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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百花小姐受难记(五) 恶魔的低语 ...

  •   夏淇有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候抓挠脖子的习惯,当她隐约感觉到疼痛的时候,低下头才发现指尖上全部都是被自己抓下来的皮屑和鲜血。
      明明已经不再拥有感情,夏淇却也明显地感觉到了「恐惧」和「惊慌」的情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活着吗?
      她利用制作幻影的能力骗过了那两个异能者,从天台逃了出来,夏淇并不是没有信心对付两个异能者,而是当她在看到「蝴蝶」的瞬间,心理防线便全线崩溃。
      徘徊者的弱点之一便是生前致他们于死地的、或是给他们留下巨大心理阴影的东西,对于这些东西的记忆虽然会随着「复活」暂时封闭,但一旦见到,记忆的阀门就会被强制开启,恐惧与绝望就会像洪水般汹涌,将他们彻底吞噬。
      她依然在下意识地抓挠着几乎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脖子,一边在17楼的走廊里焦灼地张望,一边在依恋体的簇拥下靠近电梯。
      她不得不逃走——
      她必须得逃走。
      随着刺目的红光闪烁,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衣男人走了进来,鸟嘴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藏在阴影下面,漆黑如墨的眼睛。
      男人因为眼底的乌青而而显得有些憔悴,但眼中却毫无疲惫之色,反而带着些玩味的笑意。
      夏淇停住了脚步。
      不会有普通人在看到依恋体这样的怪物还全无恐惧之色,这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是17楼的住户。
      他是到这里来找她的。
      即使面对着B级徘徊者和她身前的七八只依恋体,他也依然也像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一般悠闲,男人走到距离夏淇的依恋体们只有四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弯腰作出了一个优雅的见面礼,并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白玉般的面庞。
      “初次见面,夏淇小姐——本应该是这样,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并不是初次见面吧?”
      “你是……”
      当记忆的断线重新被连接起来的时候,夏淇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她向后退了几步。
      他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并不是「初次见面」,生前的夏淇曾经见过这个男人。
      “那个……杀死了叔叔实验所的所有人的……脑异能者!”
      她记得这双眼睛,她怎么能忘记呢,这双曾经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她的,仿佛藏着一个地狱的眼睛。
      那是在她12岁的时候,那时候这个男人也只是个少年,那时她到在伦理机关实验所工作的叔叔那里玩,去看她养的小白兔,虽然只是实验动物,但是夏淇真的很喜欢那只背上有着棕色花纹的小兔子。
      「叔叔」不是她的亲人,是她父亲的大学同学,叔叔有意培养夏淇进入伦理机关工作,因此经常邀请她到实验所来玩,父亲也默许她和叔叔之间的来往。
      那天她抱着她的小兔子,在监控录像里面看到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和她年纪相近的少年,瘦弱,但是很漂亮,夏淇很好奇,她从来没有在实验所里面见过除了自己以外的小孩子,当她打算去看看那个少年的时候,她在监控录像里面看到了噩梦般的画面。
      实验所门口的保安向少年围了过去,然后夏淇看到保安的脑袋像是被枪击中一样爆出了鲜血倒在了地上,而少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跨过保安的尸体,走进了实验所的深处。
      就算是荷枪实弹的警卫队、训练有素的实验员——包括叔叔在内,没有人能逃过那恶鬼般的少年单方面的屠杀,夏淇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接触,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死去,仿佛是来收割灵魂的死神。
      夏淇想要逃走,但是却在慌乱中找不到路,少年似乎进入了操作室封锁了这个实验所的所有出口,他压根就没想留下一个活口。
      她在近乎绝望的情况下闯进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陈列着的畸形人体标本和各种可怕得叫不出名字的实验器材让夏淇产生了自己是被杀死后来到了地狱的幻觉。
      她在「地狱」,与「死神」打了照面。
      夏淇看到少年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就像她抱着她的小兔子那样,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黑色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一团几乎拖到了地面上,露在病号服外面的一小截手臂像是干柴一样纤细,布满了即将愈合的细小伤痕。
      夏淇终于从那少年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属于人类的神情,那是怜惜与自责混合在一起的、异常复杂而又充满了温情的表情,少年温柔地注视着他怀里的孩子,然后把目光转移向瘫坐在地面上瑟瑟发抖的夏淇。
      就在夏淇尖叫着抱住脑袋,以为自己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脑血管爆裂而死的时候,少年却只是从她旁边走了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在夏淇的记忆里就像是噩梦一样,她也一直执拗地把它当成是噩梦,直到这个当年放过了她的「死神」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感谢你还记得那件事,夏淇小姐,”男人发出了恶意的嗤笑,“省去了不少解释的时间。”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而已,夏淇小姐。”他眨了眨眼睛,非常无辜地说,“我们互相认识的事情,也就只有我们彼此知道吧?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后来伦理机关是怎么处置你这个唯一的幸存者的?申海月去找过你吧?”
      “申海月……?你为什么会知道老师的名字?”
      那个男人所说的「申海月」是夏淇的大学教授,伦理机关的高层,也供职于「塔耳塔罗斯」,他总是在咳嗽,苍白,瘦弱,有一双明亮的浅棕色眼睛,说起话来柔声细语,比女人还要温柔。
      申海月确实找过她,不如说如果没有申海月的安慰懦弱的夏淇根本走不出那个噩梦的阴影,因此她十分尊敬申海月,甚至是像梦中情人般憧憬着他。
      “原来是这样……”男人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露出满意的笑容,“人总是会轻易相信在困境中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看不到温柔的表象之下埋藏着怎样腐烂发黑的真相……你知道你的叔叔的实验所究竟是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男人一字一顿笃定地说,仿佛在诱导她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你的叔叔是申海月的部下,在利用「人工磁场」制造「人工异能者」的同时,也进行着在普通人的孩子身上植入「异能」的特殊实验,你见到的那些「标本」是申海月的个人兴趣,也是实验失败后的残骸——”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别着急,夏淇小姐,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你会遭遇这样的不幸吗?我可是特意来帮你从头理顺前因后果的啊……这样的话,你应该就能得到「救赎」了吧?”
      听到「救赎」两个字,夏淇的内心动摇了。
      四年前她刚刚变成徘徊者的时候,因为失去了记忆而茫然若失,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上以灵体的形式徘徊了整整三年,直到她遇见了那个神父。
      神父年纪很小,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却出奇地与申海月相似,连温柔的气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神父温柔地接待了刚刚在他面前杀死了一对做礼拜的无辜夫妇,并附身于死去女人身上的夏淇。
      「他们的灵魂已经远离他们的罪恶,女神大人会引领他们前往赎罪之地。」
      「我们都是女神大人心爱的孩子,她会来迎接我们所有人。」
      神父这样对她说,并指引她去消灭罪恶的源头,夏淇确实渴望着「救赎」,无论是谁的救赎都好,她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因此她才会相信那个神父的话。
      她不知道神父的女神究竟是什么,但她却在脑海中将女神与母亲的形象重合,那一定是不会有任何可怕的事发生,可以安心依靠安心睡去的避风港。
      但夏淇是个懦弱胆小的孩子,即使女神的指示给了她勇气,对于「蝴蝶」的恐惧又再一次让她陷入了绝望之中。
      “……伦理机关将消息全部封锁,为了保住他对外的形象,也为了能够继续进行人体实验,你觉得用普通人做实验的事情如果传到外面,由普通人掌控的社会和政府会怎样看待他们?死人不会泄露秘密,但幸存者可不一样……夏淇小姐,在那之后,你就是伦理机关的弃子了。”
      “伦理机关……不是因为我进入了资料室……所以才想要杀我的吗?”
      “这份天真可真是可爱啊,夏淇小姐……你觉得伦理机关真的会愚蠢到把机密资料放在连你这种小老鼠都能随随便便闯进去的地方吗?你看到的那点不值一提的东西,就算说出去了又会对伦理机关造成什么威胁?”男人眯眼笑着,眼睛里面流露出一点残忍的光芒,“毕竟你是夏氏财团的子女……虽然你的家族是伦理机关的狂热追随者,但毫无理由地对他们的子女下手似乎也不太合适,就好像在刻意证明自己想杀人灭口一样,申海月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老师……?为什么会是老师?老师那么温柔……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从你进入磁场学系,到所谓的「泄密事件」,全部都是申海月事先写好的「剧本」,他还顺带着用上了另一个弃子来除掉你,也就是那个蝴蝶的异能者……”男人并不在意夏淇声嘶力竭的辩驳,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那只狐狸可是相当享受摧毁亲手培育出来的天真花朵的过程呢……连我都不得不欣赏他物尽其用的品质。”
      夏淇说不出话,她的嘴唇在颤抖,可怕的是虽然她在反驳那恶魔的话,内心却是赞同的。
      原来她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无法避免的灾难,夏淇从未从噩梦中醒来,她像一只提线木偶,在舞台上过着被操纵却自以为自由的人生,直到操偶师觉得这场戏剧无聊而不想继续,便扯断了她的提线,然后将她的躯体四分五裂。
      最终,她也就只剩下自欺欺人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你骗我!你这个杀了叔叔的魔鬼,现在又想来诬陷老师吗?!给我把他撕碎!快点!把他撕碎!!!我不想再看见这个魔鬼的脸,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她歇斯底里地对着身边的依恋体下达指令,怪物们呜咽着向男人冲了过去。
      “……真可惜,明明我是来救你的呢,夏淇小姐。”
      男人轻而薄的叹息消散在依恋体刺耳的咆哮声中,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结局一样,无不遗憾地闭上了眼睛,然后解开了脖颈上项圈的锁扣。
      噩梦重演。
      夏淇看到她的依恋体那扭曲畸形的头颅瞬间爆出鲜血,倒在地上只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声息,化为一摊肮脏的血水,紧接着夏淇感受到了似乎要把头颅整个撕裂开的剧烈头痛,以及巨大的呕吐欲,她站不稳也直不起腰来,向后仰倒在地上疯狂干呕,两天粒米未进的夏小蕴的胃袋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只能吐出来混合着血丝的胃液。
      特一级红字通缉,SS危险级的A级脑异能者——「阿纳托利·因特雷斯·尼采」,记载的能力名为「精神风暴」。
      他的「精神风暴」是极为罕见的,具有极强攻击性的半被动型异能——自身无法控制「开关」,只能控制「功率」。
      由他的大脑所发出的「风暴磁场」会瞬间侵蚀并破坏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米以内所有「智能生物」的中枢神经,连接近亡灵的徘徊者和异能者都无法幸免。
      重则脑血管爆裂而亡,轻则变成疯子,即使他有意控制在最低的「功率」,也会让人浑身发软无法思考,感到几乎要炸裂开的头痛和不断上涌的呕吐欲,哪怕是在异能生效的范围之外也会有轻微的不适感。
      “啊……啊……”夏淇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失语,哑着嗓子叫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她颤抖着向后挪动着身躯,就像13年前面对着这个男人时的那样,声音带着哭腔求饶道,“不、不要过来!这、这具身体是你要找的人吧?杀了我她也会死啊!17楼也住着很多普通人……你也想让他们一起给我陪葬吗?!”
      “你还没有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夏淇小姐。”男人蹲下来与夏淇平视,露出非常温柔的表情,柔声细语地和她解释道,“我不是「塔耳塔罗斯」的人,也不受「禁止伤害普通人」规矩的约束……也就是说,只要我乐意,哪怕我摘下异能限制器从17楼到1楼走上一圈,让这栋公寓里面所有的人都脑血管爆裂而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魔鬼……魔鬼!她遇见了真正的魔鬼……这个男人毫无共情心,甚至连人性都没有,他不介意把普通人卷进异能者和徘徊者之间的事情里,更不介意杀人。
      夏淇只能选择抛弃这具身体,变成灵体来逃跑,但她从夏小蕴的身体里面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景物瞬间变了,不再是阴暗狭长的走廊,而是——
      四周都是白色的墙,有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萦绕在她身边,夏淇惊慌地环视四周,发现墙上挂满了金属制的刑具,她的双手被电子手铐铐在椅子背后,身上穿着拘束服动弹不得,她低头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确实是自己的脸而不是夏小蕴的……等等,她不是已经灵体化了吗?为什么会被铐住?这里到底是哪里?!
      “欢迎来到我的意识空间,夏淇小姐。”
      她听到魔鬼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个男人穿着「塔耳塔罗斯」审讯部成员的制服,外面披着白大褂,慢悠悠地向她走了过来,夏淇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把椅子,男人优雅地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
      “这里是我模拟的「塔耳塔罗斯」的审讯室,还挺像吧?不过这好像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你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你……知道我会灵体化,所以把我的灵魂拉到了你的意识空间?!”
      “杀死徘徊者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取出位于宿主心脏处的「执念之印」,另一种则是直接消灭徘徊者的「本体」,也就是「灵魂」。”男人说,“因为我的异能比较特殊,所以我更喜欢第二种方法,方便且有效,斩草除根。”
      “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死法呢,夏淇小姐?死过一次的人,应该不会太怕痛的吧。”男人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样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请说说你当年在资料室里面都看到了什么吧,说不定我会稍微减轻些你的痛苦。”
      “不要……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要问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啊,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我可是很有耐心的。”魔鬼把玩着手里的拔牙钳,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意识空间的时间不会随着现实世界一同流逝,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消遣……一星期,一个月,一年……不,哪怕是十年一百年也可以哦?”
      啊,要是雷伊兹在就好了,他比我擅长拷问呢,阿纳托利有些遗憾地想,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惦记起那位黏人又吵闹的红发朋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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