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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生命的风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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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采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床边有落地窗,窗外是一个能看到海的大阳台。她穿着真丝的睡衣从床上起身,拉开窗帘,发现阳台上有一个烧烤架。李越站在烧烤架旁边熟练地帮她烤羊肉串和大腰子。接着李越和烧烤架都消失了,白采到处找他,因为他手里的羊肉串都烤好了,白采急得直流口水。后来李越又出现了,梦里的李越变成了十五岁时的样子,走过来要吻她,她气得一把推开,跟他说:把我的烤腰子和羊肉串还给我。
接着白采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口水流湿了枕头。她老脸一红,先羞愧于自己竟然馋到流口水,又开始后悔梦里的自己太傻叉,不选跟美少年接吻选择追着要烤腰子。
最近天气凉爽了起来,白采起床后先收拾出来自己的长袖白大衣和长袖手术衣,准备带去医院。今天晚上是白采和李越一起值的最后一个夜班,下周开始李越就要单独值班了。
早会前,付梓希过来向白采和李越道谢,“昨天晚上多亏师兄师姐送我回去,可惜昨晚我困得不行,也没有和李越师兄一起玩游戏。”
“你以后还是尽量别喝酒。姑娘在外面喝醉了很危险。”李越板着脸说。
付梓希朝他吐了吐舌头,说道:“知道啦,这次不是跟着你们嘛。”
今天是个周五,也是心内三科的手术日。上午邱主任要出去开会,走之前交代白采把黎局长该做的检查都做完,签好手术同意书,等他下午回来亲自做手术。
等查完房,白采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等资料去10号床病房找黎局长。
白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白采进去后,发现只有陈川坐在病房靠墙的沙发上,黎局长和别人都不在。
“我来找你们签字,黎局长他们呢?”白采问。
“他们去三楼做检查,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了。”陈川回答。
“那行,等回来了你告诉你媳妇儿和阿姨,来办公室找我签字。”白采说完准备走,那边陈川站了起来走到她这里。
“小白,谢谢你。我没想到这次曼曼的爸爸住院会碰到你。但是你没有因为我们以前的事情而不负责。你是一个好大夫。”
白采笑了笑,说:“在大夫面前患者是没有高低贵贱的。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她说完,又正色道:“陈川,我要跟你道歉,三年前我忙着实习忙着选导师,但是却没有给你我应有的关心,我连你爸爸发生的事儿都不知道。这是我的错。虽然你也是个混蛋,但是咱俩之间谁也不欠谁了。”
陈川听完心里一片酸涩。白采是他从十五岁开始就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儿,当初他自问做到了该做的一切,自己爱的女孩子也爱上了自己,但是他最终还是辜负了这个女孩儿,也辜负了自己的青春。
可是当听到这个女孩儿对自己说谁也不欠谁,他竟然很难过。或许让他欠着白采的债,会让他觉得自己和白采依然是有关系的。现实的种种打败了自己,也打败了自己曾经认为不会改变的感情。
陈川没有说话,白采继续对他说:“等会儿我会跟你们讲术前的准备和手术风险,不要让黎局长过来听,你们三个来就可以了。”
“行。我会跟曼曼说的。”
半小时后,黎夫人带着女儿女婿来办公室找白采,白采拿着病历带他们去示教室谈术前准备,那里没有人,也更方便谈话。
几人坐下后,白采开始讲起来:“去年黎局长已经做过一次支架了,所以这一次跟去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术前的准备术后护理和这期间可能存在的风险还是需要再讲一遍……”
“……这次需要处理的很有可能是右冠脉,”白采说着拿出示意图给他们画出血管的位置,“就是这个位置。那么术中可能出现各种心律失常,最严重的情况可能会出现室颤而丧命……”
这时黎夫人打断了白采:“白大夫,你说的这也太吓人,去年术前谈话医生也没这么吓唬我呀。你们大夫现在是不是故意说的严重点,出了事儿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我只是把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情况告诉您。您也知道,新闻里都播了,有些人打吊针输液的时候也可能出现输液反应而意外死亡。咱们这毕竟是一个手术,即使是有千分之一的概率,我也得把可能的并发症告诉您。”
“你说的我也理解,但是你这么跟我讲,这不是故意让我们家属心里不踏实吗?”黎夫人边说边用手指敲着桌面,她手上的钻戒简直要晃瞎白采的眼睛。
白采笑了一下,心平气和地对她说:“我也可以不跟您讲,直接签字,不过您得仔细读一下手术同意书,上面写的很详细了。我跟您讲是怕您不太理解这个手术同意书里的专业术语。”
黎夫人这时脸色才好了一点,对白采说:“那行,白大夫你接着讲吧。”
等他们签完字回病房,白采长出了一口气。像黎夫人这样不是非常信任医生的家属现在有很多很多,这里面的问题很复杂,但信息不对等和无良媒体对医生的口诛笔伐是造成信任危机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白采算是脾气很好的大夫了,如果是吴远跟他们谈,早就三言两语怼了回去。这大概也是邱主任让白采直接管黎局长的主要原因。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采收到了李墨的约饭微信。她今天下午放假,知道李越上夜班所以就让李爸爸去接她,所以明天希望能跟白采一起去吃饭,下午还可以去李家得到晚萤的亲笔签名。这个消息让白采十分精神抖擞。
吃完饭刘念和白采一起回值班室,听到刘念说:“棉花糖,明天一起去逛街呀。”
白采嘿嘿一笑,说:“不行,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儿。”
“唔?约男人?”
“比约男人还重要。”
刘念想不出来比约男人还重要的是什么事儿,就说:“那你是约女人?不能啊,约女人有约男人重要吗?”
白采嘿嘿一笑,跟她说:“你说对了,我就是约的女人,一个女孩儿和她妈妈。”
“重要的约会,还约的一个女孩儿和她妈妈,难不成你是蕾丝?”刘念睁大眼睛惊恐地问她:“棉花糖,你以前不是处过对象吗,怎么开始喜欢女人了?”
“滚蛋,别瞎说,老子喜欢男人男人男人,我约的是男人的妹妹和男人的妈。”白采说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但是说完突然有一种羞耻感,她飞快地红了脸。
“嗳哟,你这都要见婆婆了?”刘念一脸坏笑着拿胳膊肘怼了怼白采的后腰,白采觉得后腰很痒,打了个哆嗦。
“不能够不能够,这个男人的妈是我的偶像,我最喜欢的插画家晚萤。”白采正色道。
“怪不得你这么高兴,我可是没少听你念叨过她的。”刘念在研究生期间和白采同一个宿舍,白采桌子上放着晚萤整套的画集,同寝室的大家都知道白采喜欢插画。
下午白采带着沈达去导管室送黎局长做手术。沈达是想学做导管的,所以他帮忙送进7楼导管室之后就去换了铅衣找邱主任在旁边学习,白采自行回23楼的病房。
过了一个半小时,手术顺利完成,沈达和黎局长的家人送他回到病房,白采指导沈达给黎局长连好监护,看他状态不错,带着沈达回办公室教他术后患者如何下医嘱。
等到晚上交班的时候,李子谦特意找到白采,交代了他们组5床的情况。
“5床的老奶奶是个扩张型心肌病,现在心力衰竭失代偿了,这次入院是因为感冒,诱发的心衰加重,查的床旁心脏彩超射血分数只有19%,左心室内径78,心脏大的跟个球一样,状态也不好,我估计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你注意着点,晚上随时可能有情况。”李子谦边说边在交班本上写5床的情况。
白采慎重地点点头。这样的终末期患者并不少见,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这也是心内科的工作繁重又紧张的原因。
交接班之后,白采和李越去看几个术后的和一级护理的患者。
5床的患者今年84岁,名字叫做张歆华,之前是一个大学的古汉语教授。扩张型心肌病大多数是先天的,但是年轻的时候并不会表现出现。她是王弗琳老师的老患者了,这次入院患者家属都心里有数,知道老太太凶多吉少,因此王弗琳老师也特意把她安排在单独的监护病房,方便抢救。
白采和李越到5床前的时候,老太太的儿子坐在床上,用自己的手托着母亲的背,这样母亲能觉得舒服一点。张奶奶看到值班大夫来了,对他们微笑。
“老太太,您今天觉得怎么样?”白采也笑着问她。
“今天精神,就是喘,总上不来气。”张奶奶声音有点嘶哑。
“我来给您听一听。”白采说着捂热听诊的听件,然后轻轻地把听诊器放在老太太干瘦的前胸。白采听完又仔细帮老太太的衣服整理好。
病房里或坐或站着老太太的儿孙们,大家都神色凝重,但是老太太自己虽然不舒服却神色淡然。等白采检查结束,对她说:“大夫,谢谢你。”
听到老太太的话,白采心里一片温暖。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在自己的生命都可能随时失去的情况下,5床老太太却依然保持着礼貌和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