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死之后整个世界都不对劲》血刹

4、付文青

　　压抑绝望的情绪和那些云一样翻滚着涌上心头，恍惚之间好像再次回到了最接近死亡的雨天。
　　本来该是最绝望的日子，就像从前再不敢触碰的伤疤，可如今回忆起来，眼眶干涩，再也流不出眼泪。
　　采薇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她问我：“现在想想，曾经那些，值得吗？”
　　我回过神，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站着靠在我的椅背上。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值得或是不值得，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了，心里就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我和那一切都隔开，看得见，却不再理解当初的情绪了。
　　脑子仿佛空空荡荡，我从采薇的眼中看到两个小小的我，脸上并不是想象中的茫然，而是尸体一般的麻木。
　　采薇却不管我什么反应，眯着眼，低声说：“先生，您选择死？”
　　我点头，说来好笑，我一心求死，却又怕疼，想死又不敢死。自己也觉得自相矛盾，便笑了。
　　采薇又说：“这是我的家宴，今晚定然会有无数人死，虽然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但先生，今晚您一定会见识到在您面前消亡了无数生命。届时再告知我，您的想法。”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像是个预言家，又像是个收割人性命的死神。我从未见过她有这么兴奋的情绪，就连漠然的眼中都能绽放出色彩斑斓的花朵。
　　定然是那彩色玻璃的衬托。
　　果不其然，钟声响了八下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瞬间，血腥味弥漫了这里。采薇说的对，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再难见到的场景。
　　许多人在我面前消亡，采薇的声音却不轻不重的在我耳边响起：“有很多人都说，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呢。先生您怎么想的？”
　　我看着眼前的混乱，惊讶于自己的冷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我没有想法，不怕死和想死是两回事。”
　　采薇又说：“先生，为他们唱首安魂曲吧。”
　　拿人钱财，自然应该好好办事，我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对着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开始哼唱。
　　一去结束，随着鼓掌声响起，家宴就此落幕，我不懂采薇带我看了这么一出戏是为了什么，但似乎我的回答让她很满意。
　　我大概能猜到，这场家宴过后，整个家族会成为她的一言堂，而我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见证了这些生命消失的最后一刻。心里难以分辨是羡慕还是庆幸。
　　采薇又问我：“先生，您选择死？”
　　那一瞬间我开始犹豫，脑中满是曾经安慰自己的鸡汤，或许我该摇头，但何愈的身形突兀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他向尹川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眼中是脸庞肿胀嘴角流血的我，他说：“别再打他了，他多可怜啊。”
　　我的脑子开始发涨，尹川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我，说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问采薇：“我可恨吗？”
　　采薇冷漠的看着我，用最现实的神情将我从梦中拽出：“是否可恨是对于其他人来说，我只要你一个回答，与你是否可恨无关。”
　　我想我应该是可恨的吧，连出生都不被母亲所期望，得知我走便嘱咐我再也别回去，一次又一次被抛弃，或许我的存在便是最大的错误。所以我点头。
　　采薇对我的回答很满意：“那真是最好不过了，先生您也知道我最多也就能活到三十岁，等我需要的时候，您的心脏就是我的了。在此之前，您会有许多金钱，此生都不必再烦恼。”
　　对我来说真是划算的交易。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也认真的想了。
　　拿我这早该消失的生命去换另一个人活着，也好。
　　回国之后采薇给我安排了一套不错的房子，景色优美，是一楼。在换心脏之前，我可以过上我向往许久的生活，不再参与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
　　这回我没有写遗书。因为没有值得我嘱托的对象，也因为没有能说的话。等我死了，又有几个人能记得我曾经存在呢？采薇能记得就够了。
　　只不过想象中悠闲的日子只过了半个月，我的门被除了快递和外卖之外的人敲响。
　　付文青举着手做敲门的姿态，脸上却有种恍若隔世的神情。我没有陪他回忆过去的想法，准备关门。他却先拦住了我，还是那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你是有望对吧？”
　　我说：“你认错人了。”说着就把他推出去，不过半个月没有大动作，最强烈的运动只有出去扔垃圾，让我的身体变得十分虚弱。显而易见的，我没推动付文青。
　　他慌忙的说：“有望我们好好谈谈吧。”我不觉得我和他之前有什么好谈的。但我也推不动他，只能站在门里，用我木然的表情看着他。
　　付文青似乎觉得我的态度让他可以得寸进尺，于是他又说：“可以让我进去吗，站在外面……”
　　我打断他：“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别再来打扰我。”我不希望难得的清净被破坏。
　　付文青露出有些尴尬，又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难得遇见，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聊聊天。”
　　他已经找到我的住址，估计在达成目的之前会一直来烦我，不如就一次解决了他，从此以后各自做各自的陌生人好了。
　　所以我点头：“半个小时之后，小区对面的咖啡馆见。”这回他任由我推了出去。至于他是否依旧守在我的门口，已经不重要了。
　　等我洗漱一番，又套了个外套出门之后，他还守在我的门口，见我出来，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心里却只有一句：物是人非。
　　工作日，咖啡馆没什么人，我照着自己的喜好点了一通后又把菜单递给付文青。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能顺利进行下去，但我难得出门一次，也不能对不起自己走了将近三百米的路。
　　付文青似乎已经开始找话说了：“你点了这么多甜点啊……我记得你以前都不吃这种东西的。”
　　我哼笑两声，答了一句：“哦。”
　　心中更加确定与他的确是无话可说，我只能将心情寄托在我点的其他东西上。
　　付文青直接跳过了甜点的问题，自顾自的捧着他那点的看起来就很有逼格的咖啡说话：“以前那件事是我不对，之后我妈把我关在家里，我没办法联系你，等我出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没回家，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有心早些解决这无用的事端：“不，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闹脾气。”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敷衍，露出那种纵容小孩子一般的微笑：“你看你，总是耍脾气，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
　　“对。”我说：“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所以我并没有跟你耍那些没有用的脾气，我只是希望我们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似乎付文青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也不觉得我会这么说，只当我依旧在闹脾气：“有望，和你分开这么长时间，我很想你，我们……能回到过去吗？”
　　好吧，他这是那我说话当放屁了，我也不强求，我只要把我想说的都说完就行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回到过去。付文青，你从未真正的看待过我，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之间已经结束许久了。”
　　付文青愣住了他确实从未想过那个整日跟在他身后仿佛就是为了他而活的少年已经变了。
　　如今的徐有望已不复当初的天真活力，只剩满脸的木然和眼中的淡漠。同时也早已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