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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三十九)新的旅途 FESTU ...

  •   在龙宫岛那样的小环境内,其实很难辨别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彼此过于熟悉,没有区分距离感的必要。
      人与人之间的远程亲密距离应当是在15-45公分以内,而近程亲密距离则小于15公分,到了这个距离内,便能更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温度和呼吸。
      一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为这种事而困扰,因为他很少需要面对这种情况。
      说到底,作为最早登上法芙娜的驾驶员,一骑和其他同龄人实际上并没有过于亲密的联系。
      剑司和咲良一起,真矢一般会和翔子一起,甲洋也是,卫沉迷高拜因,而在总士回到他们身边之前,一骑一直和每个人维持着不错的关系,但没有人真正被他允许窥探到他内心不同寻常的一面。
      但是总士不一样。
      在那一整年的同步,和之前与之后的所有交流里,总士是唯一一个能够接受一骑的差异,并包容他的人,就连真矢也做不到这点,因为一骑不能接受她看到自己内心的那些黑暗。
      只有总士,也只会是总士。
      “一骑?”而现在,这唯一一个被他允许进入他的领域的人正坐在他面前看着他。
      “……太近了吧。”他忍不住咕哝着坐直身子,试图忽视内心的异样感,“……没什么。”
      “你看上去可不像没事的模样,到目前为止你走神了好几次,这不像你。”
      所以说,为什么现在是总士在这里呢?他没办法在总士面前隐藏太多啊。
      “我只是突然发现,有很多事我都没有向你说明,而且,我的手臂确实不太舒服。”这是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赤手空拳进行战斗了,法芙娜机体可以均摊一部分,但离开了法芙娜他目前还是个肉体凡胎,“我想可能是昨天的战斗造成的。”
      总士很明显不太高兴,因为一骑花了整个早上在收拾东西,而他并没有让总士帮忙的打算,虽然总士也在帮忙,但主动开口和被动接受可不一样。
      “你需要休息。”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现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待在这,我去取午饭。”他伸出双手环住一骑的腰在他发出抗议之前把他“拔”起来放到沙发上,然后扯过毯子把他按在上边卷成一个毛毯卷,“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出来。”非常认真地用手拍了拍对方的头,棕发的青年如是强调。
      “嗨嗨嗨,麻烦你了。”
      不知道为什,总感觉脸上热乎乎的。这么想着,一骑把自己埋在深绿色的毯子里。
      在总士回来之前,稍微,休息一下吧。他转了转身子,困意在此刻突然袭来,裹挟着他沉入更深的黑暗中。

      总士在食堂外拦下了另一个真壁一骑。
      “你看上去似乎有很多疑问,总士。”
      在角落里站定,真壁观察着他,最后以这样的话语作为他们之间谈话的开端,“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吗?”
      总士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
      一方面,这个时间线的一骑对他一如既往,即便从另一个真壁一骑处得知他们不同的结局和未来自己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他把自己的离开和重生认为这是对一骑的伤害,是的——也没有改变一骑对他的态度。可是从另一方面,另一个真壁一骑对自己的疏离感和——或许应当这么形容——冷漠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迫成为了另一个自己造成的一切的直接承受人。
      他不是那个让这个真壁一骑受到伤害的人,最少目前为止不似乎,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后,他也不可能允许这个结局发生在他和他的一骑之间,分离、前往地平线彼端?是的,他没办法阻止这个,但是让一骑独自和那颗星核战斗然后还被夺走一切?不,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即使他现在还没想到什么办法阻止这个趋势,但他会在一切结束之前让那颗星核失去能够伤害他的归处的能力。
      “总士?”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处,而真壁站在不远处,不远不近,他似乎并不打算和自己有更多的接触,从一开始在斯利那加营地的见面到现在都是这样,而如果不是他没办法改变外貌,总士很确定他会像之前在ALVIS医疗室一样伪装成另一个陌生的FESTUM。
      “抱歉,我走神了。”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专注在想问的问题上,而不是别的可以在之后处理的事,真壁的目光十分平静,他一直都如此,最少在总士的印象中,“是的,我得问一些……关于一骑的问题。”
      真壁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水泥石墩上,自己则坐在另一个,“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昨天出去了。”总士想了想,决定用这个作为开始,“我是说,我们在达卡城区遇到了一些意外,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关于『普罗米修斯』。”他注意到真壁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可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就被其他的思绪夺走了注意力,“在斯利那加的时候,祂也出现了,那一次一骑差点死去,而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你们的连结,一骑击退了他。”
      “我记得那次事故,他被入侵了心象,而对于我们来说,心象破碎就意味着人格的泯灭。”真壁看着他,“你们没受伤吧?”他没说的是这时候他的面前有两个总士。
      一个就坐在他面前,一个站在远处。
      他不用仔细观察都能知道远处的那个是什么模样,浴血、全身都是伤、眼神涣散。
      而且年龄只有面前的总士的一半。
      幻觉在加剧。他想,不能倒下,最少现在不能。
      “……祂说一骑只是个标记物,祂说一骑和祂没有什么不同,”总士看着他,“我知道这不正确,但是为什么祂会认为一骑和祂拥有着相同的特质?”
      “一骑不愿意告诉我关于祂的更详细的信息,我是说,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如此重视这个星核的存在,你们告诉我祂能够制造人偶,他是海神岛的星核,同时也是海神岛大屠杀——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海神岛已经消失——祂是海神岛大屠杀的幸存者,而在未来祂会对岛屿和你造成伤害。”
      “差不多。”总士一直都如此敏锐,真壁对他能总结出这些并不意外。
      “普罗米修斯对你做了什么?”他问。
      啊这就是他不愿提起的地方了……他想,“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个?”
      “因为昨天我们遇到祂时,祂名下对一骑十分感兴趣,而且祂的能力对人类来说是个威胁。”棕发青年盯着他,他不会接受除了解释以外的答案,真壁知道这点。
      “我要知道祂在未来对你做了什么,我不会允许另一个真壁一骑遭遇这一切,他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另一个我辜负了他的挚友,而我不想辜负我的。”

      这是合理的。看着面前的青年,有那么一瞬真壁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个死在海神岛上的皆城总士。这是合理的,在知道一部分未来的走向后,这是总士会做出的决定。
      但为什么他会如此难受呢?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这个幸运去让他的总士这么做,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没有来到此处,这个世界的总士也会像他的时间线一样,在海神岛上以人身走向死亡。
      “……所以这就是祝福啊。”他喃喃着,抬眼看向面前的总士,“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你一切,只要我能说出口。”
      “让我想想我该从哪里开始……就从你死亡以后吧。”在说出『死亡』这个词的时候一股寒意涌过他的躯壳,令他忍不住战栗,他从未真正接受过『皆城总士已死』这个概念,因为他抚养的那个孩子,也因为他知道地平线彼端那个人还存在着。
      可事实就是,在物质世界的认知中,他所期待的这个皆城总士已经死了。
      他早就死去了,死在他的时间的许久之前,死在另一个皆城总士诞生的那一刻。
      而如今,在过了如此之久以后,他才认识到了这一件事。
      “在这次旅途的最后,你死在了海神岛上。”他以这个作为开始,面前的总士注视着他,他能看出对方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在这时候,他们都希望能以人类的身份步向死亡本身,而遗憾的是,无论哪个真壁一骑最终都没能与皆城总士同行。
      “在你死去的那一刻,你留下了一个婴儿,ASOKA——在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些事——在同一时刻孕育了祂的核,是个女孩子,叫露维·卡尔玛,而祂们以你的名字命名你留下的孩子。”他强迫自己不去沉浸在过往之中,“我必须说,我当时十分混乱,而且你的离开让我有些难以承受,我是说,在那一刻,我发现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如你一样理解我,远见也做不到。”
      所以他接受了那个名字,成为了那个孩子的抚养人。
      “是生与死的循环吗?“总士问,他对自己的预想是他会彻底离开这一侧,再不能回来,因为维持他在此处的物质已经消耗殆尽,可是结果是他并没有完全死去,他留下的直到跨越了世界也依然束缚着真壁一骑,这让他难以抑制地感到恐惧。
      他从未想过一骑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被迫经历这些。
      他应当继续向前,而不是被自己这个留在过去的幻影牵绊着停在原地。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自己“回来”了,可从未想过是以这种形式。
      “我不知道,我是说,生与死的循环?对。但是不是每个FESTUM都能做到,我的母亲做不到,乙姬做不到,织姬也做不到,而你,那个孩子几乎是你的完全翻版,你懂吗?他是有他自己的人格,但在他的行为上他和你一模一样,他更像是你被洗去了记忆重新开始,而你的性格,最少在我们小时候你表现出来的性格,和他一模一样。”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愉快的时光,抚养一个孩子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学会了很多,虽然他的父亲对此似乎分外纠结。
      但是管他呢,他是个FESTUM了,他可以做他想要做的来维持他的理智,而恰好最了解皆城总士——无论哪个——的人就是他。
      “我将他抚养到三岁,然后意外发生了。”
      “在那个时候,名为BENON的星核势力和人类军生存圈以及新国联总本部的战斗还在持续,普罗米修斯在那个时候被称为『马莱斯佩洛』,祂领导着BENON,祂觊觎着ESPERANTO的力量,不巧的是,那个孩子是最为强大的ESPERANTO,即便是美羽都略逊一筹,这让他成为了这个星核的目标。”
      真壁没想到这段话能如此顺利地说出口,他一直在感应着自己的心象,在达卡的混战之后,这片心象因为一些原因崩塌了一部分,但另一部分却变得更加凝实,似乎突然加快了恢复程度,按照他和一骑摸索出来的规律,他本不能将太多另一个时间线的事透露出去才对。
      “马莱斯佩洛,BENON,ESPERANTO,人类军和新国联。”总士捕捉着关键字,一部分的他正在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部分在关注面前的青年的状态,还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内心里抓狂。
      虽然他知道他不能要求其他人太多,但是那可是一骑!是返生的他!为什么最后会演变成一骑被囚禁在明显不是什么好地方的实验室里被一些明显才应该被千刀万剐的人随意伤害?!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而且海神岛就那么随意地让自己,一个最强大的ESPERANTO出事?一骑会离开岛屿很显然是为了自己吧?!
      “所以,海神岛毁灭了?不对,你的语气不像是出现了这种事,是『我』出事了,而海神岛还存在。”总士得出这个结论,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岛上的人是废物吗?离开了龙宫岛,离开了织姬就连个FESTUM的袭击都抵挡不住?噢我猜错了,是叛徒。”没有哪一刻让他如此的愤怒,“所以他们居然让一个叛徒留在岛上,他们脑子有坑,还是被FESTUM集体入侵了内心?”犯下这种错误,还不如去死呢。
      他咽下最后这句话。
      别怪他这么苛刻,“让FESTUM入侵”和“被叛徒泄露岛屿”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后者代表着岛上的管理层对居民心理和性格掌握的失败,Arcadian PROJECT是十分脆弱的,一点失误都会导致岛屿的覆灭,例如人祸与天灾,前者是海神岛的遭遇,后者是蓬莱岛的结局。
      “一个ESPERANTO带走了三个ESPERANTO预备役,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孩子,他叫马里斯·埃克塞尔西亚,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我们尝试去追回他们,但我们失败了。”真壁忍住叹息的冲动,至今他仍不愿回想那场战斗,“远见失去了一只眼睛,一个驾驶员被迫进入休眠舱,而我,”
      “我被夺走了维持人性的『心』。”
      “在接受祝福之后,我的『心』和那个孩子是唯二维持我的存在的事物,现在我失去了全部。”
      他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可事实就是,在他的世界,他已经失去了坐上牌桌和马莱斯佩洛博弈的资格,他不怪海神岛将他排除在战斗之外,毕竟失去了『心』,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成为一个只听从龙宫岛岛核的命令的FESTUM,他不像甲洋,甲洋的『心』还存在着,他的已经失去了。
      他从一个执刀的战士,变成了刀的本身。
      “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我是说,导致你、导致你来到这里的,是因为马莱斯佩洛吗?”
      在岛上启动MARK.NICHT的时候,总士被卷入了MARK.SEIN的领域中,在那里看到了一些他从未理解的事。
      “所以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什么时……算了。”真壁因为总士的话而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总士会知道这个。
      “我问过你,你记得吗,在城外的营地,你来到这里是因为我,FESTUM不能跨越时间,即使时间和空间本身对它们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你来了,这证明发生了什么让你崩溃,让你解开了束缚你拥有的力量的锁链,而你说过这是因为我。”此时此刻总士十分感激自己的记忆力,这让他拼凑起一切。
      “你又说马莱斯佩洛觊觎着我的力量——另一个我,的力量。”
      能够伤害到接受祝福的一骑的,只有总士了。
      无论何时,真壁都会惊叹于总士整合信息的能力。
      如果说出这点的话,一定会得到“这只不过是基础的信息分析,而且信息已经全部展示出来了”这种回答。
      “确实如此。”
      他抬起头,总士把装着饭盒的袋子放在一旁的台阶上,双手环胸认真地盯着他,“我说,这就是最基础的信息分析,只是你从来不做而已。”
      真熟悉的画风。
      “因为有你在啊。”他下意识接上一句。
      总士露出一个被噎到的表情。
      “我讨厌这个结局,你的结局,那个我太不负责任了,他应该更谨慎一些。”他说道。
      “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我是说,在那个世界,我们没能进入达卡,达卡的军队和FESTUM一同攻击了我们,然后,然后我们的同伴也死去了,虽然我们不确定这点,但是我们没有补给没有恢复的时间。”
      “我是说,在『迎接死亡』这件事上,另一个我不够谨慎,他应当考虑到龙宫岛不能居住——等等,为什么龙宫岛……那个ALTAIR来到了我们的岛屿,所以我们不得不放弃龙宫岛?另一个我知道这些吗?”
      总士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要怪他。”真壁提醒他,“你们都做到了最好。”
      提到这个,总士原本已经缓缓熄灭的怒火再度燃烧了起来,“你把自己剔除在外了,”他瞪着面前的青年,“你也做得很好,可以说非常完美了,但是你不这么认为,需要我提醒你从小到大你老是习惯贬低自己吗?”
      别说什么他不了解他这种鬼话,真壁一骑就是真壁一骑,而皆城总士,不管哪一个世界的版本,都了解他。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些,你也得好起来,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得了PTSD,我会请斯利那加的心理医生来帮忙,他们有几个专员负责这方面,你总要回去的,我希望另一个我能和你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遭遇的这一切能不能成功把那个笨蛋气活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回去,你想回去不是吗?”
      他站起身,倾身向前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触手所及的肌肤是冰冷的,就像FESTUM,而且在颤抖,总士不愿去思考这个表现和真壁急促的呼吸暗示着什么,他怕自己会在这个一骑面前爆发,而他从来不愿让一骑看到自己负面的一面,虽然一骑总有本事看到。
      这又不影响他每次都尝试瞒过去。
      “我要活着。”真壁抬手回抱他,“我想回去,那里有我的皆城总士。”
      我的。
      就算他在虚无一侧,也是『我的』皆城总士,而不是你,你属于这个世界,我不是。
      他把头埋在对方的肩颈间,感受着潮湿从眼睑下流出。
      他有多久未曾哭泣了呢,FESTUM是不会流泪的,可他现在可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更像“人类”了一些呢?

      门开启的声音并不大,但一骑还是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他还有些迷糊,可他已经下意识去摸索武器。
      和人偶的战斗确实深深地影响到了他。
      总士安静地看着他认出自己,然后一下子放松地躺回沙发上咕哝着想重新睡过去,突然意识到所谓『永远的战士』是多么的契合真壁一骑这个人。
      可眼下这一刻他痛恨这个特质,这是让一骑与他分离的特质。
      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些,这太沉重了。
      他走到沙发旁把饭盒放下,然后蹲在沙发边开始缓慢地揉搓一骑那看上去柔软但有些硬的头发,就像头发主人一样外柔内刚,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该吃饭了,一骑。”
      一骑在毯子里头慢吞吞地躲着他的骚扰,可惜失败了,于是他睁开眼,“好吧我来了。”
      接着他便拧起眉头,“发生了什么吗?”
      总士疑惑地看他,不明白这句话在说什么。
      “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是关于新天地的事。”总士摇了摇头。
      “真的吗?”
      看着面前安静的总士,一骑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等你觉得时机合适再和我说怎么样?”
      总士点了点头,他就知道一骑会看出来,“吃饭,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然后,他们会走向他们的结局。
      我不会成为另一个我,他想。他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在斯利那加唤回一骑的经历。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虚无一侧没有时间的定义。
      或许也没有空间?
      如果他再见到那个人,或许会一拳揍上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三十九)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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