“多谢。谢谢你接住了小昙,也…谢谢你的衣裳,很漂亮,我很喜欢。”
怒火中烧的小昙窝在穗禾怀中用自己红扑扑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君如玉,这臭小子用一套衣裳就把我家穗禾哄的一愣一愣的,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君如玉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将一手背到身后,礼貌的答道:“不必客气,你喜欢便好。”小昙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常人看来也不过是小动物护食罢了。
“对了,这衣裳怎么来的?”一时兴奋过头,穗禾这才想起来她给君如玉的银两也就够普通衣裳,她来回摩挲着,享受着料子在手中丝丝滑滑冰冰凉凉的触感,爱不释手。这一身价格不菲,君如玉是用什么法子带回来的?
穗禾紧盯着君如玉瞧着,心下却想着他可没什么现银,不会是用什么不正当手段吧?自己万不可以因为一身衣裳害得人做些不好的事情,尤其是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雨后清风徐来,穗禾发髻间滑下一绺青丝,随风迷住了她的眼,平添几分妩媚动人。
君如玉看着穗禾低眉垂首,脸上神色几变,料她是在胡思乱想呢,抬手将那一绺凌乱的发别在了穗禾而后,轻笑着答道:“用我身上的佩玉换的。”穗禾这才注意到君如玉腰间的青岫烟玉不见了。
心一抽一抽的痛,虽然这玉不是她的,穗禾还是心痛呀!亏,实在是太亏了。那玉的价值显然远高于这套衣裳,况且君子佩玉,岂能随意典卖?
“为了这衣裳,不值当。”穗禾无不惋惜道,连带着看着这身衣裳都没初时那般开心了。
“确实不值当,所以呀,我让掌柜的把他店里头的这只孔雀翎步摇一并给了我。”说罢,君如玉自怀袖中拿出一只步摇。通体是纯金打造,上头的花样是一枚孔雀翎,上好的点翠工艺,流苏是孔雀玲珑玉髓石。
流光溢彩大抵如是了。这枚孔雀翎步摇与一身殷红的昙宵流光裙倒是极为相衬,君如玉二话不说就将步摇戴在了穗禾发间,依旧目若秋水,眉眼带笑道:“这下,就值当了。”
九重天上,空中亭台楼阁,万花芳华,绿草如茵,树木繁茂,一切恍如往昔般平静。
可这九霄云殿里头,就不如外面那般安宁静谧,看似祥和之下是暗潮涌动。上元仙子邝露正站在高高的九霄台边,冷眼看着底下议论纷纷的众仙。
世间共分六界——天界、魔界、冥界、妖界、人界、花界。花界本就是从天界而来,自然归顺天界;冥界主管四界生死,一向与世无争;人界皆为凡人,鲜有法力高强者,好把握;魔界与天界实力相当,自天帝润玉与魔尊旭凤一战后,便互不侵扰;妖界最是复杂,历任妖君一直依附魔界,可又时常向天界献媚,摇摆不定。
可也有例外,新任妖君西沉,是妖界有史以来最为出色、法力最为高强的妖君,自然也不甘心作魔界附庸,亦敢与天界叫嚣。天界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曾想他率领的一群乌合之众竟势如破竹,直攻上七重天。
遂,天帝润玉御驾亲征,与之一战。而后,妖君战败,妖兵群龙无首,自然不攻自破,落荒而逃。上元仙子追了上去,带回重伤天帝,一直在璇玑宫安养,在那一战后,天帝再未上过朝议过事。
天帝与妖君一战后,天界众仙只看见上元仙子搀着浑身是血身体虚弱的天帝回来。天帝一向颇有威严,夙兴夜寐,从未见他如此狼狈,他连续几日不曾露面,恐怕是重伤难治,自然有些人就不安分了,蠢蠢欲动。
“陛下可还安好?”
“回青鳞上神,陛下元气大伤,尚未痊愈,不过已经好些了。”邝露不卑不亢的答道。
“近日妖君恢复,一众乌合之众又开始蠢蠢欲动,我等请求面见天帝,商讨对策。”一向好战的贪狼星君是个快言快语的人。
邝露并未直接回答他,只对着台下众仙道:“诸位仙君将诸项事宜写于奏折呈上,天帝陛下自会审批。”说罢,也不管这群仙人怀着的都是怎么样的心情,施施然的离去。
邝露面上看着平静如水,处变不惊,颇有几分威严的模样,实则阵脚已有些乱。那日天妖大战,润玉与西沉斗法,根本没人能靠近,只能瞧见电闪雷鸣不止,倾盆大雨瓢泼而下。而后一切平静,邝露第一时间追了上去,远远只见一人浑身是血,她迈着凌乱的步伐走进,一路的荆棘划破了她海蓝色的衣裙,渗出鲜血,她也毫不在意。
走近一瞧,润玉脸色苍白的倒在血泊之中,他出征前身上披着的龙鳞铠甲一片殷红,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妖君的血。
邝露心一抽一抽的,邝露趔趄着跪倒在润玉身边,她抬手去探了探,润玉早已没了气息,她吓得忙缩回了手,她连连摇头,不相信这是真的,再去探了一探,结果如初。她心下一沉,竟生出随他而去之心。她握着冰刃,秀美的脸庞满是斑驳泪痕,远远有人在喊叫,这才让邝露回过了神,区区一个妖君,怎么可能伤得了天帝性命,邝露不信。
因而,邝露就地坐下,施法再去细探,润玉竟还有留有一魄,她欣喜若狂,却也忧心忡忡。欣喜的是他还留有生机;忧心的是这天界浮动的人心,妖界能这般长驱直入,怕是天界出了内鬼。
润玉登上天帝之位不久,先是囚禁水神侵犯花界,而后又发动了天魔大战,好不容易诸事平定,如今突然在天妖大战神魂重创,一旦被六界知晓,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六界大乱。在润玉魂魄归位之前,邝露决定隐瞒此事。可邝露也知道,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天帝重伤难治之事迟早会暴露的,定然要请个有威望的人来主持大局才是。
一边走在回璇玑宫的路上,一边想着,迎面碰到了广成真君,眉眼里慢慢都是担忧的模样:“上元仙子留步,本君见近日天帝陛下批阅的奏折皆是待议,可是有什么妨碍?”
“真君这是在怀疑天帝陛下还是诅咒陛下?”邝露回过神反问道。
“小仙不敢。”可那狡黠目光里就是满满的怀疑和不相信。邝露时时刻刻守在璇玑宫,为的就是不让人随意闯入。
“上元仙子一人日日夜夜衣不解带的照顾天帝陛下实在是辛苦,何不找个人一同分担?”广成真君万分“好心”的提议道。
邝露笑了:“多谢真君体谅。不过天帝陛下还是大殿下时就时常一人独来独往,起居饮食皆是邝露一人负责,换了别人来,怕是会不习惯。再说,能伺候天帝陛下,是邝露的荣幸,算不得辛苦。”
“呵呵,那倒是。怕是怕以后的天后娘娘这枕边人都比不过上元仙子这身边人伺候的舒心。”广成真君这话中带刺,根根扎在邝露的心上,天界谁人不知道天帝陛下只钟情于昔日水神锦觅,为她耗去半身修为灵力,再没半点娶后纳妃的意思,这话无不是在嘲讽邝露。
“广成真君这话说的便不对了,上元仙子是陛下最亲近之人,又是太乙仙人之女,未来天后是未知之数,焉知这身边人就不是枕边人?”一袭水蓝色广袖琉夏大氅,腰间别着一枚长箫,锦帛束发,泠风款款迈着他的谢公锦履走到了他们跟前,衣袂飘飘,乍一看颇有昔日夜神的几分神采。
先天帝生性风流,爱慕花神,娶了鸟族公主,负了龙鱼族公主。便是这样一位风流人物,也奈不住先天后厉害,因而先天帝后宫中人寥寥无几,膝下也不过三子一女。长子润玉,也就是现任天帝陛下,是太湖公主所出;二子旭凤乃是天后所出嫡长子;他们是天帝之位只可能的继承人,为此还掀起过一场血雨腥风。而三子泠风,他的母亲不过是先天帝醉酒思人才得的宠,一介婢女罢了,先天后为了显示自己贤淑,主动让天帝纳了她;他们母子没有强大的母族可以依靠,也没有先天帝的恩宠可得,先天帝不重视他,先天后从未把他当做过威胁,所有人都快要忘记了这天界还有个三殿下泠风。
多亏了神魔大战,让他一鸣惊人,众人才想起来这天界还有个三殿下。泠风千年万年都不得人注目,不受人待见,润玉知道那种滋味,万年孤独,不被看重,因而对他多几分关照。他真身是是一尾蜃龙,随母族擅长御风,因而风神临秀故去后润玉便让他继任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