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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了 犯人死啦~ ...

  •   卯时刚到,夏末白日,天幕已调上鸭卵青。没有白云的点缀,单调而乏味。一只玄青飞鸟从天幕掠过,在无边天际划过了优美的弧线。

      颜逸笙坐在院子的石墩上,凝眸望着天幕。见苏钰慢悠悠的踱来,他挪了挪屁股,给她让了个地。

      “你怎么来了,我阿娘呢?”撩袍坐在他身侧,苏钰半眯眸打着哈欠,有些困意。

      他低哑的声音也略带疲倦,“去给我爹瞧病了。”

      话音刚落,瞳孔微睁,她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有些兴奋的嚷道:“你使了什么法子让我阿娘去的。”居然能搬动那块顽石。

      眸中闪着微光,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习惯性的轻敲她脑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只不过看了个病而已,你高兴的这么早作甚?”

      “你怎么老爱打我?”她嗔视的瞥了他一眼,揉着被他敲打的脑袋,淡然一笑,“总归有进展了。”她心中满是欢喜,为了说动那块顽石,她不知说干了多少口舌。为了让计划慢慢实现,她可是煞费了不少苦心。

      “你说他俩相好了这么长时间,为何不肯在一起?”手托着腮,她叹息,带着微光的眸子隐约出现了惆怅。

      他望着她淡然不语,嘴畔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幅度。

      “倘若在一起,抓紧点儿,兴许还能生个娃娃呢。”望着泛蓝的天幕,她自言自语般呢喃,“这会儿也不知咋样了?”

      他点头,缄默少顷,徒然眯眸狐疑问,“你很着急?”

      “是啊,你能不着急么。”她眉头一耷拉,苦着个脸,微微叹息,“我要走了,再不着急点,就来不及了。”

      故作轻松的语气却掩饰不了话里的感伤。他微楞,半响才回过神来,抬眸凝她,“你要去哪?”
      去哪?重回故土,寻找答案。她淡笑一声,双手交叉活动了下胫骨,语气平静从容的仿佛不像是在撒谎,“我要去拜师学艺。”

      他拾起身侧的蒲苇扇,捏着扇柄扇着风,挑眉问她,“我可以跟你去么?”

      本是一句玩笑话,她却当了真。拧眉瞪眼,指着他的鼻子问,“你去了,谁照顾我阿娘?”

      摸着下巴的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少顷,幽幽的吐出一句,“所有,你早已经计划好了?”

      觉察到他眼中隐含的睥睨,她嘿嘿干笑两声。舒展了蹙起的眉头,略思一忖,她认真的解释,“我就是想给阿娘找个爱他的男人,然后离开,刚好你阿爹满足了我的条件。”

      条件?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拧眉微怒“敢情在你眼里这是桩交易?”

      这人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她扯了个笑,给他顺毛,“话不能这么说,他们是郎有情妾有意,双方都欢喜的事儿,瞧瞧你这狗嘴吐出象牙来。”

      颜逸笙无语扶额,说到最后竟怪起他来了?苏钰偷偷乜了一眼这人黑着的脸,心虚的朝他挤了笑容。

      “你还……”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葱油饼堵住了。苏钰站起身,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逸笙啊,我未来的好弟弟,多吃点,别客气啊,这儿还有呢。”言罢,一脸痞笑的指着盂盆里的葱油饼。

      咦,这人还敢瞪他?她俯身凑近他,耳旁的碎发自然垂落,荡在了两人之间。她若有似无的哂笑,“又不是眼瘸,瞪什么?”,

      一咬牙,接住了被自己叼着的葱油饼。他闷哼一声,本想嗔怪,抬眸间余光瞟到了陈二铁的身影。

      “有人找你。”言罢,他垂眸吃着手中的葱油饼。

      都要睡觉了还有人找,苏钰没好气的抬眸,乜见了急急忙忙踱来的陈二铁,起身忙不迭的迎了上去,“怎么了,陈班头?”

      看着走的满脸大汗的陈班头,心一紧,苏钰有了不好的预感。

      抹了把脸,陈二铁顺了两口气才道:“白苏钰,那□□犯死啦!快去瞧瞧!”

      骇人听闻的消息,如一阵冷风刮过她的心头,吹得心弦猛然绷紧。复杂的眼神在眸中流淌,她不可置信的呢喃,“怎么可能……昨日他还对我笑还对我说话……怎么可能,怎么死了?”

      陈二铁也是满脸的震惊,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走吧,秦县令也在牢内。”

      苏钰微微颔首,跟着陈班头往衙门踱去。

      晨曦拨开云端,柔光洒下通往牢狱的小道上。周围长满了青苔,黑绿一大片,顺着小道蔓延。道旁的石墙上爬了些许常青藤蔓,柔光照耀,好似翡翠,点缀在斑驳的石墙间。
      心中虽有纳罕,表情却渐渐地归于平静,苏钰默不作声的跟着陈班头踱进牢房。

      身着浅青鸂鶒官服的秦县令,身边站着月白、火红锦袍的两位少年。苏钰略瞥了一眼,低头躬身向秦县令行礼。

      这头低的也算恭敬,身弯的也算实诚,可这眼珠子圆溜溜的,怎么在不安分的乱转呐?秦县令睥睨的瞥了眼苏钰,沉声低斥:“白苏钰,你胆儿甚小?不敢看尸首?还怎么当好衙役?把胸膛给本官挺直了,把眼睛给本官瞪大了。”

      苏钰悻悻应了个是。

      说实话她还真敢看,心念清心咒。苏钰挺的如树桩般笔直的脊背,在目睹那滩流淌在地上凝固的血迹后,差点儿弯了。这滩黑褐的血迹和那人的像极了,她默然闭上了双眸。

      微不可察的小动作,还是被眼尖的秦县令逮着了。他压抑着愤怒,咬牙切齿的从齿缝中挤出苏钰的名字。三个字幽幽飘出,似化作了一把刀刃,寒光冷冽,悬浮于苏钰头顶之上,吓得她脸色一白。

      鲜少看见秦县令发火的模样,苏钰只好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慢慢地睁开双眼。在尸首上停留了一瞬的眸光,飞快的转移到了牢窗上。

      即使速度够快,却还是在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脏乱的头发里藏着含笑惨白的脸,双眼大睁,好似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般,微张的嘴巴旁有一道凝固了黑褐血迹,细长一条,直接从嘴角蔓延到脖颈。纤长的手指摊在了血字旁,写了什么字,她没看清。

      居然是含笑离开的,难道一点儿也不痛苦么?太匪夷所思了。一个激灵过后,苏钰才意识到了关键的所在,昨日送茶时这人还好端端的,之后也无发生任何声响,那他是怎么死的?是在什么时辰死的?为何凶手没有响动?凶手又是谁?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徘徊,她头疼的摇头,示意自己不要想太多。

      脑海中闪过他优雅的画面,那是给他送饭时的样子。五指纤细的扣在残破的碗壁上,同脸色一样苍白的手背上隐约可以瞧的见青筋。慢慢地的用食筷挑起梆硬的米饭,靠近皲裂而泛白的嘴边,张嘴送入然后慢慢咀嚼,他的脸上一片淡然丝毫没有嫌弃与不满。这人即使在牢房里吃着残羹冷炙,动作也不忘从容优雅。

      苏钰不解,一看就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人,为何还会强抢民女?再看这张脸,虽在牢里关了些日子苍白了点,但五官分明,谈不上俊美也不至于丑陋的连媳妇都讨不上。

      倏然出现在眸中的光晕打断了她的回忆,如同平素一般温暖的阳光,透过斑驳生锈的牢窗洒在了地上。阳光依旧照在了原来的那个位置,却再也照不到在那位置上,颓然坐于枯草之上苍白病态的少年。

      牢房依旧,却已然物是人非。苏钰心中默然叹息,耳畔响起了仵作低哑长叹。

      年轻的仵作蹲在尸首旁,仔细观察伤口。侧目看了眼地上凝固的血迹,轻手一抚,指尖互捻,片刻指着血迹沉声禀告,“大人,通过血迹卑职可以推断犯人死于子时三刻。”话音刚落,又指着他胸前三个赫然醒目的伤口:“卑职掀开犯人的囚服发现,凶手所刺的凶具不止有匕首,还有弓箭。大人请看,这处伤口细小的也只有箭才能射入……”

      仵作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段,苏钰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子时三刻这四个字眼上。

      子时三刻,子时……苏钰豁然抬头,昨日她遇见的那人就是出现在子时,会不会是他……
      “这些伤口岁深但未命中要害,真正导致死亡的,在这里……”仵作用银针探入尸体的嘴里。
      须臾,仵作手捏的银针针尖已变漆黑,苏钰一脸愕然,他竟然是被毒死的。

      秦县令微楞片刻后,神情肃穆的沉声问,“昨日是何人看守牢狱?”

      苏钰和陈二铁闻言皆上前一步站至秦县令面前,陈二铁行礼禀告,“大人,昨日是小的和白苏钰一同看守牢房。”

      “昨日你俩可曾见过犯人?”秦县令捻着黑里泛白的胡须问道。

      “见过。”苏钰低头如实回答,“小的昨日巡查东侧时犯人口渴,同我讨了盏茶。”她似是想到什么,徒然噗通一声跪下,忙不迭的摇头辩解,“大人,不是小的。”

      心头一紧,眸中蓄满了不安,苏钰攥紧的手渗出了冷汗。若被当成了杀人犯,那她岂不是在回上京前就会成为刽子手的刀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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