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一天堂》浅澹烟

1、第一章 千万人之中一小初

　　那年初春，野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小初出生了，对于偌大的四合院来讲，她不过就像一只小动物而已。
　　在这个四合院中，半大的小子都有六七个，和她同年出生的小姑娘也有几个。
　　小初不过如春天野外的花草一样，多一株不见得春天会更美，少她一株春天也不见得逊色，小初就是小初，反正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自然要活着，自然要有自己的人生。
　　从小，因为是个姑娘，爷爷奶奶也不是很上心，可能是孙子多了，也顾不过来吧。怎么办，有时候母亲就只好把她放在家里，用旧衣服包裹着拴在床上，然后锁门带着能走路的小初哥哥小文上坡去。那个年代，不劳动就不得吃，劳动了也吃不饱，只是劳动了饿不死罢了。小初很小，没有能力反抗，也说不出话，就扯着嗓子哭，声音穿过板壁，四合院的老房子，木料板子虽厚，但也有缝隙啊，嘹亮的哭声从木板缝隙漏出，声波直达四合院里那几个玩泥巴的小子，整得他们不堪音波的干扰，于是从板壁间想着哄一下她，可是小初听到人声，哭的更大声了，那些小子们不耐烦了，干脆跑出院子去玩，眼不见，心不烦，于是院子里就只剩小初的时高时低哭声在盘旋，偶尔，还伴着在家的老人捣衣声声；有时狗子也无聊地叫几声；黑猫从房顶上跑过，不小心蹬下会瓦片，被那家瘫痪在床的老人扯天盖地咒骂着；有时还有鸟儿在屋后竹林嬉闹......当这些声音透过板壁，小初哭声就会戛然而止，好奇地转动着眼睛，耳朵轻微动着,搜索着声音,咂吧着小嘴,四肢费力扭动,然而也是徒劳,小初的双手也被捆在襁褓之中。
　　小初在各种声音中睡着了，睡着了的小初对外界发生的事惘然不知，可能她在做着美梦。当那只大黑猫在院子里享受温暖的阳光的时候，在屋子里黑暗的角落，老鼠们蠢蠢欲动，都怪这只夜猫子，半夜都不休息，害得这些老鼠们肚子空空，只有趁猫疲惫之际找点吃的，这些老鼠静悄悄地到处寻找，期望着能够有点果腹的东西，来降低黑猫整晚整晚不睡觉的压力，它们分头行动，有几只在灶台上迈着鼠步，嗅着气味，可是没有什么吃的；有一只在锅檐边发现了一小点油渣，兴奋地反复地品味着；还有两只闻到一口锅里煮熟的东西，没有盖盖子，它们迅疾跑过去，差点碰着了锅铲，惊得毛都炸起的老鼠，连忙左右看，没有猫的影子，它们兴奋地沿着锅沿慢跑，有一只小心翼翼地沿着大锅铲把头探进锅里，狠狠地咬了一口，结果，大失所望，原来是主人煮的猪食。
　　有一只年迈的老鼠闻到了奶香，它循着味道费力跑去，跑到了小初的床前，小初还在安然地睡着，老鼠沿着床架子爬上了床铺，它正好发现那蓝色麻布蚊帐有点缝隙，可能是主人家没有发现，及时补上，它想从那破洞爬到有奶香得地方去，想去享受一顿美味的大餐，它把头伸过去，费力地挣着，结果卡住了，半天过不去，这时，院子里晒太阳的黑猫，弓起背，伸了个懒腰，迎着太阳张开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了个身，左右看看，又继续蜷着身子睡了，听到猫的动静，老鼠们吓得一动也不动，过了似乎很久，而那只卡在蚊帐缝隙之间的老鼠再次挣扎着，幸好是营养不良，这只老鼠瘦不拉几的，终于穿过了那个破洞，一根麻线还挂在它的爪子上，老鼠觉得它头昏眼花，似乎要虚脱了，但是更浓的奶香让它振奋，它循着那香味爬着，终于发现了目标，它趴在小初的身上贪婪地闻着，闻着，爬到了小初的胸口，老鼠感受到了美味的温热的气息，似乎激动得要晕了，它爬到小初的嘴边，它闻到了浓浓的奶香味，张开大口用尽全力准备狠狠地咬下去，突然，“哐当\"的一声，可能是灶房里的那几只老鼠把什么打翻了。
　　小初被这一声惊醒，”哇哇“大哭，把老鼠都震懵了，慌不择路地逃窜。
　　”喵----“，院子里的黑猫闻声而动，几个跳跃，以猫界不二之轻功，窜上房梁，从房梁上飞窜而下，老鼠们仓皇而逃，一时间，窸窸窣窣，乒乒乓乓，猫鼠大战开始，小初也声嘶力竭地哭叫着助阵。最后，侥幸逃脱的老鼠惊魂未定地躲在角落，有一只在猫嘴里挣扎，黑猫也不客气，开始对老鼠生吞活剥，没有过多久，地上只剩下几根鼠毛，黑猫把地上的老鼠血都舔干净后，餍足地沿老路跑出屋外，跳到石桌上摊开身子舔毛，小初的惊惧的哭叫声在隔壁老太婆”赔钱货“的咒骂声中渐渐平息，后来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