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的声音》以砚呦呦

5、第 5 章 这么些年，

　　这么些年，乔洋极少隔天醒来是接近正午的时间了。初春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酒店房间，将被子分割成一道道的斑痕。
　　她是被客房服务叫醒的，醒来时，身上残留着因为噩梦而淌的冷汗，黏黏糊糊。

　　也许噩梦之所以是噩梦，是因为它们总是超常的真实。

　　乔洋重新洗了个澡，换下被汗湿透的衣服，喝了杯客房服务送来的咖啡。心情才得以平复下来。

　　她走出了阳台，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了，越高的温度，仿佛让她更有真实感。她的目光一直往着酒店以东的方向，也许她该回去看看了。
　　那个让她怀念，又不敢靠近的回忆。

　　车子越是往熟悉的街道行驶，乔洋越是恍惚几分。当车子缓缓的拐进穆林街区，周旁的行人稀稀疏疏。在等待红灯的片刻间，斑马线上的行人忽的汹涌而出，乔洋顺着另一头的车窗望去。

　　原来都是逛完从永辉超市出来的行人，那个超市乔洋是记得的。是她出国那一年的年初建立的，开业时候的大酬宾正是在中秋节，那一天特别的热闹。但是让她如今依旧记得的，并非是因为热闹，而是因为那一天和她和妈妈一起逛超市的，还有......顾一见

　　在熟悉的街道，有关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点点滴滴抑制不住的重新浮现。

　　等红绿灯的空隙，乔洋让司机将车子停靠在旁边，便下了车。由于无法在马路旁随意的停靠下车，司机便将车子停靠在马路陡坡旁的穆林医院门口。乔洋一下车，刚好很清晰的看到穆林医院的字样，她对这个地方特别的熟悉，并非因为她从小的缺陷而常来医院的缘故。

　　而是因为，她的妈妈曾经是这所医院的儿科医生。她当时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她也知道，妈妈为了她，放弃了工作，从此一心一意的照顾她。她为了不让乔洋看到她的遗憾，每天都是很开心的模样，而且总是说，她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但是乔洋偶尔还是会看到她，在空闲的时候，温习着那一踏踏厚重的医书。

　　但是乔洋明白，也相信妈妈说的，她是她的最珍贵的人。所以她便自私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而每天幸福的生活在了父母对她的全身心的爱护之下。

　　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的任性。所以后来她，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

　　沿着街区往里走，乔洋在拥挤的人流里张望着这条已经面目全非的街道。街道两边都布满了无数的店面，无数的装饰，色彩斑斓。

　　她的记忆里，穆林街是条无比安静的街道，因为它的清净，当时她的父母才同意让她自己骑自行车上学的。而她总是能在她家小路出来，拐进穆林街的路口遇上顾一见。然后习以为常的结伴而行。

　　刚开始几次她都觉得巧得太过奇妙了，但是转念一想，他们上课的时间是一致的，好像也无可厚非如此吧。

　　但是如今这条街道却充满了喧闹，各色的行人混杂在街道里，时不时会从店内传出叫卖的播放声。

　　原来，有些东西，即使放在原位不动，它也依旧会改变的。

　　所幸的是，离开了穆林街道拐进小路上后，便越是清静了。乔洋看着这片区域的人好似少了很多，十年的时间，足以让这里成为了一个老街区住房了。

　　相比起外面的高楼林立，这里还都是一两层的自建砖房。站在路口，在清一色的灰色建筑里，一眼望去，便会被独具一格的粉红色砖房吸引几分。

　　从小她就被保护得无微不至，任何事情总是以着她的想法优先，她记得当时她只是看了童话故事里，公主都有个粉红色的城堡，所以她告诉她的父母说很羡慕。然后房子就在几天后粉刷成了粉红色了。

　　乔洋看着愣神时，没注意到里屋出的人正往外走。因此打开门时，正好撞见了站在了正门口的乔洋。出来的是一对年轻的母子，那母亲看到自家门口有人站着，惊讶了片刻，便温和的问道：“你好，请问你找谁吗？”

　　那小孩子看着乔洋愣愣的样子，觉得好玩，瞪着眼珠子，认真的又问道：“姐姐，你找我，还是找妈妈啊？”

　　乔洋看了眼身后的房子，围墙已经被蔓藤覆盖了，紫藤花蔓延在藤架上，门口的大铁门已经锈迹斑斑，但是上面却安上了新型的防盗锁。

　　她是知道的，这里早已经易主了，在离开的那年，房子便被卖出去了。只是之后是否还有再被转卖，她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所幸的是，这房子的一切还是保持着最初的模样。“这围墙的紫藤花长得真好。”

　　房子的女主人听出了乔洋的意思，以为她是被这紫藤花吸引了才在此驻足的，笑道：“是啊，这紫藤花一直长得好。现在也难看到这样的品种了，是这房子最原先的主人种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一点枯萎的迹象都没有。”

　　乔洋要离开时，那房子的女主人还特意剪了几株紫藤送给她，还特意挖了几株带根的让她带回去种。

　　乔洋万分感谢的收下了那些紫藤，便和那对母子告别了。
　　她毫无目的的继续往下走，这条道还是她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样子。只是比起以前冷清了很多，房子，道路，树木，每一样虽然都会老旧了许多，但是依旧还是能寻到熟悉的影子。偌要说出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烟火气息吧。

　　城市越发的繁华，留在这条街道的，都是以前土生土长的老年人了，年轻人想必留下的，寥寥无几吧。才让这条充满人气的街道，变得如此的僻静。

　　在乔洋的印象里，那条很长的街道，如今竟然这么快就走完了。街道口很多店面也都关掉了，但是她没想到那家小卖铺还在。

　　还是那个声音温和的老奶奶，她今年得有七十几了吧。她以前经常来店里买东西，也是妈妈告诉她说，年轻的时候，她和爸爸遇到很多困难，这个奶奶给了他们很多帮助。告诉乔洋，需要什么，就来奶奶的店里买。

　　她也经常看到爸爸在奶奶店里买很多东西，但是经常买回去就会放到过期，妈妈也从不会念叨他。

　　看到乔洋进店，老奶奶带起了老花镜，声音更是沧桑了：“喜欢什么，随便挑啊。”

　　店里还是卖着当年的那些小东西，她不敢相信竟然连爆爆珠这样的竟然都还有。那是她童年难得的零食，但是想必现在的小孩子很少喜欢这样的东西了吧。乔洋买了很多架子上的东西，老奶奶用袋子帮她装好，很大的一袋子，竟然也就要一百多块钱。

　　乔洋翻钱包拿了两百出来，老奶奶边帮她找钱，边笑道：“现在年轻人啊，都用什么手机支付啊，我老婆子也不会用手机，像你这样给现金的年轻人真的很少了。”

　　乔洋笑笑：“我也不会手机支付。”毕竟马云的支付宝在美国并不普遍，而且她在美国也很少自己出去买东西。

　　老奶奶感叹道：“哎呦，你这年轻人还不会手机支付啊，哎呦这可不行，我老婆子不会没关系，年轻人还是要跟上社会的脚步。不然会被笑话的，我老婆子被笑话没关系......”老奶奶拿钱递给乔洋时，盯了她看了一会，“哎呦，是不是小乔回来啦？小乔长这么大啦。”

　　乔洋没想到老奶奶会认出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使劲的点头。

　　“哎呦，小乔长这么大了。”老奶奶开心的走出柜台，一直盯着她看，“小乔还是那么漂亮，我刚开始还不敢认，想着你以前是不会说话的。好啊，好啊，能说话，好啊。”乔洋看着老奶奶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这么多天来反复隐忍的情绪，在熟悉的地方。熟悉人的怀抱里，让乔洋一下子就决堤了。

　　待两个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些许，奶奶又问道：“乔爸，乔妈还好吗？他们也跟你回来了吗？”

　　乔洋摇摇头。奶奶虽有些遗憾，但是还是安慰道：“没事，人好好的就好，想回来都可以回来......”

　　离开的时候，老奶奶又往乔洋的袋子里塞了很多东西，那都是乔洋小时候经常买的。她带着袋子太过沉重了，她将那些东西带到了之前她路过的一家幼儿园，她将那些东西拿给值班的老师，告诉她这些是老奶奶送给小朋友的。她们都知道那家店，便都很客气的收下了。

　　唯独奶奶送她的那些，她没有把它们送出去。

　　晚风已经有些微凉了，穿过街边的树林，涮得唰唰的响。偶尔还会有一些树叶，擦过乔洋的肩头，落到地上。

　　走出老街区，穆林街道还是一样的喧嚣，街边的路灯也提前上了岗。让这喧闹的街区，更是华美了几分。

　　乔洋在热闹的穆林街小逛了一会，直到离开时，心情倒是恢复了几分。穆林街区是在南城属于郊区的地段，离市中心算是较远的路程。只是她没想到加上堵车，等到了金融街道已经天光大暗。

　　路边都是下班了的匆匆行人，多处的办公楼已经陷入黑暗了。她看着对面有些灰暗的大楼，想着或许还是明天早点再来。还在犹豫是不是打车离开，还是去找找附近的公交车站，因为这正值交换班，很多的士已经不载人了。

　　她犹豫的当口，恍惚间看到对面一个熟悉的下车身影，那身影由远到近，身形由模糊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