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一季》不周山

25、铁幕拉下，难见星光（九）

　　老家总是热闹的。
　　不仅热闹，还热闹极了，几个男人站在门口侃山，女人在后面厨房里，一边做事一边聊，越新在前面有些多余，问了几个伯伯好之后就往越妈那边去，她们在后院包饺子。
　　刚一过去，越母旁边的大姨转头来看见她，“小越啊，又长高了，也漂亮了，条子好，随你妈。”
　　越新还没说话，越母倒是在旁边呵呵笑了起来。
　　又接着问，“也不小了？谈了男朋友没？什么时候带回家来我们瞧瞧？”
　　越新笑了笑，越母又插上来，“这才刚二十，哪能啊，不着急谈。”
　　“还是你们家越新听话，我家那个，真是急死人了。”大姨咂了咂嘴继续说
　　“你家的闺女考那么好的大学，单位也好，还嫌不省心啊？”越母夹了一小筷子肉馅往手心放，一边包一边说。
　　“哼，这么好的学校到头来还不是找了个高中毕业的，还说都说不听。”
　　越新垂着眼睛又抬起来，往越母那看，她想看她怎么说。
　　越母没看她，不知道是专心包饺子还是压根没看她，手上没停，嘴里轻飘飘溜出一句话，“那你们做家长的，可得施点压啊。”
　　说完也不去看她。

　　后面都是唠一些家常里短的，这家的媳妇那家的婆，不知道是厨房的水汽太热，还是越母刚刚那句话，越新越来越坐不住，心里闷着，像那锅刚沸的羊肉，被盖子闷得喘不过气来，干脆起身，去外面动动腿。

　　每年的年夜饭都是一个样，每年重复的菜，每年重复的人，重复的花样，重复的寒暄。
　　越新从没觉得那么无聊过，今年格外。小孩子吃到一半就下桌玩去了，她也想出去透透气，碍着一桌人，等到席散才起身。
　　外面天已经黑了，手机在包里，也不知道这时候几点了，门口一窝孩子提着一个大红袋子，越新盯着他们看。
　　袋子里是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彩的红的能喷烟火的，能响鸣的。
　　容城早都禁了几年烟花爆竹了，到老家这边过年倒是便宜了这群孩子。
　　越新一直盯着他们，视线也没挪开过，不知道看了多久，开始走神，脑子里也没想什么，只是一片涣散。

　　“砰”地一声，她猛然回头。
　　身后天上，绽了一朵红色的礼花，孩子们也放着手上的爆竹，看着礼花笑着闹着。
　　一声接着一声，每一朵都是不同的颜色，夜是黑的，一片黑幕上一层层铺开，漫在她的脑子里。
　　最后的一尾烟花也是最大的，大红色。
　　越新突然怔住，两三秒的时间足以让这最后一束散尽，庄屋台那个朱漆盆里的红爆竹却一直挥之不去。
　　她还记得，她凑到他跟前说，“越响越好”
　　狡黠而挑衅。

　　阿婆睡下了，他一个人回来，把早上准备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简单做了四五个菜，也算是一顿年夜饭了，他一个人也没吃完这些，剩了的放到保鲜层里，留着明天吃。
　　出租屋里没电视，他拿了盒烟走到窗户旁边，外头什么都没有。
　　等烟味都快散尽了，都没觉得冷，他把窗户关上，上面积了灰，指腹上留了几道印子，他拍了两下没拍掉，趿着拖鞋去厕所冲手。

　　外头有人敲门，他手上还打着肥皂，把头探出去喊了一声，“谁啊”
　　没人回。
　　搓完把手放龙头冲了一下，顺手拿了块毛巾，一边擦一边往门口走。
　　门打开，越新站在外头，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带着帽子，楼梯上声控灯还是亮着的，她脸红红的，额前有碎发，外头肯定冷。
　　“你怎么....”他话还没说完，嘴上一软，毛巾掉在地上，
　　有点凉。

　　缓了缓，她试着往里探，他故意把嘴合着，由着她略显笨拙的试探，试了几次都没进去，赵又树没忍住哼笑了一声，怀里的人有些恼怒，刚想退出来，他一把摁住。
　　他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把门带上，毛巾随手扔在地上，人被他圈着。

　　他把她抱到那个旧沙发上，随手拿了旁边的夹克垫着，一只手摁她，密不透风。

　　吻铺天盖地而来，
　　等她实在憋不住，他才暂时松开她，却也只是嘴稍稍离开，鼻子还贴着，往前凑近点，还能感觉到他微微扎人的胡茬。
　　他叼着着她的嘴，如同逗猫儿一样，轻嘬两下又拿开，她不干示弱，用力反击回去。
　　余温还没消下去，都没说话。
　　他把沙发里侧的右臂撑起来，越新以为他要起身，轻轻呼了口气，以为要放她一码，却不想这男人只是换了个姿势，卷土重来。
　　烟味，尘味，还有一丝回甘。
　　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后背了，等越新反应过来的时候，扣子啪得弹开，如一根弦断在脑子里，心跳还没来得及加快，他已经握住了。
　　一怔。
　　他没有继续了，只是握着她的，
　　也没有俗套又赧然的问她一句，“可以了吗”只是停下来等着她。
　　只那一瞬过去，她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

　　如洪如兽，

　　深蓝的塑胶拖鞋还有一只搭在他脚上，跟着他的耸动摇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