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笙承安》潘十久

7、菱漆 林

　　林家大宅中的林青步估摸着时间，坐了林家唯一比皇家的马车豪华的一辆，前往桃花酒阁。
　　比皇家还豪华？
　　没办法，林家有钱啊。
　　独有一辆马车比皇家的豪华，皇家的也不好说什么，况且林家只有会见贵宾他们才会用。

　　一路上路过处，有人认出来，便开始议论纷纷，上次林家用这辆马车，是赴皇帝为八皇子设的弱冠之宴，而这次，林家要与什么厉害的人物见面？
　　不要问皇子的弱冠之宴为何要请林家这样的大商户。一来皇帝深知林家雄厚的财力，甚至国库中有一半来自林家，宴请林家也不为过。二来，顾贵妃顾梨的亲妹妹顾芷嫁于林家大家长林一峰，皇帝想让自个儿宠妃与妹妹聚聚。

　　恰是戌时，两辆马车如期而至，先后停在了桃花酒阁前。
　　林家的马车豪华大气，璟王府的则不似林家的那般土豪气息外露，而是精致大气。
　　林家大少爷从马车下来，便站在酒阁大门边上，往璟王爷的马车看。
　　只见一位身着婢女衣裙的女子从璟王府的马车内走出来，并且搀扶着冷魅迷人的璟王爷下马车。

　　围观群众唏嘘不已，在周围窃窃私语，疑惑璟王爷竟然用上了贴身婢女，这璟王爷可是出了名的不让女子近身，而这位女子虽只是婢女，但也够使人惊叹了。

　　许半笙黑黑的小脸微微仰着，正打量桃花酒阁的匾额呢。
　　昨夜来得急，并未仔细打量，大门正上方是大大的“桃花酒阁”四个字，这四个字乍一看规规矩矩，细看又觉得如天上云般飘逸，上了金碧辉煌的颜色，很有气派。

　　“参见璟王。”有些人反应过来给王爷行礼，随后便是整齐的声音了。
　　由于那变声药的药效还在，承安没有说话，只大手一挥，一股强烈的内力扫过，便迫使那些行礼的人站直了，而他只是踏着冷魅的步子往大厅中的柜台前去。

　　林青步神情谦逊的紧随其后，之前驾马车的易速则受了璟王之前的意会，去将马车停靠好，然后等他们出来。
　　许半笙则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随于璟王身后。纵使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还是有很多目光不停的打量她，这让她有些不自在，只想快些离开大厅进入雅间。

　　“参见王爷。”柜台内的沈岸已经从柜台出来了，躬身对司寇承安行了简单的一礼，一边带路一边说，“庄主请林公子与王爷到他的雅间去，请随我来。”
　　不一会儿便到了，沈岸敲敲门，道：“庄主，他们到了。”
　　门应声轻轻的开了一条缝，沈岸便意会为庄主请他们进去，殊不知，这门缝其实是司寇承安用他举世无双的内力开的。
　　“王爷，林公子，庄主请你们进去。”沈岸说着，便靠到墙边去站着，这位置完全看不到雅间里面的情况。

　　司寇承安率先进入，林青步跟着，最后许半笙要进去时却被沈岸拦下了。
　　“这位姑娘，庄主只说了见王爷和林公子。”沈岸只是觉得，自家主子的雅间都是头一回让别人进去，怎么能让别人的婢女一块儿进去呢，而且主子也没有说放人。
　　许半笙顿时语结。不过，这个菱漆公子的手下，竟拦下她这个璟王认可的贴身婢女，如此看来，这位是不知道他主子的另一个身份的。

　　“沈岸，若是王爷的人便让她进来吧。一会儿将佳肴放在门外，你去派人在远处守着，不要让人靠近了雅间。”
　　已经进入雅间内的司寇承安听见沈岸的言语后有些无奈，便开口命令放人，他当然没忘记自己现在的声音还是清凉而沙哑的，用的便是菱漆公子的口吻，一个如玉公子的形象。

　　随后许半笙进入雅间，将门栓好，便坐在司寇承安身后站定，煞有介事的低眉顺眼模样。
　　林青步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觉得他没见过长的这么黑的姑娘，便问司寇承安：“王爷表哥，我怎么瞅这你这婢女有些眼熟啊。”
　　司寇承安一听这话便笑了，笑得明媚而温柔，看得林青步都有些呆了，他感叹道：“表哥，没想到你还会这样笑。”

　　司寇承安却立马将笑容收了起来，只对身后的微微憋笑的许半笙道：“师妹，去坐着吧，想笑就笑出来。”
　　许半笙到一边坐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兄，到底有几个人知道你另一个身份啊。”
　　“青步和易速知道。刚刚那个掌柜沈岸只知道菱漆有另一个身份，但是不清楚是什么。还有一个知道的名叫流茶，我不在时由他扮演菱漆，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其他的呢，你慢慢发现吧。”

　　林青步一听这样的对话便窘了，原来她是中午时在花厅遇到的那位自称是表哥师妹的绝世美人，弄的脸如此黑，难怪他只觉眼熟却没认出来呢。便疑惑道：“表哥，她是你师妹，这怎么又变成婢女了，难不成是你要做什么事？”
　　司寇承安不悦的说到：“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而不是谈我要做什么的。”
　　林青步连连称“是”，也不再问了。一扫之前的书生气息，这样的神态只是让人觉着可爱。
　　随后两个男人便开始谈瓷器生意上的事。

　　许半笙则是去门外将刚到的摆满了食盘的四轮小推车推了进来，将盘子一一摆好，在一旁坐下。
　　许半笙只是听着，也听出一些他们谈话的眉目来。

　　瓷器生意被别家打压，无非就是别家的瓷器做的比他们的好，而他们此刻正商谈如何才能让瓷器做的更好呢。
　　这个时代的瓷器上虽然有颜色和图案，不过，颜色都是些很老气的颜色，图案也都没有多少美感。应该是在陶泥中混入其他成分，捏成型后刻画图案，然后烧制的而来的。
　　由于烧制好的瓷器表面有一层奇怪的东西，他们无法如给衣料染色一般，在烧制好的瓷器上用颜色作画，而刮掉表面后也同样无法上色！

　　而许半笙，在前世，关于瓷器方面的书也是饱读过的，超强的记忆力又使她依旧记得。
　　想到能为师兄解决难题，便有些兴奋，开口的语气也是不加掩饰的欣喜：“师兄，关于瓷器工艺我也有所钻研，肯定能帮到你！”
　　“哦？师妹说来听听。”与林青步一同陷入沉默的司寇承安一听这话，便饶有兴趣的看向一旁坐着的许半笙，林青步如是。

　　于是许半笙便将之前心中分析的说了出来，并且提出了解决方案。
　　“师兄，师妹有办法能让画师在瓷器上作画上色，保证比现在这样瓷器好十倍，到时候瓷器市场就咱们一家独大了！”
　　许半笙越想越觉得激动。回想自己好歹是个穿越者，在这之前的十七年多岁月，一件事都没做，全是虚度了，而这次是第一次有所作为，能不激动吗！

　　“你真的有办法？”林青步似不相信的问到。
　　司寇承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一直相信自家师妹的能力，既然她说她有办法，那定是有办法的。便计划道：“明日得进宫赴晚宴，想必午后便得入宫，上午时间也许没办法勘察完全。师妹，师兄后天便带你去勘察桃花庄生产瓷器的地方。”
　　“好。”许半笙并无异议。

　　司寇承安这位大佬终于示意大家开始吃饭，于是三人开吃了。

　　话说之前司寇承安一行三人刚进入雅间后，有一位身着普通的壮年男人悄悄离开了酒阁的大厅，来到一间普通的包间之内。
　　“禀八皇子，属下看到一刻钟前菱漆公子来到酒阁，还叮嘱掌柜请六皇子与林家大少爷去他的雅间。方才，六皇子与林公子来了，属下亲眼所见他们进了菱漆公子的雅间。”这个身着普通的壮年男人对坐在上首位置的华服男子恭敬的说到。

　　上首的男子正是先前许半笙在宝华街遇到的八皇子司寇季晨。
　　此时听到这些消息的他，一双刻薄的眼睛微微眯起，权衡着明日还要不要将计划继续进行。
　　“唉。”他重重的叹息一声，看样子是想放弃了，戴上斗笠起身往外走，打算回皇宫中未婚娶的皇子公主们的居所，乾东五所。

　　殊不知，此时他包间门外有一道身影飞快的离开了，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悄悄的回皇宫，毕竟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那道身影一路施展轻功，进入了一座府邸，片刻后他从府邸中出来，往皇宫方向去了。
　　只见那座府邸门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华王府。此乃大皇子司寇旭华的府邸。

　　司寇季晨用他的三脚猫功夫，在那位壮年下属的帮助下，顺利的偷偷回了皇宫中的乾东五所，在回他寝殿的路上，一直对那位下属小声的嘀咕。
　　“齐光，今夜本殿让你带本殿出宫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母后。”
　　“八皇子，这……”被唤作齐光的属下此时语气很是为难。
　　司寇季晨听这话有些恼火，一双手胡乱的挥着，狂躁的道：“本殿知道母后才是你的主子，可是你就不能说一下谎，安慰安慰本殿吗？”

　　“八弟，出什么事了吗，怎么需要人安慰？”说话的人声音温润，着一袭藏蓝色华服，迎风立于司寇季晨居所的殿门前的石阶上，他面带笑容，如沐春风。
　　司寇季晨听到这声音，一扫之前的狂躁，有些欣喜，三步作两步走上前去，拉着那男子说：“大哥，你怎么进宫了，大半夜还站在我殿门外？快跟季晨进去说话。”

　　此人正是大皇子司寇旭华，而立之年，已经娶妻，住在华王府中。此刻他依旧一脸笑意，顺从的随司寇季晨拉他往殿内走。
　　约莫一刻钟后，司寇旭华从殿内出来了，与司寇季晨在殿门前，两人亲切的说话。
　　司寇旭华带着温和的笑，轻轻的拍拍司寇季晨的肩膀，道：“八弟，不用送了，大哥自己回母妃那就好。”他母妃就是淑妃苏芳。
　　“好，那季晨就送到这儿了。”司寇季晨说到这后便停下了，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司寇旭华便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明日一早大哥便去给皇祖母请安，八弟放心。”
　　听了这话，司寇季晨才放心的笑了，道：“季晨恭送大哥。”
　　司寇旭华在转身之后，脸上如沐春风的笑瞬间变为冷笑。

　　自司寇承安听桃花庄瓷器生意的一大问题有了解决方法后，眉眼便柔和了许多。
　　三人用完膳后，许半笙便将碗盘收拾好了，放回了小推车上，又把小推车推至雅间外。
　　在司寇承安的示意下，许半笙便躲到屏风后，闪身到隔壁六皇子的雅间中，将菱漆公子的银袍与面具带了过来，并且已经在空间中收好了。

　　随后三人便各自打道回府了。
　　离开之前，承安用他那已经恢复正常的嗓子对掌柜沈岸说：“菱漆公子吩咐，不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他。”
　　事实上，雅间里不会有第二个菱漆公子，而掌柜沈岸也只会认为是自家庄主不知何时悄声离去了。

　　回到璟王府后，司寇承安丝毫不掩饰他的兴奋，直接缠着自家师妹给他讲她的方法，直到很晚才睡下，导致第二天两人都日上三竿才起来。
　　司寇承安这王爷，早朝则是直接告假了。
　　简单的用过早膳，师兄妹两人坐在花厅外边的亭子中赏花。

　　司寇承安已经认为司寇季晨会放弃今日算计他的事，可还是觉得内心不安，便叮嘱许半笙道：“师妹，咱们今日入宫还是要多加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半笙轻笑，明媚亮人，打趣的说道：“他们算计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自己多加小心吧。”说着，还一边起身绕着亭子走了一圈，小山眉却悄悄的皱起。
　　司寇承安没有接话。因为他了解师妹的性子，也就只会说说这样的话了，真到了宫中，师妹不会不管不顾的。

　　“师兄，你这王府中每一处院子都种满了花草吗？”这时许半笙已经坐回司寇承安对面，眉头依旧微微拧着。
　　“只有这百花园一处院子种满了花草。”司寇承安如实回答，疑惑的看着皱眉的许半笙。
　　“师兄，这儿花香太杂乱，久闻的话嗅觉会受损。”这便是许半笙皱眉的原因了。
　　“那今日从宫中回来便不住了，师兄带你转转，看看府中哪一处院子合适。”司寇承安深知嗅觉对他们的重要性，特别是师妹，嗅觉若是受到了损害，会嗅不出细微的味道，那制药就肯定会有偏差。
　　半笙点点头。

　　整个上午将璟王府走了个遍，现在只剩最后一处院子了。院子看起来有些萧条，门匾上的题字很潦草，细看才知是“潇水院”。

　　随他们来的老管家一上午都在为他们介绍院子的情况。
　　这位老管家以前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后来稍微年老了些就在宫中闲下了，承安封王时便被皇帝送了过来。
　　他对王府也是尽心尽力，这才来没几天，便已经将王府中所有院子的地形熟悉了。

　　这潇水院乃是王府中最大的院子，处于最边缘最偏僻的地方，其中包括了一片小山坡与一处断崖。
　　潇水院周围环境清幽，前面的潺潺流水往旁侧不远处的断崖下泄下，形成一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瀑布，后方是因仲秋而树叶萧条的小山坡。

　　如此环境，让两人都有一种，犹如又回到了谷中的错觉，对视时两对眸子中皆是欣喜。
　　前些天司寇承安搬进来时，由于府邸太大又急着去谷中，而没有到处观看，今日这么一看，这一处院落果真最得他心。

　　许半笙思考的则是别的事。
　　这样的地形，最适合设计机关埋伏了。
　　若是真的有被人杀到府中来的那一天，而他们又事先准备好了机关埋伏，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退一步说，哪怕埋伏对付不了敌人，这断崖也能逃命，而且途中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现，遇到什么珍贵的草药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