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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圈套同人正卷——玻璃囚徒(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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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橙子
凌晨三点,江综合医院。
今天赵子看护陪床,此时正睡得熟,呼噜声响彻大江南北,声音响的可以震醒睡美人。
孟·睡美人·少飞慢慢睁开眼睛,映入耳帘的就是赵子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鼾。
他觉得更渴了。
“赵子……”少飞挣扎着开口,声音因为缺水有些沙哑。
迷迷糊糊中,赵子像蚊子一样哼哼了两声:“要喝水?”
少飞:“对,我要喝水。”
赵子哼哼唧唧翻了个身:“我不用喝水。”
少飞:“……”
对一个昏迷两天只靠葡萄糖生存的中枪人民保姆友好一点不行吗?
少飞无奈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麻药早已经失效,少飞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跌回床上,差点重新跌昏迷过去。
赵立安你个能吃能睡的猪!
他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将要在这个夜晚画上一个虚无的句号——因为脱水。最后,求生欲战胜了疼痛感,少飞摸索着一寸一寸伸手去够旁边小桌上的水壶,可这水壶竟然是装满了水的,只凭借一根手臂在不牵动其他肌肉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到,然而……
在少飞触碰到壶的那一刻,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上,少飞向手的主人看去,唐毅站在他身侧,手心温热,目光温和。少飞呆呆地看着他,根本错不开视线。唐毅轻轻把他的手放回床上,拿了一只杯子倒水,随后坐在少飞身旁,拿起一根棉签,在水杯里沾了沾,微微俯下一点身,棉签在少飞的唇上掠过,留下一丝湿润的柔和。少飞不敢眨眼睛,生怕眨一下,人就不见了,一切都是幻觉,可唇上的湿润又不似作假。少飞呆呆愣愣的许久,轻轻开口,像是年少时在田野上怕惊走了翩翩的蝶:“你怎么来了?”
唐毅再用棉签沾了沾水:“想来就来啊。”
棉签水分饱满,在唇与棉的接触下,溢出一滴水珠,顺着少飞的嘴角流下去,唐毅顿了一下,伸出手指抹去那晶莹的水珠,不经意间指背划过他的唇边,36度5的温度,他是世界上最暖的冰山。少飞心中一动,带着七分悸动两分窃喜一分侥幸——悸动于他的体温,窃喜于他的行为,一分侥幸,侥幸他还活着,有机会告诉他,他爱他。他牵起唐毅的手,让自己的体温被他的温暖包裹,长时间输液,让他的手变得比平日凉了些,唐毅的温度顺着手指一直窜到心里,少飞有点不知足,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凑了凑,旁边的心电图仪上讯号瞬时变得更加陡立。唐毅手被牵过,瞬时站了起来半俯在床边,让他能躺得更舒服些。少飞盯着唐毅的眼睛看,他的眼睛里,有一点担心,一点难过,一点内疚,还有一点,他没看懂。少飞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脸,清透的眼神里,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我跟你说,有个人帮我算过命,说我命大又很硬,只有大炮才能做掉我。”
唐毅陡然被他的形容逗笑,眉眼中的负面情绪渐渐褪去,只留下那他看不懂的复杂。少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他不想让唐毅难过,一点都不想,看着他的笑,少飞也抿起嘴,笑意在他眼角眉梢间绽开,甚是欢喜:“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两个男人,一个警察,一个□□;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中了枪,一个中了箭;一个靠近,一个没躲。凌晨三点,夜色渐满,情绪渐满,笑容渐满。在赵子的一阵昂扬过一阵呼噜声里,这两人却似偷得浮生半日闲,抛去身份姓名,不必权衡利弊,不必在乎得失,只是照着自己心里想做的那个样子,一个喂水,一个痴缠,没有说话,无需说话。
夜,来了又去了,清辰的第一缕阳过透过窗帘缝隙洒满房间,通透洒脱。是阳光,亦是心境。
赵子抱着沙发靠背睡得正香,只是……
打呼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打呼,却往往会被别人的呼声吵醒。
真·只缘身在此呼中。
“少飞,打呼小声一点啦。”赵子在空气中挥挥手,十分嫌弃身边传来的滚滚鼾声。身边那个声音仿佛受到鼓励,越发的放肆逍遥。“阿飞!”赵子从来没有起床气,但……可能要被后天培养出来了。他终于无法忍受,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面带幽怨。
“阿飞!”赵子半眯着眼睛发着牢骚翻身下地,一把扯掉病床上那人身上的被单。
被单之下,Jack躺在床上,睁大眼睛裂开嘴角:“早安!”
赵子睁大眼睛倒抽一口气:“怎么是你!阿飞呢?”着急忙慌地向门口冲去。“赵子!”Jack从床上起来叫住他,“他跟我老板出去透透气。”Jack走到他身旁,把这个小小个子的警察揽在怀里:“以你这种照顾人的方法,不该死的人也会伤重不治。”
缺水渴死,呼噜吵死,被人偷走弄死,理由丰盛,任君选择。
赵子急了,一把推开他:“呸呸呸,不要乱说话,我奶奶帮阿飞算过命,她说阿飞的命很硬,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呢!”
Jack眼带好奇:“你奶奶还会算命呐?”
赵子骄傲脸:“对啊,而且算得很准哦!”
Jack笑起来:“那……她有帮你算过吗?”
赵子挺起胸膛:“当然有,她说我以后会找到一个让我衣食无缺的对象,好好照顾我。”
Jack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赵子。赵子睁大眼睛好奇:“这是什么?”
Jack卖了个关子:“打开来看。”
赵子打开袋子,惊喜抬头:“哇!是早餐诶!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
Jack心说,侦三队的赵警官睡觉醒来,眼睛跟肚子立刻开始一起工作了,这我认识你时候就感触颇深了吧。被关起来还顾得上吃吃吃,要不是身上兔子基因太过鼎盛,都要把你忘猪那个方向去引进了。
赵子坐在沙发上开开心心拆早餐盒子:“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啊!诶你要不要一起吃啊?有很多诶。”
Jack看着他乐得一蹦一蹦的兔子毛,忍住想把人捞进怀里揉搓的欲望:“都是买给你的。”
赵子把食物塞了一嘴,毫不客气开始点菜:“我下次想要吃一下那个,黑胡椒铁板面,然后我要加蛋,蛋半熟。还有热的鲜奶茶,啊,我要换热可可好了,热可可……”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Jack,赵子总是比往常更加放肆。
赵子是个从小乖巧到大的孩子,虽然认识少飞后有时会给他收拾烂摊子,也会帮他隐瞒不报,但基本上还算是一个骗他说鱼香肉丝里面有鱼他都会信的纯良兔子精,全被一只大尾巴红毛狐狸给毁了。在他面前,赵子伸出磨得圆溜溜的小爪爪,抠哧抠哧这抠哧抠哧那,抓得人心里闹腾闹腾的。Jack认真听他点餐默默记在心里——有的小动物又乖顺又能吃,用食物引诱一下找个桩,一逮一个准。
守株待兔,写着是守株待兔,看着像守株逮赵。
贼好拐。
……
天台上,阿飞坐在轮椅上,伴着清晨的霞光跟唐毅并排坐在一起。
唐毅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谢谢你救了红叶。”
“我是警察,这是我该做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少飞向唐毅的方向望了一眼,霞光在他侧脸上渡上一层金边,暖融融的。
“但我不希望有下次。”唐毅深吸一口气,把积了两天的话说出来。
“啊?”少飞愣住。
唐毅面向远方:“我不想少一个朋友。”
“我升级啦?”少飞惊喜抻了一下伤口,“我从半个变一个了?”
唐毅在他炽热的视线下有点不自在,站起身:“先回去。”
“不要,”少飞拒绝,“我躺够久了,再让我透透气吧。”他小心站起来,腹部的伤口仿佛自己的功勋章。
少飞缓缓走到天台边,唐毅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少飞扯了一下嘴角:“伤在这里真麻烦喔,连笑都不行。”
唐毅看向远处,像是想在天空上看到什么人:“至少还活着,伤会好,可人死了,就都回不来了。”
“你在说唐国栋啊?”少飞问他。
唐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人都怕死,但最可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重视的人死。自己死,就什么都感觉不到,而重视的人死……”
“被留下来的人就要承受失去的痛苦,”少飞接上他的话,“而这种痛苦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唐毅看着他渡上一层光晕的脸颊,心突然狠狠揪住。
他害怕。
他不想要再经历一次了。
尤其是身旁这个人。
“孟少飞,我很高兴你还活着,”唐毅转身背对着他,不让他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你跟我作对了四年,直到在手术室外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想要失去你。不管是四年前唐爷走的时候,我的悲伤被你气得冲淡了浓度,还是现在你不受控制地靠近,让我重新又有被照顾的温暖。”
少飞走向他,站在他的面前,看向他的眼睛,那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脆弱又浓烈。
“你让我的生活变得不太一样,甚至我有点喜欢这种改变。”他眼中的薄雾渐渐化开,弥漫了整个瞳孔,闪耀着别样的光,他终于转过头,直视着少飞的瞳孔:“孟少飞,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就当作是为了我。”
对方向前一步,对于少飞而言已经足够。他伸手搂住唐毅的脖颈,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他又渴了。
这次不要棉签,他要他亲自来润。
唐毅怔住,双唇相碰的瞬间,他的心抖了一下,好似空落落的那部分终于被填补,唇上触感微凉,微甜,短暂碰触之后离开,几秒,或者十几秒,他不记得,也反应不来。
“我会好好活着,如果你喜欢这种改变,我会尽全力让你更喜欢。”
触感消逝,唐毅听见他这么说。
少飞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天台边背对唐毅,掩住自己激动的瞳孔,唐毅微微回神,望着他的背影。
少飞突然回头,伸手指着唐毅,目光坚定,眼中的雾浓烈得化不开:
“我追定你了唐毅!”
橙子终于找到了他的另一半【注】,生活或许微苦,世事亦可摧毁人心,但两只一半的橙子相碰,就一切皆有答案。
很久很久之后,一切尘埃落定,赵子趴在同一个天台边好奇问少飞:“你不怕吗?那个时候他刚说你是他的朋友,万一他没有接受你,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呢?”
那时候的少飞像此时一样,目光坚定,瞳孔里是怎么都化不开的深情。
他说,“我不怕。”
“我不缺朋友。”
“我缺唐毅。”
【注】media naranja,西班牙语,直意是半个橙子。西班牙盛产橙子,毫不夸张地说,是我这一辈子吃过最甜的。西班牙人相信,找到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就好像是一半橙子找到了它的另一半,从此之后生活才像是一整个橙子一样,完整,圆满,甜蜜。
我特别喜欢,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