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生二伪人

2、狐言（二） 临安城的红

　　7.
　　“来捕头，喝酒，不收你钱”
　　“啊多谢”
　　正当我擦汗的时候，接到了递过来的一坛子酒。长饮一口之后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递给我酒之人竟又是那个登徒子！
　　“丫头，想我了吗？”
　　他眨着好看的桃花眼，吓得我蹭蹭蹭直退三步。
　　“鬼、鬼才想你！”
　　我自顾背身朝凉亭走去。酒却没有还他，但这又如何？他欠我的。
　　锦袍公子跟上了步伐，像是惋惜一般的叹气：“唉，你还是没穿上我送你的那件蓝衣”
　　我不理他。
　　且先不说我喜欢蓝色，这广袖裙的样式也不适宜穿出来做事吧？
　　“这天还出来办案啊？”他问。
　　“哼，这还不怪你？”
　　“咦？丫头，这乱扔黑锅的本事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行家啊！”
　　“嘁，要不是你让我罚了俸禄，我会像现在这么没有干劲吗？”我说。
　　“哇丫头，那你也抽了我一大嘴巴好不好？你知道你这一巴掌下去抽掉了多少少女的春梦吗？他们怜惜我这张俊美的脸蛋还来不及呢！”
　　“臭不要脸”
　　“难道我长得不帅？”锦袍公子摸了摸自己娇嫩的小脸蛋儿。
　　“你这也叫帅？”我冷哼。
　　好吧，这家伙的确长得不赖，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他面前承认这件事的。
　　“那怎样才叫帅？”
　　“嗯——”
　　我沉思，好一会儿才说道，“像白衣少侠顾惊鸿那样的？”
　　顾惊鸿少侠仗剑江湖，多次拯救江湖于危难之中，那一袭白衣更不知疯魔了多少女侠与大家闺秀。更别说他还是之前亲手剿灭魔教的湘南七侠之首。
　　既是英雄又是美男，那才叫帅。
　　“你至少还差一个档次”我说。
　　锦袍公子却摸着下巴浅浅笑了好一阵子，“你没见过他吧？改日你有机会见到他时便知道了，那白衣少侠其实也就这样，顶多与我半斤八两”
　　“你半斤废铁，人八两黄金”我说
　　“……是吧，那家伙的确比我更讨女孩子欢心”锦袍公子说。
　　不知为何，他强行把那坛子酒从我手中夺了回去，痛饮好几口之后，他望着被太阳烤的微波粼粼的西湖湖面大呼了一口气，接着用长袖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又冲我笑笑，
　　“你好好干，咱们下次聊”
　　我见他三次，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走。

　　8.
　　过后两日，这采花贼还未落网。
　　可那采花贼怕也是收到了风声，在官府扩大了抓捕网之后，他又偏偏不现身作案了。
　　这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好事是可以太平一阵子了，坏事嘛”王二麻子瞥了我一眼，谄媚的笑了，“恐怕要让您挨一顿知府大人的责罚了”
　　光是责骂倒是没有怕，但俸禄的惩罚也即将结束，但若再是这样下去，我这次的惩罚刚刚结束，就要迎来新一轮的惩罚了。
　　那我下个月就当真要饿肚子了。
　　但所幸的是那采花贼的赏金已经增加到了十两黄金，要是真能抓到他，那就能得到一比不小的收益。
　　张三哥挠了挠脸颊，低声说道，“其实……我觉得可以去查一下青楼”
　　“哦？为何？”
　　“因……因为那个采花贼这段时间不是没有犯案吗？但以他这种惯犯，估计是管不住——”他看了我一眼，接着才说道，“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所以——查青楼应该是靠谱的”
　　“三哥，行啊！真不愧是老捕快了！”我立马称赞。
　　张三哥憨憨的傻笑了两下。
　　“终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他说。

　　9.
　　当我正搜寻临安城内的青楼，高喊着“官府查案”之时，我看到了那个正在左拥右抱的锦袍公子。
　　他正叼着右手边那个衣衫都已经褪去一半的姑娘递过来的酒杯，左手还不闲着的跟旁边的人划拳。
　　他看到了我，稍微一愣。
　　我朝他冷笑了一下。果然张三哥说的没错，终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我转身刚走，想吩咐张三哥去查这幢楼内所有消费的顾客时，锦袍公子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丫头”
　　“您继续喝酒，您是钱大人的贵客，我可不敢把你怎么着”
　　他一听，笑了，
　　“吃醋了？”
　　我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痛的他嗷的一声蹲了下去，“少跟我套近乎”我说。
　　锦袍公子龇牙咧嘴的哼哼了两声，“不是说……不敢把我怎么着的吗……”
　　“这是你自找的”
　　“唉，你别查了。他不在这儿”锦袍公子却说。
　　我蹙眉，蹲到他的边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你在这儿干嘛？”
　　“你来干嘛我就来干嘛”
　　“……”
　　“大人，您看咱们的脸距离这么近，我亲你一口应该是合情合理的吧？”他笑嘻嘻的说道。
　　于是我一把把他推开了，他向后翻了一大个跟头。

　　10.
　　“嘿丫头！”
　　锦袍公子追了上来，那个烦人的声音再次冲进了我的耳朵里。
　　转头望去，他稍有些狼狈，却还是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而且好近。
　　我迅速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
　　“你还有何事？”
　　“这次有笔大生意跟你合作一下，成功以后咱们五五分成，你能得到足足五两黄金哦”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你也想打那采花贼的主意？”我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笑的很贼的锦袍公子。

　　11.
　　也许是该抛除偏见了，这锦袍公子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一点儿。
　　我按照了他的指示，先让人把悬赏榜单给撤了下去，再放出流言去说采花贼已经抓到了。而我穿上了他送给我的那套水蓝色广袖裙。
　　照照铜镜里的自己，似乎是变得稍微有女人味了一点。
　　但我不喜欢蓝色。
　　要是这套广袖裙能改成蔷薇色，那该有多好。
　　等到午夜，我避过打更之人，悄悄地上了街。
　　——先用流言来消除那采花贼的警惕心，然后再以我为诱饵，引出那个“寂寞”了许久的真正贼人。
　　“好计谋！”我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痛的嗷嗷叫唤的同时，还用十分清冷的目光鄙视了我，
　　“是个人就能想到了好吗？”
　　嘁，好啦，你是很聪明，但奈何本姑娘的脑筋更好使。
　　嘿嘿，我就偏偏提早一天，在今晚就动手。十两黄金啊，就都归我一个人了。

　　12.
　　午夜的临安几乎是死寂，只是偶尔能听到打更人的声音。
　　纵使是在夏夜，吹到脸上的风也是凉飕飕的。
　　听师父说，我在很小的时候十分怕黑，入夜不点灯都要哭的稀里哗啦，深怕名为黑暗的怪物将我吞没。
　　等我稍微长大了点，与师父做了许多法事，很多日子里都要跟死人打交道，这个毛病才治好了。
　　但说实话，我还是后悔一个人出来了。
　　因为——
　　“咳——”
　　我被那采花贼打了一掌，震得虎口发疼，不住的喘息咳嗽起来。
　　采花贼是方才出现的。想不到他的身手要比我敏捷的多，内力也更加浑厚。
　　我与他对了三招，就看出来其中的差距了。
　　而且，这采花贼长得好丑。
　　鼻子极大，双耳招风，头顶没留下几根毛，浑身都散发着猪圈的臭味，笑声也极为奇葩。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没想到小娘子还是个练家子，怪不得在如此深夜还敢单独出行”
　　我突然发觉锦袍公子是真的好看。
　　师父在很久以前说过，世间万物有对比才有伤害。我却到了现在才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师父不愧是师父。
　　“就让本郎来好好陪陪你吧”
　　采花贼凑过身来，我立马一个鞭腿踢了过去。
　　却不料被他抓住了脚掌。
　　“小娘子的脚真美，腿也美……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师父又说过，古往今来失节是小，饿死事大。他跟我讲，行走江湖，都要把姓名放在首位，只要不死，才能想后续的事情。
　　但我今日便要推翻这句话。
　　若是真要被这个丑贼擒了去，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13.
　　暗夜之中不知飞过什么东西，正好砸中了丑贼的胸膛，直接将他震飞了五六丈远。
　　我原先以为是什么流星锤一般的武器，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只布靴。
　　好熟悉的鞋。
　　那丑贼惊魂未定之时，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房顶上有一人影。
　　那人身着锦袍，长发垂肩，发丝被夜风吹动，他器宇轩昂的双手负背，却只有一只脚站立。原来另一只脚并未穿鞋，只套着一只尘泥不染的白袜。
　　“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走啊？”
　　锦袍公子缓声说道。
　　接着朝我这边看来，我肋骨实在疼，又轻咳了两声。
　　锦袍公子竖起眉毛，声音也肃杀了不少，
　　“还是我带你走吧！”
　　丑贼脸色阴沉，方才那只飞靴让他得知，那锦袍公子的武功远胜自己，若是比斗起来，那结果只能会是他落败。
　　他不甘的看了我一眼，想来是在想煮熟的鸭子都让她飞了之类的话语。接着脚步一点，便是远远飞遁而去。
　　锦袍公子仅用单脚跃到我身边，他看了看我，柔声问道，
　　“你没事吧？”
　　我呆呆的看着他，
　　“打架……还踢靴子的？”
　　他噗嗤笑出了声，“这不是靴子，是暗器！”
　　我点了点头，过会儿才反应过来，“快追啊！老娘的十两黄金！”
　　锦袍公子立马装的正气凛然的说道，
　　“捕头放心，以那贼人的脚力，先让他跑三里地小人都能把他抓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未穿鞋的那只脚，又是笑了，
　　“而且只用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