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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这么幸运怎么不去买彩票(六) 表演型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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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于要不要让笑臻看到他们的「日常工作」这一点上,雷伊兹难得和他最好的朋友产生了分歧。
她有着正常人的善恶观,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阿纳托利说,但她就是那样的孩子,她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会习惯。
虽然阿纳托利这样评价笑臻,不过雷伊兹仍然认为,天真的小知更鸟还是乖乖地待在她纯金的笼子里,什么都不需要知道才是最好的。
——比如这些「脏活」。
夏小蕴的病房是在二楼的骨外科206室,不过现在这里空无一人,很多病房也上了锁。
“喂,37号,你不和29号待在一起,跑到二楼来干什么?”
就在雷伊兹站在206室的门口打算用回形针强行打开门锁的时候,背后有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叫住了他。
是个陌生的监察委员,挂在胸前口袋上的特制钢笔暗示他这是这支监察小队里地位最高的一个,监察委员在工作中为了隐藏身份,会以编号称呼彼此。
雷伊兹无声地笑了笑,不过这笑容被挡在面罩之下,并没有人能看见。
“抱歉,队长,我只是来找些东西。”他压低了嗓音,非常诚恳地说,“您可以借我支笔吗?”
队长有些疑惑,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还是把挂在口袋上的钢笔递给了他。
“非常感谢~作为谢礼,请让我给您变个戏法吧,就叫……「以物易物」如何?”
“什么——”
队长的惊叫声并没能完全发出来,映在他失去焦距的双眼中最后的影像是对面的“37号”手里拿着的灰白色的大脑。
雷伊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惯用的小孩子般的天真笑容,而是迅速将用钢笔交换出来的脑组织,以及被脑浆和鲜血弄得湿答答的手套丢在一旁,俯下身在尸体的口袋里面翻找对方的任务相关的记录。
确实「表演型人格障碍」的患者,总会不自觉地用夸张的言行吸引他人的注意,过分感情用事,人格不成熟,充满了扭曲的表现欲,但那也仅仅是有他人在场的前提下。
他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格外冷静,冷静得和在人前的那个「雷伊兹」判若两人。
雷伊兹在队长尸体的腰间找到了一个小型pad,似乎是用来记录任务相关的设备,然而开启它的设备锁需要持有者的虹膜认证。
这难不倒雷伊兹,不过解决办法可能要稍微粗暴一点。
“抱歉啦,队长,除了你的脑子,还要借你的眼球用一下。”
雷伊兹对着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自言自语道,然后将手指伸进了尸体的眼眶,小心地沿着边缘将眼球摘下来。
“你在做什么,37号?队长他怎么了?!”
有点刺耳的少年的声音吸引了雷伊兹的注意,因为注意力分散而没有操纵好的机械义肢的手指松开了一瞬,手里的眼球滚落到地面上。
年轻的53号监察委员在看到这仿佛是从恐怖片里裁剪出的画面失声尖叫,雷伊兹因为觉得吵闹而有些烦躁,但他实在是做不出除了笑容和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所以就冲着发出噪音的少年一如往常地笑了笑。
那张没戴着面罩的笑脸,很明显并不属于53号所熟知的37号,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53号监察委员颤抖着对着雷伊兹开了枪。
而子弹却嵌入了他身后的铁门内,雷伊兹的身影已经在他开枪的瞬间消失了。
”可恶,到底在哪里——”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也这么不留情面吗?这种对异能者特制的电击子弹,打到身上可是会痛到发狂的啊。”雷伊兹瞬移到53号的身侧,冰冷的机械义肢搭上了这个年轻人不断颤抖的肩膀,“本来还想多和你聊几句,真是可惜。”
那双在这个国家极为罕见的苍蓝色眼睛,流露出一点嘲讽而残忍的神色,从腰间被转移到手上的匕首瞬间便划开了53号的喉管,从脖颈切口喷涌出来的鲜血溅到了雷伊兹的脸上和衣服上,他并没有杀害无辜者的罪恶感,只有满足与安心感充斥着心脏。
他并非是天生的精神异常者和反社会人格,但从幼时开始便已经在脑海中根深蒂固的扭曲价值观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从内部就开始腐朽溃烂的东西,无论伪装成怎样光鲜的外表,也无法掩盖其恶劣的本质。
雷伊兹略微沉思了一下,把两具尸体随便拖到一边,他向来是这种管杀不管埋的类型,并不是因为他神经太粗不够谨慎,而是阿纳托利的要求——阿纳托利想要让「黑天鹅」在伦理机关那边的印象,变成一个全员精神异常的猎奇杀人魔组织,而雷伊兹刚好担任了这个「猎奇杀人魔组织」的门面而已。
206病房的门锁很松,随便用回形针在锁孔里面捣弄几下就开了,这间病房在四天前夏小蕴失踪之后就被封锁了起来,因此现场保留得很完整。
关于夏小蕴的失踪案,委托人几乎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情报,不过那并不重要,只需要确认是不是与徘徊者有关系就足够了。
雷伊兹当然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做完那些「加班」的工作之后,他开始在206室里寻找线索。
徘徊者需要寄生于生者或是尸体才能对现实世界进行干扰,没有人看到过「寄生」的过程,但被寄生的那具躯体在渐渐腐烂的同时,皮肤会分泌出成分不明的滑液,徘徊者所经过的地方,就像蜗牛一样会留下湿润的痕迹。
这也是确认「徘徊者」的手段之一,虽然多多少少有些令人作呕,不过雷伊兹不在意这些,他早就习惯了干「脏活」。
地面上、病床上还是桌面上除了灰尘以外都非常干净,只有床板的夹层间放着几张纸,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纸上的字迹相当潦草,而且似乎书写的时候也非常焦急痛苦,甚至划破了纸面,很多都是无意义的胡言乱语,只有夹在那些絮语中的一句话引起了雷伊兹的注意。
「为什么?夏淇她会……」
夏淇?是那个「食梦貘」的原型吗?
失踪的女人名字是夏小蕴,委托人叫做夏百花,赞助伦理机关的夏氏财团……雷伊兹多多少少有了些想法,把那张纸放进口袋,然后走到半开的窗户旁边。
窗台的边缘有些弯弯曲曲的、已经半风干的滑液痕迹,他用手指轻轻滑过,有像是花草腐烂的腥味。
那确实是「徘徊者」经过留下的痕迹。
☆☆☆☆☆☆
虽然这间医院是我大学的附属医院,持有紫阳花大学的学生证看病可以打八折,甚至每年还有一次免费体检,但我这四年间总共就生过一次需要到医院来看的病,还是挂完吊瓶就可以走的那种。
傻人有傻福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没什么错,就像阿纳托利说的那样,傻瓜基本上不会生病。
因此我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间医院,如此细致地观察还是第一次,我贴着墙壁慢吞吞地行走,像观光一样环视周围的陈设。
尽管医生和护士都不在这里,也没有病人,走廊里面还是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消毒水的味道,空无一人的医院,不需要添加任何刻意吓人的设备,也和鬼屋差不多。
我现在只想知道雷伊兹什么时候才能从二楼下来,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多待一分钟感觉都会折寿一年。
突然,我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是从前方来的,不大可能是雷伊兹,因为通向二楼的楼梯就在我身后,这种安静得无论什么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的环境里面,陌生人脚步声就像是来找我索命的死神一样让我喘不过气。
从走廊的阴影处,向我缓缓走来的是个肤色惨白的银发青年。
如果说同样是银发的辰砂宛如落在地面上的月光,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是用什么强力漂白剂被全身漂白过了一样,看不出活人的气息。
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感,神情僵硬,就连眼珠都呈现出色素寡淡的浅蓝,身上样式和警察差不多的、只是徽章和装饰有些微妙区别的黑色制服,很明显是「塔耳塔罗斯」的执行官,看肩章还是最高级的那种,异能等级不会低于B级。
执行官隶属于「塔耳塔罗斯」的执行部,负责消灭徘徊者、对抗像「黑天鹅」这样的非法异能者组织、捕获落单异能者、缉拿异能者通缉犯等需要极高战斗力的工作,所以执行官基本都是由具有攻击性的异能者担任。
我现在就和一只撞上老鹰的小鸡仔差不多,他很明显是注意到我了,但并没有靠近,只是转动浅蓝色的眼珠,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继续向前走。
“37号在哪?”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苍白的男人问道。
我不敢开口,一开口可能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故作镇定地指了指身后的楼梯,连头都没敢回。
“我知道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的后背都僵直了。“虽然我不是什么绅士,但我也并不想伤害女人……我再问一次,「29号」,37号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