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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其实是喜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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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昂!”来开门的小厮又“咚”的把门关上,剩黛青色的大门和水月眼对眼鼻对鼻。
若是平常水月还会皱皱眉毛,学着说书人酸酸的口吻调笑一句世态炎凉,只是现下水月却没有心情去在乎这些,因为比起她刚刚对救命恩人的无理,这都不算什么!
自己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水月懊恼极了,恨不能用缩骨功、隐身术把自己藏起来。想人家翩翩公子定是第一次遇到她这样的女子吧,心里指不定觉得她是个不知礼数没有教养野调无腔粗野庸俗的人。亏得人家涵养好,即使如此还来给她引路,相比之下水月简直要悔的抓耳挠腮了。
这样想着,不一会儿门又打开了。这次出来的是管家模样的人,他先是为先前的怠慢向水月道了歉,道曹大人有要事在身不能相迎,寒暄几句便带着水月去早已准备好的厢房。
厢房外早就候着一个面貌清秀的女童,瞧着十一二岁的样子,应比阮儿大不了多少。
“今日天色已晚,廖大夫就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的吩咐鸢儿就是。”曹总管说完向水月作了一揖,转身离开了。
水月是真的累了,一连几天不停歇的赶路现下身上疲乏的很,草草收拾一下就睡了。
第二天因惦记着曹夫人的病情,她一大早就醒了。可待她洗漱完用了早膳,等啊等却还不见人来请。
要不自己去?当真是应了那句急死太监的古话。
忍了又忍,水月终于忍不住了,问一边站着的鸢儿,“我们不用去看看夫人吗?”
鸢儿笑道,“廖姑娘莫急,等到了时辰会有人来通传的。”
哦,她不急,她急什么,她才不急。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见一个小厮慢吞吞的过来,带他们去见曹夫人。
七拐八拐的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终于到了曹夫人的卧房。
在屋外候着的曹管家随水月一同进去,屋内曹夫人半躺在榻上,正就着丫鬟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汤药。
水月见她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没喝几口就要吐不吐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当下快步上前,道声,“失礼。”接着两指按住曹夫人的脉门细细诊断。
那丫鬟被吓了一跳,张嘴想要说什么被水月一个眼神瞪的心不甘情不愿的禁了声。
水月听了脉,又看了看舌苔,再问了曹夫人的饮食和症状,心下了然。
“小女先恭喜夫人。”水月笑道。
曹夫人愕然,有气无力的问,“何以如此说?”
“夫人这,其实是喜脉。”
曹夫人惊喜道,“当真?”
“千真万确!”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水月索性全部说出来,“这头三月本就不易被看出来,夫人脉象又弱,自然很多人就以为仅仅是气血阴虚所致。却又不知阴虚与常见的阳虚不同,有孕之人不可以大补之。因此才会出现困倦、无力、恶心之感。”
“那可会对胎儿有什么影响?”
“夫人放心,这病只是看着严重,而且将将怀孕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我给夫人新拟个方子,再每日辅以针灸,调养一段日子便可痊愈。”
这边说完,屋子里除了鸢儿以外的一众丫鬟齐齐跪下,朗声道:“恭喜夫人!”
曹管家也向夫人揖了礼,贺喜的话说了一串,接着忙不停地去前头告诉老爷去了。
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但怀孕生子总归是一件喜事,水月也跟着高兴起来。
前厅,曹中正下了朝回来正与宰相苏适商议国事。
曹管家忙不迭跑进来,一边行礼一边道:“老爷大喜!夫人怀有身孕已有两月了!”
曹中正听了十分惊喜,“什么?”
“廖神医果然医术高明,她说因着夫人身体弱才不好瞧出来,不过确实已有两月身孕了!”
“两月了,是男是女?!”
“瞧老爷高兴的,才两个月哪里能知道是男是女。不过依小的看,除了小公子谁能在娘胎里就这么闹腾的!”
曹中正高兴地站起来,想立刻就过去看看,但碍于苏适还在,又不好此刻就走。
苏适见状,慢悠悠的站起来,道“早上才有捷讯传来,现在又有如此喜事,当真是个好日子。曹大人快去瞧瞧吧。下官告辞了。”
“那下官就不留了,苏大人慢走。”
苏适跟着引路的小童不急不缓的走着,心下却不如脚步平静。这老狐狸一向爱装,今次又不知为了什么。拖着妻儿一起,这仗打的够软弱。
空气中原本稀薄的香气渐渐浓郁,并不腻人,是掺了八月凉意的冷香,浅浅吸一口便满齿生香,令人心旷神怡。
苏适停下思绪浅浅的呼吸着,寻到那香气的源头,是长廊下的花丛。花丛里生着一棵粗壮的树,应是生了许多年,树冠都长得没影儿了,还是走进了抬头才见到那些长到屋瓦上的枝丫。
一颗玉兰。
花期已过,比起树上的,那丛中的落花才更丰富。刚刚倒没在意,现下看来这被吹落的花瓣个个刻玉玲珑,吹兰芬馥。
苏适看了一会儿,鼻底那香味儿越发熏人,便觉无趣。
他笑,眼角却带了些苦涩的味道。果然,甜中一丝苦,不若苦中一点甜。如今少了那一味苦,这甜都显得不重要了。
那厢,水月开完方子出来,打算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有身孕的人不好用药,还是谨慎些为好。
走着走着看到一旁丛中的飘落的白色花瓣,散散的铺了一整丛,跟铺了一层雪似的。
水月欢喜的跑下去,避过周围散落的星星点点,拈起一片肥厚的放到鼻尖。
“是玉兰。”
“是啊,听说这棵玉兰是建宅子前就有了,当时的主人不舍得毁了它,还特特辟出一块园子给它。全京上啊都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呢!”,鸢儿也蹲到水月身边,“廖姑娘喜欢玉兰?”
“倒是没有特别喜欢,就是没见过开的这么好的。”她耸耸鼻子,“嗯……这玉兰,有些苦呢……”
鸢儿闻闻觉得没有,于是也拈起一朵放在鼻底,摇摇头,“不会,是甜的啊?”
水月挑挑眉,“嗯……或许是我在药堆里呆久了……”
这味道……苦的有些伤怀呢。
是夜,丞相府——
苏适坐在书案前,一杯一杯的往嘴里送酒。
似是觉得不够痛快,又弃了酒杯对着酒壶直接灌。喝得过猛以致辛辣的酒水呛进喉咙,引得他一阵咳喘,眼眶也因着蒸的发红。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块通透的玉石,应是常拿在手里把玩,连边角都被磨得十分平滑。可惜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裂横,看得出被精心修补过,却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桌上的酒经不起他这样的喝法,很快就没了。
他对着外面喊,“来人!把酒……给我拿来!”
门外跑进来一个侍从,抱着一坛酒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愁眉苦脸的挪到苏适身边,踌躇着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人,您喝多了。小的扶您进去休息吧。”
“酒拿来!”他不耐烦的吼。
“是!是!”那侍从给他一吼,吓得赶紧把怀里的酒递给他,脸都要皱到一块儿去了。
“大人还是少喝点吧……当心喝坏了身子。”那侍从试图劝阻,苏适却不为所动,没听见似的。
突然一只玉手狠狠夺过苏适手里的酒坛重重的摔在地上,“何故这样作践自己!”
来人华服环佩妆容精致,正是苏适的夫人淳汐儿。
苏适轻抬眼眸斜斜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是喜是悲亦嗔亦怒,“与你何干?”
这句话是问句,被他说出来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淳汐儿一滞握紧的手微微颤抖着。这话就算听了千千万万遍也还是叫人喘不过气。她定定神道,“我是你唯一的妻子,当朝丞相夫人,你的事自然与我有关!”
最不耐烦听她说这些拿人腔调的话,苏适扶着椅子站起来。因为醉酒行动有些迟缓,挥开想要扶住他的手,走了几步被桌角绊倒人也没了意识。
七手八脚的把不省人事的苏适送到房内,淳汐儿接过婢女拧干的毛巾,亲手为他清理。挽高他的袖口才发现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东西,她费力的掰开他的手,顿时全身充满了无力感。
手心里,是那块破碎的玉石。
不过是一个死人,你也要将她记得这么久……就算到了现在你也情愿守着一个死人,不要看我一眼吗?
为什么……不能放下呢?(看不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