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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砖厂生活 回到家,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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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只能暂时帮着家里干点农活。家里也在四处打听,哪里有招工的活,毕竟常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办法。
没过几天还真有人找过来了:“听说你们老三在家吧,我那边砖窑招工,苦累活,一天十块钱,去了随机安排。想去吗?”
“好,我去。”对于陆明来说,眼前的光景,有活干就能为家庭减轻点负担,他再次出发了。
一行人一早坐上通往县城的客车,再倒车到另外一个县城的乡下。然后步行了大概3公里,在临近天黑的时候,在一个荒凉的,离村很远地一排低洼且四周漏雨的土坯房前,停下了脚步。
“每个屋里住8个人,屋外面有废旧的砖坯,你们自由组合一下,去搬砖坯回来摆两排大通床铺。”刘猴指挥着大家,他是这里的带班长。
“记住了,屋子小,中间留个1.5m通道,两边都摆成床铺,不然住不下。”
“脸盆和洗漱的东西都摆到房子外面,喝热水统一到旁边的食堂。前面荒地里砖垒起来的地方就是茅坑了。”
“屋里要有漏风漏雨的,我明天去镇上买点塑料布铺订上,今天先将就一下。大家都分头行动吧,弄好了早点休息,明天正式开干。”
忙活了一阵,众人算是住下了。
第二天开始分派任务:“你们四个年轻的,手脚利索。去‘抬板’。你们四个老手去‘垛架’,你俩岁数大的去加煤粉……。”
就这样,陆明被分配到了“抬板组”。后来才知道,其实所谓的分配,也是早前基本定好的,跟带班长关系近些的人,大多安排一下稍微轻松点的活,其他人就看年龄安排了。
陆明后来才知道“抬板”是干什么,其实就是将成型的砖坯装上排子车。砖坯成型在竹板上后,他们四个人负责将竹板抬放到排子车上。这其实是砖厂除装窑外最累的活了,因为每天的劳动量巨大。
这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的砖窑。每天生产量在12万块砖坯。每块砖坯毛估重量在6斤左右,这就说明:这四个年轻人每天得抬70万斤以上!
从早上4点半起床,被带班长叫醒,开始工作,到八点种吃点饭,然后干到12点半吃饭。下午2点上工,一直干到晚上将近8点。劳动强度可想而知。
每天忙活一天下来,陆明的手就感觉不是自己的了。而晚上吃了饭,累的衣服就没有力气脱,浑身疼的像是散了架。
再来说说伙食如何呢?
因为人多,每顿饭都是一样的,从来没变过。大师傅熬一锅疙瘩汤,然后就是吃馒头,其余一概没有,连咸菜都没有!四季如此。
每人每天扣除2块钱的伙食费。一到天热的时候,野地里的苍蝇蚊子和老鼠就多了起来,饭锅里掉进去这些玩意已经是经常事了。唉,最底层的生活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呢,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五林哥,你看我碗里,这老鼠都熬得没毛了。”
“哈哈,你真幸运,还能捞到肉吃。哈哈。”
“对呀,老鼠毛都不知道跑谁碗里啦,哈哈哈哈。”
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已见怪不怪了,还是蹲在食堂前,各吃各的饭。在这个荒郊野地,你不吃也没人管你。但是前提是你要饿着干活呢,这么大的高劳动强度,你是很难挨到下一顿饭的。即使你吃不饱就顶不下来,更何况你敢不吃饭?
每天晚上吃完饭,衣服来不及脱,躺到床上就睡着了。生活累得你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第二天没睡醒,带着一身疼痛和疲惫,就被带班长叫起来上工了。但是工资却少的可怜。这是一群为了生计的人们,为了生活在无从选择的劳动。
窑厂也预留了两个工人,平时干些杂活,一旦有人生病或者请假可以随时顶班。和带班长关系近的,可以干一段时间累了休息一下,让预留工人顶一下班。这也算是他们的一种福利了。
陆明一直干了70多天,因为和带班长不熟,也不爱和别人接触的缘故,中间一直没有休息。虽然他在这个砖窑是岁数最小的那一个。他也知道“抬板”这个活,在砖窑属于比较累的,一般也没人愿意顶班,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顶着。
有一天,他感觉真的疲惫到了极点,晚上下工后,找到带班长说:“明天我能不能休息一下?”带班长琢磨了一下,应承着:“明天有别人休息,没人顶你的班。你缓一天,后天休息吧。”
得到了这个回答,陆明又干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就干脆没起床。
宿舍人都去上工去了,大约过了十分钟,带班长刘猴怒气冲冲地进来了:“陆明,赶紧起来干活去!就差你了。”
“你不是说让我今天休息呢吗?”陆明疑惑地问。
“不行!没人顶你的班,你休息不了!”
“我啥时候能休息呢。”
“不知道!别啰嗦了,赶紧干活去!”
“我真的是太累了,我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别的人都休息了两三次了。我怎么一次也不让歇呢?”
“别啰嗦了!小子,你来我这干活,哪有那么多条件跟我讲?我告诉你,你来了我这一亩三分地干活,说难听点,你就是我的奴隶,懂不?让你去干活你就得给我马上立刻去干!欺负你你也得给我乖乖地忍着!”
奴……隶?这个词严重刺激了陆明的神经。他直接从通铺上跳了下来,抓住刘猴的脖领,一把把他甩到地上。这段时间一直干活,浑身的力气也大了很多。
“老子大不了不干了,给钱!老子走人。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陆明起身,放开了刘猴。
刘猴站了起来:“你想走,没门。今天在我这儿,就让你走不了!”
陆明顺手从床铺下拿起一块砖头:“今天我走,我看谁他妈敢拦我!”一边顺手把铺盖卷起来。
“小子,你有种!走可以,钱我可是给不了你。”
“不给钱?不行!想耍赖是吧。妈的,今天就砸了你的窑。我他妈一个穷小子,还怕你不成?”
刘猴一见,没诈唬住这个孩子,这个小孩真生气了,也就软了。“好吧,小子,你要接着好好干,咱们好商量。如果你执意要走,这季节又不秋收又不过年的,窑主也给不了钱,也没到结账的时候。我也只能给你一百块钱路费钱,剩余的钱过年结账时候再谈。你掂量掂量。”
人在气头上,哪能会低头!“好,我不在这儿待了,给我一百元,我先回家。”
就这样,陆明再次回了老家。
没过几天,又有人来找,是隔壁村的老周,他在另一个砖窑做带班长。“孩他妈,让老三去我那边干吧,也是砖窑。我那边正缺人呢。”
“不去,我不想去。”陆明说着。
“咱家这情况,你考虑考虑,能去你还是凑合去干吧,趁年轻去外面闯闯总比在家强,要不你这以后咋办呢?咱家要啥没啥的,种一辈子地?再过几年你们都该找媳妇了,到时候估计连媳妇都难找。”妈妈叹着气。
“唉……好吧,我去!”考虑了一会,也是不想让母亲太过为难。这日子啊,由不得自己。
“咱先谈下条件,我去了干啥活?”
“拉砖坯车。”
“定量吗?还是走日工?”
“定量,发小票,拉一车1毛五分钱。”
“什么时候结算?”
“每月一汇总,半年一结。”
“每个月你得给我一百块钱生活费,我可以零花。这样的话我就去,不然没钱拖时间太长了。”
“好的,可以。”老周回答的很痛快。
两天后,陆明又出发了。又一次开始了新的生活,因为前期对砖窑有所了解,这次也很快适应了新砖窑的生活。
每天根据距离的远近,基本固定拉车趟数在每天70—100车。除了每天的生活费,一天也就在10元钱左右。但是这次毕竟工资有了保障。
一开始陆明由于岁数小力气小,遇到陡坡就上不去了。好歹有同乡的看他岁数小,照应着帮他推。后来几次后慢慢地他就掌握了一定技巧,能独立应付了。
这里有个插曲:在砖厂的时候看到有个外地的老头,穿着很破烂,不识字,不知道哪里人。每天被窑主安排干杂活。窑主偶尔给他点破衣服,但从来没给过他发过钱。时间长了,别人悄悄告诉陆明,这个老头是砖老板的长工,就是报纸上所说的黑工。不知道老板从哪带来的,没有人身自由!听闻后陆明毛骨悚然,不由得想起刘猴说的那两个字:奴隶!
毕竟老周是邻村的老乡,对他还算照顾。这段日子过得算是可以,每天正常出工,下工。有了零花钱的陆明还可以去附近的村里买点咸菜回来就着馒头吃。
可是好景没过多长时间,窑洞发生了一起事故:一次,辗土机里掉进去一块石头,看机子的张老头就用铁锹往外铲,没端出来。一着急,用脚踩了一下铁锹,没想到踩空了,把腿一下伸进了机器里。幸好上面看闸的工人反应快,紧急合了闸。但也为时已晚,整条腿都已经辗进了机器里。砖窑组织大家卸开机器,把老张送到了县城医院,因为情况严重,连夜就又送到省城。最后命是保住了,但是截肢了。
突如其来的事故,造成砖厂停工,窑洞老板和带班长需要包赔事故和治疗费30万。当时真是个天文数字。因为赔不起,砖厂不久被查封了。
陆明只好和老乡们在附近砖厂打了些零工。在麦收的季节,也都陆续回了家。
至此这段砖窑的经历也就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