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 总一] 终。归来者》残血赋归鸿

39、（三十七）天堂与地狱·下 RA

　　RAJEEV曾经问自己的哥哥，什么时候他们能够离开这狭小到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曾经和其他人一起到外边的街道上，他们捡拾地上的垃圾，为店家打扫门前的空地，然后收取一点点在店家看来微不足道却足以购买一天食物的报酬。
　　他向往着干净的街道，没有异味和污渍，不需要担心随时有人会闯进家里打砸，不会担心会有人堵在回家的路上以收“保护费”的名义抢走手里的钱。
　　他的哥哥总是说会有那一天的，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也只是不停地搬家，却始终没能离开贫民窟。
　　RAJEEV有个好姓氏，SHARMA，据哥哥说这个姓氏属于婆罗门，是个贵族姓氏，哥哥会和他描述那些灾变之前的贵族们有多富有，多么地幸福。
　　可是就算如此，拥有这个姓氏的他们如今也龟缩在这黑色的区域内不是吗。
　　RAJEEV指出了这一点，他能看到哥哥有些恼羞成怒，可他没有训斥RAJEEV，他从来没有。哥哥很能干，在RAJEEV出生后就带着他生活，他们没有父母，因为在RAJEEV有记忆之前他们就死了，死因无非就是疾病，或者意外，而哥哥总能找到各种办法赚钱来维持生活。
　　他会想办法给RAJEEV买来适合年龄的奶粉，又时不时带回来一些肉类或者蛋类，他想办法把RAJEEV养大，让他更加强壮健康，贫穷的人没有资格生病，疾病对他们来说就是死亡，而他自己却瘦小得和十岁的孩子似的，天知道他已经快十四岁了，可他看上去比RAJEEV还小。
　　随着年龄的增长，RAJEEV经常不得不以自己威胁兄长让他好好地吃饭，而不是把好东西都摆到自己面前，就算他才十岁他也知道这不正常，也知道每次对方出去都有可能有去无回，因为他不像RAJEEV是在贫民窟外工作，他在贫民窟里边。这让他认识很多人，很多或好或坏的人，这里没有完全的好人，好人在这里会被撕碎吞噬，也没有完全的坏人，因为那些会时不时进入贫民窟发放物资的商队就是贫民窟中心那些掌握着达卡地下世界一部分的罪犯们叫来的。
　　他们的目的当然不单纯，但整个贫民窟都享受着他们那些脏钱时不时带来的红利，一次的物资发放足够一个六口之家节省着过一个月，而且没有人敢动手抢夺。
　　但是这些人放任了贫民窟堕落至如今的地步，每次早上去打黑工的时候RAJEEV都会拥抱自己的兄长，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两人活着见面，或许到了晚上其中一人——或两人——就会死于械斗、流弹抑或抢劫，谁知道厄运哪天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愿神保佑你，我的兄弟。”这是他们对彼此说的最后一句话。
　　日日如此，年复一年。
　　直到其中一人提前离去。
　　很多年以后，坐在达卡基地的会议室里，以“达卡地下情报之王”称号出席这场在短暂和平中召开的，关于达卡基地的治安、社会结构、经济等的整顿问题的会议的RAJEEV，会想起那最后一次与兄长的道别。
　　『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RAJEEV，我们快存够钱了。』这是在他们说出例行道别之前，哥哥对他说的话，『我们能离开这地狱了，你会有光明的未来，RAJEEV。』
　　他当时相信了兄长的话，可从那天开始他便再也不相信他能站在阳光下。
　　这世间本就没有天堂，AMIR，我们都是身在地狱的罪人，那自天空垂下的蜘蛛丝也不会拯救我们，这混乱的人间地狱才是我们的归宿。
　　瞧，你用你的鲜血告诉了我这一事实。
　　而如今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叫RAJEEV SHARMA，他们会称呼他『GANESH』，达卡的情报贩子，达卡地下世界的掮客，在你提出要求之前就知道你要什么的男人。

　　细碎的绿色如汉赛尔与格雷特的面包碎，带领着两人来到了贫民窟中间一幢庞大的废弃高楼前。
　　那些相互搭盖连接的房屋在大楼周围绕成了一个圈，中间留下了数十米的空地，仿佛有什么人画了一条分界线，而这些人都不敢越过它。
　　“我没想到居然是这幅模样。”一骑这么说道，“它好像死了。”
　　他指的是大楼里的人们。
　　总士看了眼这栋最少有十层高的楼，那上边是被撕裂的截面，狰狞扭曲的钢筋朝外刺出，仿佛朝天空伸出爪子的魔鬼，“我们得去看看，我不觉得FESTUM会放过任何人类。”如果楼里的人们已经和FESTUM相遇，他们的结局必然不会太好。
　　“同意。”一骑检查了一下他们拥有的设备，他准备了几个闪光弹，用来开路；一个破片手雷，制造大范围伤害防止被包围；一把真壁送给他的贝雷塔手枪和一把掌心雷；一把军刀和一把军刺，现在军刺在总士手中，还有一些零散的配件。接着他又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再过不久达卡的黑夜便要到来，如果他们还打算在今天回到基地，那么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在想什么？”总士看着他忙碌，为他做的准备感到心惊，要知道龙宫岛不会给驾驶员配备这些，沟口大叔也不会允许他们持有这类武器，一骑能获得这些，只可能是从另一个自己，那个在斯利那加迁移途中已经来到达卡的真壁一骑手中取得。
　　一骑想了想，选择实话实说，“这可能是我们的唯一机会。”唯一的，能够取得真实情报的机会。
　　“会成功的，”总士下意识说道，然后在望进一骑被阳光照亮的眼瞳这是一种温暖的金色，和FESTUM无机质的金色不同，后者会让总士产生敌意，而前者则让他不自觉地接近，“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应当相信我，一骑。”
　　“确实。”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将找出来的装备分出一部分交给总士，同时把掌心雷递了过去让总士收好。
　　他们从空旷的，明显有人定期清理的空地上走过，来到了大楼下的铁门，一骑伸手轻轻一推便能将它推开，合页发出刺耳的声音，而当人走进这栋大楼时，被阳光掩盖的属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总士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地将一骑拦在身后，这是栋曾经遭遇过袭击的大楼，当初被冲击波炸开的玻璃碎片铺满了整个一楼的地面，被不少垃圾掩盖在最底下，不少鞋印从正门走向二楼，但没有任何向外走的脚印，“不对劲。”他低声地说着，“这些脚印是新鲜的，但是没有人走出来。”
　　“二楼？”一骑复述着他的话，抬起头，不期然望进了一片金色中。
　　属于异种的金色。
　　“退后！”在喊出声的时候，龙宫岛过去现在未来无人能超越的法芙娜驾驶员以惊人的速度抓住同伴的手便朝外退去，FESTUM的怒吼在同一时刻响起，无数触手自上方刺下，力道之大让整个地面疯狂震动了起来。
　　“DELFI型？”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便回神同样拖着一骑往外跑的总士在生死时速中不忘思考这群FESTUM为什么会在这里，“不，DELFI型FESTUM十分庞大，而达卡只有人偶没有FESTUM才对！”
　　“你是说FESTUM又进化出了新的类型吗，总士？！”
　　这么说着，一骑突然将总士朝自己方向一拉，一根小臂粗的触手（/触须？）瞬间穿透了总士原先所在的位置，迸溅的碎石甚至打在了总士的脸上。
　　“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总士看向FESTUM来处，他抬起了左手，“掩护我，一骑。”
　　他的搭档点了点头，『存在』的力量施加于手中军刀，为总士开辟出一块干净的空间

　　立体投影的地球上，六个光点正在不断地移动，蓝色的光照在人类的面庞上，平白多出了几分无机质的冷酷。
　　赫斯特·盖洛普行走在这庞大的、属于人类——没有被那些因子污染过的人类——的主控室中，她的心情并不好，新国联是一个联合政府，脱胎于战前的美利坚合众国，这意味着他们的地方政权与联合政府具有不同的体系，在这场绵延数十年的战斗中，撇去FESTUM这一外部威胁，新国联的内战也并不少见。
　　赫斯特·盖洛普很清楚人类能够有多么残暴，在她漫长的人生中她见证过战争前的世界，战争时代的混乱和如今勉强维持的平衡下的暗流涌动。在她见证了父亲被同为人类的敌对者刺杀的结局之后，她坚定了自己维持『纯净人类生存圈』的决定，而这让她收获了大量支持，也树立了不少敌人。
　　“AVIATOR正在持续向南方移动，在它前几日的停留之后。”这是负责监控世上现存的AZAZEL级别FESTUM的主管在向她汇报。
　　“它的目的地是哪里？”
　　无需对方回答，赫斯特·盖洛普已经看到了那行进路线上的图标。
　　『达卡』，由一位其貌不扬的军官在乱世之中建立，顽强挺过了南亚乃至印度半岛上最初的混乱，最终屹立至今的人类基地。
　　难以想象卡马尔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即便对对方经年来拒绝支持TRIPLE PLAN的行为感到不满，赫斯特·盖洛普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成就，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她早已收到了卡马尔的死亡通知，看在对方的死亡是为新国联的未来的份上，她不介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方面抬高这位亡者的名望。
　　“达卡的人员还未汇报吗？”老太太注视着那持续向南方移动的FESTUM，TRIPLE PLAN中的天堂计划让联合政府拥有了掌控FESTUM的可能性，她从未觉得这个决定是如此的正确过，“无所谓了，在AVIATOR与我们之间，他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她的部下缄默不语，因为这位新国联秘书长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只是在享受这一刻，享受着人类以孱弱之身得以与强大的外来物比肩甚至凌驾其上的愉悦感。

　　艾米丽穿过了人群，朝纳雷因疾步走去，雪白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阵波浪，她的体力不允许她长时间奔跑，可此时她没有选择。
　　“艾米丽，怎么了？”和纳雷因站在一起的是名叫LOKER的士兵，如今已经加入了珀尔修斯中队的DIABLO型FESTUM目前负责城外营地的巡逻，会出现在达卡内只可能是因为他的那位在达卡任职的兄长，青年向她微微行礼，离开了此地。
　　他无意与斯利那加的管理层过多接触，或许是因为他目前的情况还不算稳定的缘故，纳雷因有意让他在队伍内担任要职，DIABLO型FESTUM能够寄生于人类之上，纳雷因认为LOKER在这方面的感应将胜过ESPERANTO，毕竟后者仍是人类之躯。
　　“我们需要通知达卡前往这个地点。”向纳雷因展示了终端上的地点，艾米丽低声说道，“真壁和皆城在这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纳雷因下意识看了眼天色，此刻已是傍晚，他可以看到来自龙宫岛的人们自远处走过，似乎并不知晓他们的两名成员此刻还在达卡城区，“我能知道是什么问题吗？”严重到困住两名强大的法芙娜驾驶员，严重到让拥有二位一体的力量的两人选择呼叫支援。
　　在纳雷因看来，真壁一骑向艾米丽发出的讯息很明显是在求援。
　　“达卡内出现了FESTUM，而真壁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出现。”艾米丽将那张地图放大，“这是达卡的贫民窟，据他所说。”
　　“我明白了，我会通知达卡方出发接应，”纳雷因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但是艾米丽，你必须回到ASOKA的核心旁，立刻。”
　　“你是说，它们的目标是我们？”他们都知道这个『我们』指代着什么。
　　“我不能保证，但是目前看来最危险的是你们。”纳雷因将艾米丽推向前来的ESPERANTO，“它们为了得到ASOKA不惜让斯利那加化为地狱，而达卡在它们面前没有谈判的资本。”将军饱经沧桑的眼中是战争鲜血洗炼出的冰冷，“我们不能让它们得到ASOKA，也不能让达卡成为第二个斯利那加。”
　　女孩望着他，像是看到了POLI’ANU上遍地的亡灵，又像是看到斯利那加防卫战中的战火，“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堂，将军，我们都知道这一事实。”
　　“但我相信我们将寻到我们的乐土，而为了它，我们将拼尽全力。”

　　地面再一次震动，总士熟练地向一侧跃去，右脚踏在冲破混凝土地面的触角上，借力脱离了包围圈，同时遵照他的意念，虚无之力吞噬了身后的FESTUM躯壳，化为他的一部分。
　　“这里的FESTUM太多了，简直是一个巢穴！”一骑斩断另一只FESTUM，朝他喊道。
　　“我知道！”同样咆哮着回答对方，总士看了眼包围着此地的建筑群，这里的住户似乎已经全数进入了其他居民区工作，他们在这里战斗了大约两个小时，却不见任何人影。
　　不，或许，有另一种可能。
　　他想着，正打算再次使用力量——他毕竟是个人形FESTUM而不是人类——时却被蔓延开来的碧绿打断。另一头，举起右臂的一骑正瞪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总士都可以猜到他想说些什么了。
　　“你当自己是真正的FESTUM吗，总士？！”
　　瞧，多么默契。
　　这么想着，总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不也一样，一骑，那是ACHILLES的力量，不是你的。”过多地使用同样会缩短寿命。
　　“两个人轮流使用总好过让你在回去之前就消失啊你这个不器用的笨蛋。”一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可恶，他可从来没想到总士任性起来会这么欠揍，所以以前他都在掩饰真正的自我吗？
　　嗯……在你面前还是不一样的，一骑。如果总士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话，可能会如此反驳吧。
　　“问题果然还是在那栋大楼内。”
　　“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只前进到二楼，但它们是从更高处袭击的。”一骑揉了揉抽痛的额角，他并不是『存在之力』的主人，最少现在不是，所以一边使用力量一边还必须控制着不让这份力量摧毁他和真壁的联结，他是真壁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一旦联结断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更何况，『存在之力』还在不停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我们必须通知沟口大叔和纳雷因将军，这不对劲，就算是ACHILLES提到的人偶，也不具备这种力量。”总士甩了甩军刺，“这里绝对有什么东西，我只是不清楚是什么。”
　　“……我知道。”一骑忍住吐槽的欲望，“现在我们都知道这里不对劲了，我去联系沟口大叔他们。”
　　“一起吧，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没有明说，可是一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你是说达卡出现了奸细。”
　　距离新一群FESTUM出现还有一点时间，总士打开了终端向沟口大叔发出了通讯，“我不愿这么想，但到目前为止种种迹象都在告诉我我的担忧很可能将会成为事实。”
　　“我得进去，一骑，我得去看看是什么造成这一切的。”
　　他们再次朝无光的入口走去，这一次，总士左臂上的鎏金色始终未曾消散，碧绿的细碎碎片洒在了他们行进的区域周围，虚无的力量吞噬着周围的FESTUM，直到前方再无怪物阻挡他们的道路。
　　大楼的中间是一个未完成的电梯井，暗色的痕迹自顶楼一直延伸至地面，几个向内凹陷的墙面露出背后空荡荡的楼层，那是FESTUM的球形虫洞造成的，向下凹陷的电梯井底部是金属残骸，被挤压得不成形的金属块安静地躺在黑暗中，和这栋大楼的其他地方一样，它也被暗色的污渍覆盖。
　　鞋底与楼梯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叽咕”声，一骑停了下来，他穿着厚底的皮靴，靴底的触感让他有种十分不妙的联想，总士在他前边，高出他一个台阶，正回头望着他，他伸出手，用军刀在水泥台阶上刮了一刀。如泥泞一般的黑色残渣被军刀刮起，不是湿润的状态，更类似接近干涸的膏脂状，表面因干燥形成的膜被破坏后，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腥臭味。
　　他看向同伴，“血，很多、很多、很多的血液。”才能将这楼梯彻底染成黑色，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我们得做好没有后援的准备，以及对同类动手的觉悟。”总士如是说道。
　　三、四楼如他们所料，是被鲜血覆盖的地狱，但这血液已经干涸，零星碎骨散落在一些角落，他们没有找到更多的遗骸，仿佛那些不幸的人们凭空消失了一般。
　　“FESTUM？还是人类？”总士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时候FESTUM也学会了人类的残酷？”
　　他的问题在下一层有了答案。

　　骸骨，骸骨，还是骸骨。
　　因为时间关系几近黑色的猩红沿着台阶往下流动，直到附着在水泥表面成为又一道污迹，他们站在入口处，总士的脚边就是一个人类的颅骨，而他很确定那上面还附着着一些肌肉组织，因为它被腐烂物和组织液覆盖着。
　　这里是个宽敞的大厅，原先占据这里的人们想办法拖来了电线，在这里架设了主机和电脑，总士不知道他们用这些机器来做些什么，但现在这些仪器都被尸骨掩埋，而在几乎堆至天花板的骸骨中站着一个小孩。
　　一骑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身影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在总士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普罗米修斯。”
　　总士伸手扶住了他下意识后退的身体，“是他？”他问，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实在多余。
　　一骑微微颔首，刚想说些什么却一个闪身挡在总士身前，军刀与迎面而来的DIABLO型刀刃相撞！
　　“铿——！！！”金属与刀刃摩擦，明亮的火花四溅，青年锐利的双眼与异形对视。
　　深埋心象中的联结在此刻增大，隐约可见另一头裂隙逐渐减少的世界。
　　不属于己身的力量如水渠中的水平稳但快速地流入，若容器装满涌泉中的清水一般。
　　这是独属于真正的『存在之子』的力量。
　　力量达到临界值的时刻，联结恢复至增大之前的程度，心象中的海洋泛起了波涛，一圈又一圈，逐渐扩大。
　　在袭击被挡下后果断后撤至安全区域的总士似有所感，他看向正与FESTUM对峙的青年，不远处，同样有所察觉的星核碎片正注视着他们，用那双诡异的眼睛。
　　站在城郊军事基地之中的青年也在注视着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导向什么结局，但是，“这就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祝福。”
　　“我要这世界不再如我所经历那般沐浴于人类鲜血之中，我要这世界不再如我所见那般为异族的残骸所吞噬，那血色之路将不再开放，新的道路将为它所行，此即我对此世的祝福。”
　　伴随着话语的落下，鎏金色骤然染上了暖棕色的眼瞳，碧绿的晶石在军刀手柄处炸开，庞大的力量在此刻苏醒！
　　“锵！”
　　一骑猛地向前挥出，那绿色晶石一寸寸吞没手中的武器，随后炸裂露出底下金色的长刃，斩断了DIABLO的右臂！
　　“普罗米修斯。”他再次说出了星核的名字，但这一次，在另一个自己的力量加持下，被星核改造出的DIABLO型FESTUM被彻底四分五裂，碎块伴随着人血般的组织液洒落在一骑的身上、脸上和周围的地上。
　　“太有趣了，你们是什么关系？”星核注视着他，浑圆的眼珠子中几乎没有眼白，如蛙类动物一般的眼睛牢牢锁定着浴血前行的一骑，“你能使用FESTUM的力量。”
　　它的力量在暗中向外延伸，试图将这两个由另一个星核碎片孕育出来的造物吞噬，但他可没想到在达卡还会有如此巨大的惊喜。
　　一个能熟练运用FESTUM能力而不会被吞噬的人类。
　　愚蠢的新国联只会将他们视作怪物。
　　一骑没有回答，他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中窥探到这个星核的一部分真实，他大步向前，长刀朝星核劈砍而去。
　　在他身后，总士已经抬起了化为金色的左臂，与更倾向精准释放、在准确位置进行作用的『存在之力』不同，无序的、随机的『虚无之力』无法被精确控制，只能范围性使用，此刻这如雾一般的力量正在对四周残余的星核力量进行围剿，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如在斯利那加防卫战中一般与『存在之力』融合，对敌人造成重创。
　　“不愿意回答吗，无所谓，当你被带到我的面前，你的一切将为我所用。”普罗米修斯张开双臂，金色粉尘落在四周的尸骨上，晶簇在毫秒之间生长，骸骨的结构被破坏，一只又一只DIABLO型FESTUM自人类的遗骸中诞生，它们挥舞着刀刃般的双臂朝两人冲来。
　　“这里交给我，一骑，阻止他。”总士扬声道，说话间『虚无』缠绕上包围他的FESTUM让它们回归地平线彼端，“他在唤醒别的东西！隐藏在别的地方的存在！”
　　“我知道了。”
　　如是说着，一骑已经接连劈开数只FESTUM，长刀指向普罗米修斯，那星核却在开怀大笑。
　　他看上去是个幼童身形，但动作分外灵敏，一骑的攻击甚至只能划断他额前刘海的发丝而不能砍断他的颈项，即便两人都知道星核的弱点并不在那。
　　“多么有趣啊，一个能使用我们的力量的人类！”
　　他大笑着将更多的尸骨化为FESTUM，镜面立场在他脚下展开，即将抵达大楼边界进入外部的时候被总士拦截了下来。
　　此时此刻，这里竟成为了另一处战场。
　　一骑祈祷着其他人能够尽快赶来疏散这里的居民，因为每一个滞留的人类，都很可能变成另一个DIABLO型，而他们不会有一个为他们植入FESTUM碎片避免他们被同化的兄长。
　　但他又希望不要有更多存在进入这栋大楼，因为没有人比他和总士更清楚，面前的星核有多么强大。
　　无怪另一个自己会在独行时被对方击败乃至压制了力量成为俘虏。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手下不停，上前封堵的FESTUM只能减缓他的行进速度，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FESTUM团团包围，而普罗米修斯终于收起了笑容。
　　“我有一个问题。”沐浴着FESTUM血液的青年来到星核面前，他不需要去顾虑身后朝自己挥刀的FESTUM，因为它们在接触到他之前就会被自己的搭档处理掉，所以他垂首看向金发男孩，金瞳如古井般静寂，那是被FESTUM力量压制了情绪之后的成果，他放任了存在之力这么做，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不朝对方咆哮，“你明明也是吞噬了人类才形成的自我，居然觉得能够使用FESTUM的人类十分稀奇？”
　　同化产生的碧绿碎石星星点点地自一骑身后头顶洒下，让他沐浴在死亡形成的光芒之中。
　　他注视着普罗米修斯，似乎看到了他隐藏起来的那个名为“海神尊”的星核。
　　那个居住在蓬莱岛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所认识的人类被带到女武神岩窟中屠杀，血液流淌在凹槽之中，在愤怒中吞噬了最喜爱自己的孩子，最终以对方身份出现的星核。
　　“你是自人类中诞生的，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无法使用你们的力量？”
　　轻声说着，一骑一刀劈碎了这个星核的分/身。
　　自地狱中诞生的星核，所见所闻所知皆为杀戮，它无法成为另一个皆城乙姬。
　　因为蓬莱岛不是龙宫岛，蓬莱岛不是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