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间卖妖铺》折花客

87、第87章 冲动

　　九尾灵狐狐啸之技，有两种用法。

　　第一种，有声，可克制近身处的敌人。

　　第二种，无声音发出，但凡妖者皆能听见。若是离发出的九尾灵狐较远，会夜夜惊梦、烦扰不堪，直到走近灵狐周身，得其灵气滋养，方可无虞。九尾灵狐作为妖中王族，在没落前就是用此法牵制众妖的。

　　梁丘松的狐啸之技，又有了进益。他另找了一个山头。小狐狸一家人都随他一起，暂时住进了那一座山头间的一个山洞里。梁丘松请小狐狸一家子接下来的几日千万少安毋躁，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多问更不要冲动行事，他自有主张，凡事以化解恩怨为要。他们一家四口都答应了。

　　山洞中备足了鸟雀、山果、清水，供他们充饥解渴。白天，梁丘松就会出洞，就近飞身飘跃攀到高高的山岩上，凌然而立引颈高呼，一次次发出无声之啸。因为梁丘松不是纯正的九尾灵狐，他的啸声，便只惊扰到了方圆百里之内的妖。那些妖受不了梦魇，纷纷携家带口、搀扶邻里，循着狐啸，向梁丘松投奔而来。小狐狸一家子就在梁丘松左近，自是没受到影响。

　　梁丘松又到山林里，寻回一根枯藤鞭。

　　小狐狸看那根藤鞭子粗硬如石、长有丈余，眉心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洞前是一片衰草离离、甚为敞阔的空地。接下来的两天，陆陆续续有妖，循着啸声赶了过来。他们有的化为人形，有的以妖身示人。个个精神疲惫，形容被惊梦折磨得憔悴不堪，不成样子，或卧或躺，横亘在洞前空地上。

　　狐父暗暗心惊，觑着梁丘松想道：“他说要邀来众妖，原来是这么个‘邀’法！如今他和小女儿要好，他爱屋及乌自是对我们一家都好。将来一个不好，我们惹翻了他，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们一家！”他越想越担心，言行间不禁又对梁丘松戒备疏远了些。

　　梁丘松人在屋檐下，何其敏感，他立时捕捉到了狐父之所想。脸上虽波澜不惊，心里早已苦笑不已，一片悲凉。

　　最终，大概聚来有五六十只妖。

　　数量够多了，梁丘松便不再登高长啸。

　　让小狐狸一家子“惊喜不已”的是，姑母一家人又来了！当他们一个也不少整整齐齐出现的时候，狐父盯着他亲爱的阿姐看了半天，他们怎么也来了？！狐母以眼神示意“他们上次从咱们家离开还没几日呢，尚在百里之内。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狐父苦着脸，我TM都忘了这茬儿了！

　　呵呵，够惊喜！真TM惊喜！

　　抱着小儿子的姑母照例先进山洞、先开口，她的声音虚弱归虚弱，但是，那股子仿佛和阿弟一家，从来都没有过龃龉的亲昵依旧不改，还是熟悉的味道：“阿弟呀，阿弟，快扶你姐夫进洞歇息歇息！他梦魇了几天，站都站不稳当了！”

　　小狐狸看姑父，正有气无力一脸傲慢地站在洞外，仿佛还等着人请呢。她心里不禁一哂。

　　大表姐和二表姐，明明都已经精疲力竭、憔悴不堪了，却还有许多讲究！她们比姑父站得更远些，这般腌臜的山洞，哪里配她们的贵足踏临？偏偏她们自己呢，此时一个嘴歪脸肿，丝毫未见消退，看来姑父下手真的很重很重！一个脸上的红疹疙瘩，越来越多，都是平常养护太过精心的结果，稍有过敏，就非常不容易恢复。

　　狐父非常给力，没接姑母的话茬。

　　姑母也不臊，放下小儿子，转身就亲自去扶自己金尊玉贵的老公。大美、二美也不情不愿地跟进了洞。

　　到底是自己阿姐，她都自己进来了，狐父可以冷淡，但不能直言直语强硬地赶她走。狐父歉然地看了小狐狸一眼。小狐狸冲老爹一笑，表示理解。老父亲顿感宽慰，唉呀呀，我家的小棉袄就是贴心呀。

　　冬月初八，正逢往年的捉妖日。

　　清晨。

　　小狐狸一家，梁丘松，姑母一家都待在洞中。

　　小狐狸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一直没消失，扰得她有些烦躁。她便索性起身走到洞边，隔着垂挂的枯藤败枝，张望外面空地上的众妖。

　　洞外，薄雾缭绕，空气沁寒。

　　空地上的一蓬蓬衰草上，挂着晶凉的露珠。

　　据小狐狸观察，那些最先寻来的妖，得梁丘的灵气滋养了两日之后，精力都逐渐恢复得差不多了。慢慢地恢复过来的，还有他们隐隐的担心、恶意的揣测、经年的怨恨和不吐不快的倾诉欲。

　　一只吊睛虎忧色重重，拨开面前蓬草，低着声音问大家：“前捉妖人突然来了个下马威，你们说，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正是前不久在小狐狸家山洞外，被大石压住的那只吊睛虎。

　　他旁边坐着的，正是那一只害他被砸压的飞猴妖。他也不针锋相斗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很热情地回应道：“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要树立威信，一举治住妖族！”不安地叹了一口气，“九尾灵狐要复兴了。也不知是以前的日子难过，还是往后的日子难过。”

　　往日都想吃了对方的仇敌，这会子成了一个鼻孔出气的挚友，互诉起了衷肠。

　　小狐狸想想，人生也真够玄妙啊。

　　吊睛虎大吃一惊：“难道前捉妖人真的是妖尊后裔？”

　　飞猴妖翻了个白眼儿，同为砧板上的鱼肉，他也不忍心责备吊睛虎后知后觉了，很耐心地解释道：“本来我也半信半疑，可现在，上一任妖尊去世之后，就再未出现的狐啸，忽然重现世间，试问除了妖尊后裔还有哪个能做到？”

　　吊睛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一时忘了刻意放低声音，说话声陡然间大了起来：“是啊！”一跤跌坐到地上，神色颓败，后背上惊出一身冷汗：“完了完了！咱们从今以后是不是都要被前捉妖人捏在手心里了？往东往西，都由他说了算？！”

　　一语激醒梦中妖。

　　其余精力稍有恢复的妖，也纷纷加入议论。其中有不少老面孔。有的是小狐狸之前见过，有的是她在京中，见过他们的亲戚。

　　熊婆婆如堕无底深渊：“当初，听说捉妖人是妖的时候，我还很是高兴了一阵子。我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四角妖兽意欲唤醒众妖的反抗之心：“大家伙儿赶紧想想办法啊，就这么干等着，坐以待毙么？！”芭蕉妖泼冷水：“那可是妖尊后裔！妖尊！！妖尊呀！！你有办法你上啊！”扫把精握拳顿地舒解愤懑，直接嚎上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没享一天当妖的福！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啊！”花蜘精咬牙切齿，百思不得其解：“捉妖人的父亲，既然是妖尊，他为什么还要和我们妖过不去？背叛父族，要遭天谴的呀！”

　　飞猴妖忽然叹了一句：“还是小狐狸一家有远见，早早就和捉妖人打好了关系。他们一家子的好日子，就快来喽。一家欢喜众家忧啊。”

　　这火拱得，很有成效。

　　山洞里，姑父不解又挫败，他看看小狐狸的背影，再看看自家的两个女儿（想象她们没被扇巴掌、没出红疹子之前的样子），谁美谁丑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又看看梁丘松。怎么两个女儿，都会败下阵来？

　　山洞外，熊婆婆道：“我看就是小狐狸一家早就和捉妖人勾结上了！！他们想干什么？！”

　　四角妖兽斩钉截铁道：“这还用问！当然是要背叛妖族！”

　　飞猴妖继续拱：“听说小狐狸在京中把捉妖人哄得受用得很，心甘情愿庇护她们一家子。”

　　熊婆婆疑道：“那小狐狸我见过，那年腊月的一天，雪纷纷扬扬的下得很大，我请她和她阿姐两个到我家喝蜂蜜来着。”小狐狸撇撇嘴心中讥嘲，究竟‘请’我们姐妹干什么，你心里最清楚！她正想着，熊婆婆后话又至，“她那个长相，捉妖人如何受用？！”

　　小狐狸咬牙，TMD！别总是长相、长相的，敢不敢来点新鲜的！

　　姑母姑父好奇，是啊，就小狐狸那个条件，她到底是怎么迷住身为妖中王族、妖尊后裔的捉妖人的？回头让自家两个女儿赶紧去取取经！别整天只知道顾影自赏，不耻下问，提高攀附的业务能力才是正理！

　　狐母满心愧疚，觉得对不住小女儿。

　　狐姐心疼得不行，小妹的相貌，老是被拿出来说事儿！

　　狐父撸起袖子，起身就要出洞，去找熊婆婆理论。

　　小狐狸料到了阿父会有这个反应，她赶紧回身跑回去抱住阿父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千万莫要忘记了答应梁丘的话，破坏了他的计划。

　　谁知，小狐狸还没劝住阿父，就看见旁边一个清冷的身影一闪，快步向洞外走去。

　　那脚步，分明蕴着怒气。

　　小狐狸有些傻眼儿。

　　说好的“少安毋躁”呢，他自己怎么反倒先“冲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