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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关于你(一) 发发糖 ...

  •   雷伊兹一脚油门踩到底,开着他的跑车一路横冲直撞——确切地说这车绝对不是他的,至于是谁的,我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他丢在挡风玻璃旁边的驾照。
      到「黑天鹅」的门口这车刚好没油,雷伊兹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件黑风衣披在身上,遮住了他丢失的右臂。
      我脱掉了监察委员的黑色制服扔在车上,之前的外套丢在医院里了,只能穿着里面的灰色运动背心,不得不露出右臂上端的黑蔷薇骷髅刺青,看起来就像个混□□的女流氓。
      “呜哇——”雷伊兹在看到我的刺青之后,露出玩味的神情,“原来我们的小知更鸟也有狂野的一面呢!”
      “别胡说,这只是个纹身贴。”我连忙扯了个谎,实际上这个刺青是货真价实的,大三的时候好奇心和玩心太重付出的惨痛代价,虽然刺青不大,但自从纹了这个玩意,我在家都不敢穿吊带睡衣,生怕父亲看见打断我的腿。
      我散开头发遮住那一小块刺青,然后和雷伊兹一起走进了酒吧,一只脚刚踏进去就看到了天天神出鬼没的阿纳托利,辰砂趴在吧台上有些无奈地向我摊了摊手。
      阿纳托利在酒吧中央的黑色钢琴上演奏,一身优雅的黑色燕尾服,仿佛这里不是鱼龙混杂的贫民窟黑酒吧,而是上流社会的音乐大厅。
      他演奏的是非常欢快的曲子,但不知为何听起来像葬礼进行曲一样让我脊背发凉,而雷伊兹则是摆出了面对戚桑让我逃跑时那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哎呀,看起来今天下午我们的小托利亚好像有点不太开心——”雷伊兹凑到阿纳托利身边,几乎快要贴到他身上了。
      “尤库雷伊兹·奥涅伊洛斯·哈格德雷先生,”音乐声戛然而止,阿纳托利优雅地合上琴键的盖子,然后打开了钢琴旁边的复古留声机,继续播放刚才他弹奏的那首曲子,语气温柔地对雷伊兹说,“我们可以稍微谈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托利亚!”雷伊兹不怕死地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希望不是你的「精神风暴」想和我谈谈!”
      完了,这个反应,阿纳托利肯定是生气了,从小就这样,他生气的时候就会对惹火他的人使用“全名+敬语”的称呼,经历过无数狂风暴雨的我甚至患上了“程笑臻小姐”ptsd。
      我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因为我不仅没有经过他同意就和雷伊兹跑出去浪,弄得一身狼狈还招惹了「塔耳塔罗斯」的人,而「黑天鹅」的信条之一就是尽量不与「塔耳塔罗斯」正面冲突。
      不过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就摘掉异能抑制器把我们两个就地正法,「精神风暴」的影响范围是50米,阿纳托利还没残忍到把无辜的客人也牵扯进去,毕竟他还要在这里做生意。
      “那、那我呢?你也要和我谈谈吗?”
      我吓得说话都不利索,差一点抱头蹲防,听到我的问话,阿纳托利那双透不进光芒的漆黑眼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我感到了比戚桑发现我假扮的身份,质问我向我走过来的时候还要更加恐怖的压迫力和紧张感。
      虽然阿纳托利笑的时候吓人,但他不笑的时候更吓人,这家伙绝对是入错了伙,他应该去「塔耳塔罗斯」的审讯部上班,有他在根本不需要什么审讯工具,只需要往那一站收起笑容就足以把犯人吓得连自己亲妈长什么样都忘了。
      “你回家去就可以了,笑臻。”
      很快他便恢复了笑容,然后解开燕尾服的外套非常绅士地披到我的身上。
      “我只是想和雷伊兹谈谈心而已,不会太久的。”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拨开我的头发,指尖在那片刺着蔷薇骷髅的皮肤划来划去,害得我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阿加莎马上就来接你。”
      阿加莎就是阿纳托利家的女仆长,三位女仆中和我最熟的一位,金发碧眼的米利托人,个子很高,是个美人。
      “好……好的……”我心虚地回答,他这是只和雷伊兹生气放过我了?不会回家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我吧?我可受够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面坐360度大回旋过山车的体验了。
      没错,阿纳托利这种斯文的人是不会直接和人动手的,他只会用他的一阶异能「意识连接」把你拖进他的精神世界,让你享受穿越恐怖游戏和各种大回旋过山车,或者是无保险绳深渊蹦极的快乐,保准让你快乐得两天都走不了路。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外面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穿着一身干练黑衣,戴着鸟嘴面具,把自己打扮成「乌鸦」的阿加莎走了进来,向我微微鞠躬。
      “小姐,请上车吧。”
      “那我……走了?”我试探地观察阿纳托利的反应,总觉得是什么陷阱。
      “走吧,”阿纳托利笑着说,“还有,回去最好不要吃东西,我有惊喜要给你。”
      “???”听到他补充的那句话我差点一头撞到阿加莎身上。
      什么惊喜?果然还是要惩罚我体验回转过山车吧?!为了少吐点提醒我不要吃东西还真是贴心啊!
      ☆☆☆☆☆☆
      回到阿纳托利家,为了去掉那一身医院的消毒水味我洗了个澡,出来看到餐桌上的曲奇饼干本来想吃几块,但是想起阿纳托利的警告和我今天晚上可能遭遇的命运,还是乖乖地放下了。
      “你想吃吗?贝亚特丽切?”
      我无聊地趴在有沙发那么长那么大的水族箱旁边,捡起一片曲奇开始逗鱼。
      然而「贝亚特莉切」的鱼眼只是瞪了我一下,就和它的主人一样高傲的扭过身子游向了另一边。
      “切,什么人养什么鱼。”
      「贝亚特丽切」是阿纳托利养的两条丽尾鱼其中的一条,母的,黑色,比红色的公鱼「但丁」大上整整一圈。
      别人家的宠物都是些猫狗鹦鹉之类的可爱动物,再不济也是外形小巧漂亮的热带鱼,但阿纳托利永远都不会和别人一样,他的宠物是有我整条手臂那么长的大型肉食鱼,连鱼食都是活饵,喂鱼的时候鲜血能染红整个水族箱。
      阿纳托利喜欢看他的贝亚特丽切和但丁撕咬活饵的样子,要不是家里地方不够大,我觉得他会养两条大白鲨。
      等阿纳托利回家的时间实在无聊,于是我打开手机,看到电影商店上架了最近评分很高的那部爱情电影,于是点击在线购买观看,然后投屏到电视上。
      确实是不错的电影,是我最喜欢的虐恋,接近结尾的时候,男女主角一路拥吻着滚到床上,即将开始激动人心的生命大和谐,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是微笑的阿纳托利。
      和他视线相交的瞬间,我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就像个偷偷看黄片被亲爹现场抓获的青春期小男生一样。
      “你是幽灵吗走路都没声音的吓死我了——”我突然想起来他现在可能还在生气,还不是可以随便向他撒泼打滚的状态,于是赶紧把电影暂停,然后低眉顺眼地改口道,“老、老板?您回来啦和雷伊兹聊得还开心吗?”
      “挺开心,”阿纳托利似乎很满意我这个舔狗模式的切换,而且似乎也消气了,他坐到我旁边笑着说,“我只是稍微和他聊了你的事,我不介意他带你出去,但前提是要征得我的同意。”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老板!!”
      “乖孩子总是有糖吃,”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我总觉得他会用力捏碎我的脑壳,吓得动都不敢动,“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勇敢,面对S级异能者也不害怕吗?”
      “开什么玩笑,我超勇的!”我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别看我现在这么怂,小时候也是为祸一方的熊孩子王,就算是比我年长的男孩也能被我揍的满头包——但是没敢揍过阿纳托利,他好像天生就是我的天敌。
      阿纳托利在我也不好意思继续看刚才的电影,青梅竹马也没亲密到可以一起看黄片的程度——不,真的不是黄片,是有生命大和谐情节的电影,于是我若无其事地换了频道,开始看无聊的早间新闻重播。
      而阿纳托利则在坐我旁边,一边喝女仆端来的红茶一边看书。
      “你在想什么?”相安无事地过了10分钟,阿纳托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我什么都没想啊?”
      这家伙是有读心术吗?我刚刚确实在装作看新闻的样子想事情,不过是因为新闻太无聊了开始胡思乱想而已。
      “你在思考问题的时候,眼睛总会不自觉地向上瞟,当然,说谎的时候也是。”他连头都没抬。
      我知道他的观察力确实很强,但是为什么要浪费在我身上,你是有多无聊才会观察我的这种小动作啊。
      “好吧,我确实在想……”
      “戚桑为什么会认识你母亲的事情。”
      “肯定是雷伊兹那个大嘴巴和你说的吧?你明明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当然想啊,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笑着说,“我没有见过杨臻阿姨,关于她的事情我也没有调查过。”
      “你……!”
      我算是明白了,他只是想戏弄我而已。
      别说是阿纳托利了,就连我也没见过我母亲,我母亲和阿纳托利的母亲一样,都是泛黄的老照片上久远的记忆,不过唯一不同的是,阿纳托利和他的母亲有过一同生活的幸福时光,而我从记事开始母亲就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张母亲抱着还是婴儿的我在病床上唱歌的照片,和父亲卧室里他们的结婚照,证明我的母亲是确实存在过的。
      她的名字是杨臻,我之所以会叫“笑臻”,大概是因为父亲想用这个名字来纪念我的母亲吧,她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美。
      “我想看一段你的记忆。”我说。
      “嗯?”阿纳托利并没有惊讶,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样。
      我怕他不同意还把他以前的承诺搬出来,“你说过你没有想瞒着我的事情,所以你会同意的吧?”
      “我当然我记得我自己说过的话,我也确实没有想瞒着你的事情,”阿纳托利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猫,将脑袋凑到我旁边,拨开头发露出额头,“请随意欣赏。”
      “放心,我对你那些反政府的阴谋没有兴趣,我发誓我只看某一天的一小时之内的!”
      我思来想去,最后选择了他15岁离开我家之后的那一小时之内的记忆。
      我将手指抵在他的额头中央,从指尖凝聚起的光芒缓缓聚合成一个小小的晶蓝色泡泡。
      这是我的二阶异能「记忆重构」的一部分,可以读取记忆,只有我能看见这个记忆泡泡里面的东西。
      黑色的车、鸟嘴面具人、面无表情的阿纳托利,阿纳托利上了车,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小时内都是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向车窗外看风景的画面,甚至一句话都没和周围的人说。
      “……”
      “还满意吗?”
      “你该不是在耍我吧?!”
      我和他复述了一遍我看到的东西,然后愤愤不平地说,“你肯定对你的记忆做了什么手脚!”
      我现在就像是无理取闹的泼妇一样,我并不是一直都怕阿纳托利,只要他心情好,或者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我就可以无限制地像小时候一样犯熊,撒泼打滚都行。
      阿纳托利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和我解释。
      “那个时候我在赶路,坐几个小时以上的车不是很正常吗?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问我不就好了。”他又补充说,“但杨臻阿姨的事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对你说谎,你知道的,笑臻。”
      他确实没对我说过谎,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干脆就不说。
      “我不是想从你那里知道妈妈的事,我……”
      我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他失踪的十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母亲的事情让我突然意识到,我根本就不了解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人的记忆本来就不可能完全清晰,而我所能读取到的记忆的清晰程度也取决于被读取者的记忆力,对于正常人来说,越久远的、越是无关紧要的记忆就会越模糊。
      我知道他都记得,脑异能者的记忆力就和超忆症患者一样可怕,哪怕我问他的事情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某秒,他也会一点不落地全部回答出来。
      不然我所看到那个在车上看风景的记忆也不会如此清晰,就连他在那一小时内撩头发或是转动眼球这样下意识的细微动作他自己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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