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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节 依稀往梦幻如真 那光团极为 ...


  •   翌日。卯时。方破晓。

      天漩在竹屋湖畔寻到了双眸微阖、倚树小憩的女子,她今日依旧是一袭紫色长裙,发间的四蝶银步摇华丽精致,长长的珠串垂在耳畔,轻轻摇晃。

      倾身一福,天漩低声唤道:“夫人。”

      “嗯。”女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那名姑娘身上的毒,属下已帮她解了。所幸毒尚未侵入心脉,只需调理数日即可。只是……”

      “只是?”

      “夫人,”天漩轻缓的声音渗入几分凝重,秀气的娥眉亦轻轻蹙起,“她中的,是‘此生无涯’。”

      女子忽然侧目看来,表情有些讶异,“天缺组织的‘此生无涯’?‘此生无涯,一场繁华;黄泉无常,夺命双煞’,若我没记错,那是十八黑无常惯用的毒药。”

      “是的。天缺三十六无常,黑无常惯用‘此生无涯’,白无常惯用‘一场繁华’,都是极歹毒的毒药。”

      女子敛了眉,右手轻扶下巴,“天缺,如何会惹上天缺的人?而且还是由十八黑无常出手……天漩,她其它的伤势如何?”

      “小伤八处,背部重伤。外伤属下为她敷了一层紫菁玉蓉膏,已无大碍。至于她的内伤,恕属下无能,把脉时察觉内息俱无,只能用晗灵丹助她护住周身经脉。”

      女子蹙着眉沉吟半晌,又问:“她大约何时能够苏醒?”

      “后日午时之前定会醒来。”

      女子不再言语。她看着碧波粼粼的湖面,数尾透明小鱼在水下嬉戏,完全不知人世间愁苦无奈。心中弥漫出一丝苦涩,她自诩与世无争,到头来,却原来是自欺欺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亦是由不得自己啊。

      取下右手大拇指上不知用何种材质制成的青黑扳指,女子微一犹豫,随后递给天漩,她的语气淡然而慵懒,“把这枚指环给她戴上。让摇光和天权准备好,你们三人送她去华翎,安顿在芷兰别院。然后,摇光留下在暗中保护她,直到她伤势痊愈,你和天权回来复命。记住,要在她苏醒之前到达,不要让她发现你们的踪迹,明白?”

      天漩颔首表示了解。她接过女子递来的指环,细看之下,忽的一惊,抬头愕然道:“夫人,这是——”

      女子摆摆手截住了她未完的话,“我知道你现在定有满腔疑问,但我还不能给你解惑。不要问那么多,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等哪天时机成熟了,你到时自会明白。”

      见女子都这般说了,天漩自知方才的行为已是越矩,因此只得按捺下所有的迷惑不解,躬身离去。

      她离去的速度太过迅速,因此不曾听见身后女子近似呢喃的谓叹:“我将这代表谷主身份的指环给了你,只是能否顺利使用,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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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凝碧的意识始终处于混沌之中,时而模糊、时而清醒。起先她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都如针刺般疼痛,绵绵密密的一片,不是如何钻心刺骨,但却让人难以忍受。后来这种疼痛渐渐淡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使力的空落,体内空空荡荡,让人空虚地心慌。

      这一日,她的意识一如既往地在模糊和清醒的界限沉浮不定,耳际忽然捕捉到几人交谈说话声,那些声音极陌生,但却感受不到恶意。

      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身体里另有一股深重的倦意欲再次将她拉入昏睡中。疲惫间,她只依稀听到“捧月夫人”、“青金石扳指”、“芷兰别院”这几个词,其余的便再也听不清楚。

      身下不时有微小的颠簸,她似乎正身处于一辆马车上,赶车人的技术相当好,将震荡减到了最低的程度,几乎察觉不出来。

      月凝碧强打精神再细听了一段时间,不知是否是因为过于虚弱的原因,耳畔始终有着“嗡嗡嗡”的杂音盘旋萦绕,吵得她眼前有些发花。无奈之下,她心神微松,很快,再度陷入了或深或浅的昏睡。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似乎是行走在一个冗长的甬道中,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雾霭,有朦胧斑驳的影像隐在雾霭之后,怎么都看不清晰。仿佛近在咫尺,又如同远在天涯。

      万籁俱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响动,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察觉不到,好像有一种奇异的力量隔绝了一切声音,制造出这个绝对寂静的空间。伸手向身旁摸去,所触之处柔韧光滑,稍一使力便向下凹去,收回力气则又恢复原状。

      视野好似被一层轻纱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本能的向前走,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心情匪夷所思的平静。

      有什么东西在远方不断地召唤:近点,再近点。

      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这甬道似乎永无止境的在向前延伸,她不断地加快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甚至开始奔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不知疲倦地跑着,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柔和光晕,她才渐渐慢了下来,又变回一开始的平稳前行。瞧着那逐渐扩大的光晕,柔和的白芒中渗着丝丝浅淡的碧色,她原本古井无波的心湖忽的一颤,“噗嗵、噗嗵”,突兀地心跳声响彻在耳边,这莫名的心悸让她有些无措。

      眼前蓦然大亮,然则那光芒并不刺眼,只是让她有瞬间的不能视物。待到恢复过来后,她抬头,却见数米远处的半空悬着一团变幻不定的浅碧光团,光团周身迸发出璀璨的白光,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晕,众星拱月般的将它围在中央。那光团极为古怪,一会似液体般流转不息、青翠欲滴;一会又似气体般氤氲缭绕、清浅飘忽,看起来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感觉甚是诡异。

      她怔怔地看着,无法控制自己愈发急剧的心跳,却又不明白为何会产生这般复杂的情愫,一时间只能呆呆的出神。

      “以汝之血,奉汝之名——”

      空灵澄澈的声音蓦然响起,忽远忽近、飘渺难寻,好似千万人同时吟出,但又低柔的如同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月子执乾,月女掌坤——”

      谁?是谁在说话?

      她左右四顾,却找不到除她之外的生命体。

      “三千梵天,五藏愿动——”

      那声音如波澜不惊的湖水,平平淡淡,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无有二相,犹如虚空。”

      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听不懂声音诉说的内容,却直觉的感到很重要,于是默默地记在心里。然而那吟哦声却突然中断了,就好像毫无预兆的出现一样,又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没有完。潜意识里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她安静的等待着,希望能再听到些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周围依旧是沉闷的寂静,她知道那声音不会再出现了,失望之余,鬼使神差的,她上前几步,伸出一根手指触上那个浅碧光团——

      爆裂似的光芒大盛,一阵眩晕,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光团、甬道全部都消失无踪,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断魂崖。

      而此时此刻,崖边背对着她伫立的那个身影,让她不由得心中大痛。

      寒衣哥哥……情不自禁的呼唤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挪动脚步想要走到他的身边,然而身体好像被锁链锁住一般,动弹不得。于是她只能呆在原地,看着月寒衣猎猎风中孤寂的背影,泪水不知不觉迷蒙了双眼。

      寒衣哥哥……寒衣哥哥……

      刻意掩埋的往事如今一幕幕浮现,幼年时的形影不离、孩童时的相依相伴、背井离乡后的牵肠挂肚……她十六年的生命中,处处镌刻着月寒衣存在的痕迹,除了早早故去的父母,他就是她唯一的、最爱的亲人,然而那场变故,却生生让他们天人永隔。

      于他而言,是死别;于她而言,却是生离。

      只是这横亘了时空的生离,竟是比死别还要残忍了百倍!

      身体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住,视角迅速转换,从后方移到了前方。她依旧是一动不能动,默默地悬浮在空中,俯视着不远处的月寒衣。

      阳光温柔地拂在他俊美的脸上,折射出一行晶莹的光泽,她见状一惊,细看之下心中更是疼痛难忍。

      那是眼泪。

      记忆中身为全球第一大家族少主人的月寒衣从来都是坚强而内敛的,他很早就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为自己准备了诸多的面具,或冷漠、或谦逊、或狂妄、或深沉,唯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展示最真实的想法、最真挚的温柔。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曾见过他哭泣。十六年来,从来不曾见过。

      然而此时,他站在断魂崖边,那眼泪又是为谁而流?她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更加难过。依稀想起,当日她坠崖之时,亦听见了他不可抑制的悲呼。

      寒衣哥哥,寒衣哥哥,寒衣哥哥……

      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她全神贯注地凝视他,一遍一遍用目光描绘着他的轮廓。突然,他抬头,直直的望向她所在的方向,那双深紫眼眸中猝然迸发的光亮让她霎时惊住,但又很快回神。

      他绝对不可能看见她。因为……低头瞧了瞧,她不由微微苦笑,因为,连她自己都看不见自己啊。

      紫色眸心的光芒仿佛烟花般转瞬即逝,快得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只是他仍然仰望着这一片天空,眼底淌过怀念、悲怆的色彩,浓郁得化解不开。

      突然,月寒衣身后窜出几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去,月寒衣猝不及防回身,一举一动尚显从容,没有凌乱之态。

      她紧张地心“怦怦”直跳,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然而身后却突然出现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扯着她往后退去。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由那股吸力将她吸向漩涡,在整个身体彻底没入漩涡之际,她的眼角捕捉到了让她惊骇欲绝的一幕:

      那个颀长玉立的身影,自崖顶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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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月凝碧一声惊呼,猛地坐起,彻底自昏睡中醒来。她这番举动牵动了伤势,背后一阵疼痛,可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心跳声急促而慌乱,一滴冷汗自额际缓缓滑落,方才梦中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真实的让她无法把那些事当做一个纯粹的梦境。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庞,没想到却触到一片冰冷濡湿,竟是于不知不觉中挂了满面泪痕。

      “寒衣哥哥……”低喃出声,她双手紧握,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清醒前一刻所看见的画面,让她的心紧紧揪起,一呼一吸间都会牵起细微的痛楚。是梦吧,一定是梦吧?寒衣哥哥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不可能会让他人有任何可趁之机,也不可能会露出那么大的破绽。

      所以,一定,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吧?

      仿佛自我催眠般的想法,终是成功的让她恢复了冷静。直到这时,她才来的及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此时当是子夜,而她正处于一个宽敞而陌生的房间中。

      夜色浓厚昏暗,她草草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紫檀木的大床,床顶雕刻着繁复的蔓草纹路,首尾处分别嵌了数粒圆润的明珠,散发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前方摆着一金丝楠四扇屏风,扇面分别绘着梅、兰、竹、菊,笔调清幽雅致,颇有神韵。

      眼帘有些沉重,背后麻麻的疼痛在折磨她的神经,疲倦的重新躺了回去,她闭上眼睛想要再歇息一下。可先前那个梦里的景物时不时在脑海中闪现,弄得她不得安宁,一觉睡得断断续续,时梦时醒。

      一夜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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