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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节 匣浅难羁宝剑锋 树林里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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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第一神兵重现世间!
传闻,数百年之前,有铸剑大师名曰千手,江湖中人敬他重他,尊其为匠神。匠神拥鬼斧神工之技,所铸之剑均锋利异常,非凡铁所能匹敌。其一生铸剑逾百,柄柄均是精品,万金难求。然,中有五柄,堪称夺天地造化之功,始终占据着兵器谱上前五的位置,百年来亦不曾动摇分毫。
这五柄剑,分别是——
霜竹,兵器谱排名第五。此剑之剑光青凛若霜雪,取极地玄铁加一枚紫玉竹心历六六三十六天锻造而成,剑成之日虽乃大暑之日,却天降霜雪,剑名因此而得;
火精,兵器谱排名第四。其剑之光如电,切金如泥。以朽磨之,则生烟焰;以金石击之,则火光流起。取昙山神铁辅以火曜石、秘银锻造而成,剑成之日云霞满天,似有火焰在空中燃烧;
霄练,兵器谱排名第三。方昼则见影不见光,方夜则见方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取雪域圣山空影石、万年冰魄,以天山天池水淬炼,历七七四十九天方始成型;
含光,兵器谱排名第二。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锻造方法不为人知;
月,兵器谱排名第一。细节不详,据传乃取九天月华历时两年零一百八十天炼制而成,亦有传此剑乃天之月华自行汇聚而成,机缘巧遇为匠神所得。总之众说纷纭,真实情况不得而知。
这五柄剑,霜竹为墨痕皇族所拥,深锁于深宫大内,宝剑蒙尘、久不见世;火精几经辗转,易主数人,如今收藏于缥缈峰菩提观,为观主信物;霄练历百年动荡,最终落入上上代九霄琅轩山庄庄主——箫不语手中,箫不语持之纵横江湖、横扫天下,无人能敌,逝后,此剑成为九霄琅轩山庄镇庄之宝;含光自练成后曾于世间昙花一现,挑起血腥无数,后消失无影,据说因戾气太重被匠神作为陪葬之物带入墓中;至于月,剑成之日便即不知所踪,百年来无人能觅其踪迹,只余传说流传于世。
而如今,关于月现世的流言一夕之间传遍大江南北,虽然不尽详实,却也足够引得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人说,那柄剑在一个妙龄女子手中;有人说,那女子生了一幅绝世容颜;有人说,那女子就是当日于云端会上技惊四座的那人;有人说,持剑之人乃一世外高人的入室弟子;有人说,她无依无靠、孑然一身,师出无名;有人说,她是皇家贵胄、金枝玉叶;有人说,她身负血海深仇,漂泊世间……
流言之所以为流言,是因为经过口口相传的虚夸、误传,常常会无中生有太多的谬言。然而又所谓空穴不来风,这流言,必然有它的真实性。
把众多说法放在一起看,不难发现其中的共同点,那便是月在一名姓名不详、貌似也没什么靠山的女子手上。
于是一时间,为寻得那女子踪迹,各门各派闻风而动、游侠散客四方聚集,江湖上开始铺下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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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国境内,极南方,昙山脚下。
九霄琅轩山庄。
九霄琅轩山庄乃四大庄中最为优美雅致的存在。凡进入九霄琅轩山庄的人,出来后都只有一个感想,“此乃仙境尔,非人间之景所能媲之”,由此,不难看出九霄琅轩山庄景色之美,可谓独一无二于世间。
在九霄琅轩山庄的后院有一处竹林,遥遥看去,碧烟轻拢、浅雾丛生,这夏日的炎热气息竟是丝毫也靠近不了,隐隐约约有缠绵悠扬的箫音自竹林深处传来,丝丝缕缕,听不清晰,引得人忍不住想要深入。
一名身穿紫色锦袍的清俊男子在竹林外自觉停住了略显急促的脚步,他清了清嗓子,倾身一躬,声音低沉:“少主,破军求见。”他磁性悦耳的嗓音回荡在静谧的竹林里,渐渐漾了开去。少顷,远远传来清冷的回应,“进来吧。”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充斥竹林的雾气似乎稍稍散了去,破军整了整衣袖,踏步而入。
竹林深处——
一个月青色的六角亭静静地伫立在林中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六个小小的风铃自六处翘角垂下,风一拂,便发出“叮咚叮咚”悦耳的响声,相互交织成一曲无序的乐章。两边亭柱上,各自垂着一副挂卷,左题“酒浇胸次不能平,吐出苍竹岁峥嵘”,右题“卧龙偃骞雷不惊,公与此君俱忘形”,上悬一匾额,内有三个泼墨大字:“幽篁筑”。挂卷与匾额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字体大气中透着豪迈不羁,似挣脱束缚翱翔天宇、睥睨四方的雄鹰。
此时,亭内有一人凭栏而望,他穿着华贵的银缎长袍,广袖垂膝,袍角、袖口用翠绿丝线勾出几株寥寥翠竹,看起来简洁舒爽、不失雅致。
破军立在亭外,抬眼看了看亭中人,狭长的眼中闪过敬慕,随后垂眸,“少主。”
听得他的呼唤,箫修竹微微颔首,并没有回头,只能隐约捕捉到他侧面俊美优雅至极的轮廓。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浅浅的荡漾飘散于溢满翠竹清香的空气中,“何事?”
“禀少主,贪狼传来消息,昨日于官道上袭击目标的乃是幽冥宫朱雀使及她麾下翼火蛇一宿,但贪狼言其意不在伤人,只为试探。”
“幽冥宫?”语调一顿,染上些许沉吟,“幽冥宫主一向行踪诡秘,这次如何会盯上她?……试探是必然的,那么贪狼看出了什么?”
破军蹙了眉,似乎在斟酌用词,半晌才道:“贪狼在信中道,普天之下,轻功最高者当首推菩提观观主君休问,其次则是白云老叟。清远少爷师从白云老叟,如今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轻一辈中,轻功之高只怕世上少有匹敌。然而目标轻功之精妙,竟是丝毫不逊于清远少爷。最重要的是,贪狼完全看不出她的师承。”
“这点我在无忧谷便已发现了。”箫修竹转过身,神色清浅的看着垂首而立的破军,“她武功来历,你告诉贪狼,且不必再查。贪狼可有看见她出剑?”
“看见了。”破军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仿佛想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贪狼说,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剑身,只能看到一泓如水光晕,好似月夜中截取的一抹月华。但是,看剑身透在地上的影子,虽说摇曳不定,但分明有着实体。”
箫修竹闻言不语,右手白玉琴箫轻轻敲击着左手掌心,眸光深邃,眸心那一点墨绿逐渐变得浓郁,又转而淡去。良久,他才叹息般的低喃出声:“月……殇啊……”
破军没有听清箫修竹在说些什么,然而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疑惑,继续保持静默。什么时候该发问、什么时候该当哑巴、什么话该听清楚、什么话就算听见了也要马上忘记,他早已了然于心。
许是过去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箫修竹道:“有关她的身世,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破军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属下无能。”
箫修竹若有所思的摆摆手。他重又回转身去,不再看破军,“派人去盯着幽冥宫。最近二十八星宿动作颇大,估计要闹出什么事来。还有,三天后清远要来庄上,你做好准备。”说着,他抬首望向碧蓝如洗的天际,“是时候,该亲自出去走走了。”
“遵命!少主请放心!属下告退。”
箫修竹挥挥衣袖,示意他离开。
待得破军走远,这满林的雾气似乎又沉厚了起来,箫修竹始终看着遥远天穹,忽而薄唇微扬,露出淡淡的笑容。
“霄练呵霄练,几百年的时间如斯漫长,月殇,这次可是真的回来了?千手老人月千手,又是‘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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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万籁俱静。
树林里一片窒息的宁静,月色下,交错的树枝在地上投下狰狞的阴影,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魍魉,看得人背上“嗖嗖”直冒寒气。
一身男装打扮的月凝碧不急不缓的穿梭于棵棵古木间,神情惬意的仿佛行走在热闹的街道,而不是这诡秘的山林。之所以能这般从容,艺高人胆大固然是一个原因,然而更主要的原因却是因为,习惯了。
幼时为了躲避家族势力的追杀,祈浩带着她避入深山,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那时的她常喜欢在林中玩耍,可以从早待到晚。先时还迷路过几次,不过所谓事不过三,后来纵然走的再远、天色再暗,她也不曾迷失过方向。
黑暗,有的时候,反而会比白天更让她有安全感。
眼前出现小块空地,她走过去倚着一棵树坐下,从包袱中拿出一张烙饼和水囊,用手将烙饼掰成小片小片,就着囊中清水吃下。
充饥完毕,她明眸微阖,倚树小憩,神思清明。
遇袭不过是昨天中午的事,然而到了今天,所谓第一神兵现世的消息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要说不是袭击她的那伙人散布的消息,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就她所观察到的,江湖中人对第一神兵的兴趣远远超出她的估计,以至于让她都不怎么敢走大道,只能选择鲜有人经过的小路。
其实她也有想过索性让人找到,再借由他们的口澄清神兵的传言,然而转念一想,所谓众口铄金,到头来若是目的没达成还节外生枝,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如此,只得暂避锋芒,等想到应对之策后再作打算。
主意既定,她找到打斗中放走的马,取下系于马鞍一侧的包袱,再次放了它自由。走大道马自然是极好的代步工具,但若是走小路,还是靠自己的双腿来得方便。
休息够了,她起身,准备再走一段路。因为想着心事,稍稍有些分神,以至于走了十几米远后,差点被地上一个东西给绊倒。借着朦胧的月光往下看,绕是她素来胆大,也禁不住被吓了一跳:
是个人。
确切地说,是个生死不明的血人。
很快平复了心情,月凝碧皱眉蹲下身,将食指放到“血人”鼻下探了探,感受到那丝丝微弱的气流,轻轻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呼吸,虽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犯难的盯着“血人”看了半晌,林间终究还是太过昏暗,除了可以看见满脸的血污,此人的长相却是看不清的,只能从体型上看出是个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静悄悄了无声息,若是就这样将他放在这里不管,那么明早八成“血人”就成了“血尸”。
“唉……”无奈的叹气,月凝碧认命的扶起“血人”,浓重的血腥气环绕在四周,一身崭新的青衫就此报废,她却无暇顾及。现在耽误之急,是要找一处栖身的地方。
所谓天不绝人愿。走了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一个小山洞就映入眼帘。
欣喜的将男子扶入洞中,动作轻缓的放他躺好,月凝碧抬眸打量了一下洞中情景。山洞不大,大约可以容纳四个人,如今只有他们二人倒还显得宽敞。洞顶不知布满什么石质,散发出莹莹微光,使视野清晰了很多。
观察完所处环境,月凝碧自衣角撕下一块布料,翻出水囊,掂了掂重量,倒出一些润湿布条,走到男子身边为他润了润嘴唇,随后擦拭脸颊。大致弄干净后,她眉心微蹙,视线在男子身上逡巡了一阵,伸手解开他的衣服,一看之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道伤口,从左肩开始,一直延伸到右下腹,可以说贯穿了整个胸膛。伤口两侧的肌肉外翻,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而微微发白,看起来狰狞可怖。而伤口旁边的肌肤则泛着不自然的烧红,明显是因为来不及处理而导致发炎。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个人居然没有马上断气,生命力当真顽强。
无奈的再次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片,尽量小心的为他清理了一下伤口,此处找不到盐水,因此也只能这样将就将就。拿过包袱开始翻找,她记得在离开无忧谷的时候孟清远曾经给过她几瓶金疮药,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没有用过,这下倒可以派上用场了。
几乎将包袱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底部找到了三瓶梅花小瓷瓶,取出一个打开闻了闻,确定是外敷的伤药,便小心翼翼的在伤口上涂了一层。涂药过程中,她看见男子面色惨白的吓人,额上冷汗不断,面部肌肉隐隐抽搐,知道他定是痛极,却也无可奈何。且不说这个时代有没有麻醉药或者止痛片,就算有,现在的她也拿不到。
好不容易将伤口内外和附近都匀称的涂好药粉,月凝碧抱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的想法,继续摧残自己的衣服。动作迅速、干净利落的将男子的伤处包好,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幸好,没有发烧。
从包袱中挑了一套新的男装走到山洞深处换好,月凝碧回到男子身边坐下,背靠在石壁上,她支着下颔静静看着他。只要撑过这个晚上,那么他基本上就算脱离生命危险了,到时候可以去临近的城镇买药找大夫,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那些江湖人发现。可若是撑不过……那也只能说是命该如此,她尽了人事,接下来就要听天命了。
想着想着,渐渐涌上一股倦意,她靠着墙壁,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