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间卖妖铺》折花客

86、第86章

　　天气晴好，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大地上，驱散了冬日空气中，特有的那股子阴潮潮的寒气。小狐狸感觉心里亮堂堂、暖洋洋的。

　　小狐狸心情大好，拉着梁丘松驾马车，去山下附近的镇子，采买了大米、菜蔬、碗筷、铁锅刀具等物品。上次离开石家的时候，两房塞给梁丘松的银两还没用完呢。他乐得小狐狸自由花费。

　　回到山上，小狐狸马上动手，在洞外的老松树下，用青石垒了两个灶台。一个煮饭，一个烧菜。将近午时两刻，清炒时蔬、山药枣泥夹心黄金面饼、醋溜萝卜丝、蒸肉丸子，外加一道姜丝鱼丸汤，一道冬瓜虾仁汤，四菜两汤全部出锅，摆到了洞中的石桌上。

　　小狐狸一家和梁丘松团团一圈，围桌而坐。

　　狐父举着筷子，看了一圈儿桌上的菜，目露欣喜地问小女儿：“这些都是你做的？”

　　小狐狸笑道：“阿父快尝尝。”

　　狐父简直不知道先尝哪一道好，笑呵呵看了半天，最终夹了一筷醋溜萝卜丝，入口后眼睛一亮，马上招呼狐母和大女儿：“不错不错！很不错啊，你们也快尝尝。”

　　狐母一面持筷夹菜，一面看了狐父一眼。狐父会意，迟疑着正要说话，小狐狸不动声色地拿过梁丘松的饭碗，关怀备至地给他夹菜：“你喜欢吃蒸肉丸子，多吃几个。这个山药枣泥夹心黄金面饼也不错的，我新学着做的，你也尝尝看。”不一会子，就把梁丘松的饭碗堆成了小山，“还有姜丝鱼丸汤，”她新拿了个空瓷碗，给梁丘松舀了一碗，“也来一些，不然光吃别的干巴巴的难下咽。”

　　狐父见状，话便没有说出口。

　　梁丘松对小狐狸道：“你也吃，别光顾着我。”又转头看着狐父，语气客气，“伯父，我先前做捉妖人的时候，把妖得罪了个遍。各人因果各人了。如今，要从泥潭里脱身而出，重新来过，就得彻底把过往了了。”

　　狐父狐母互看了对方一眼。

　　梁丘松续道：“最近我一直在想，不若趁今年的捉妖日，邀来一众妖族，不说一举化除恩怨，至少向众妖表明我化解干戈的态度。”

　　狐父狐母都有疑虑，狐父道：“这个……行得通么？”

　　梁丘松道：“众妖来聚，或有混水摸鱼者来捣乱，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一定会尽力保住伯父一家子这片栖身山头。”

　　狐父、狐母心虚之余，心头俱是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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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洒在枯树林里。

　　把小狐狸、梁丘松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狐狸静默了一瞬，忽问道：“你看出来了？”

　　梁丘松黯然：“嗯。”

　　小狐狸看他情绪不高，止住步看着他，十分歉然：“……你别怪他们。”

　　梁丘松惊愕了一下，随即恍然浅浅一笑：“你误会了，我没有怪他们。我原先毕竟是妖的死敌，眼看捉妖日就要到了，伯父伯母担心，其他的妖会误认为你们一家子，与我这个前捉妖人勾结，企图对他们不利，给你们一家带来祸端。伯父伯母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再说了，你我亲近，他们也是担心，其他妖会因我的关系对你不利。我更没理由怪他们了。我只是，”他皱眉，叹了口气，“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到既茫然又失落。凡人把我划到了妖一边，妖又认为我是凡人那一伙的。且两边的想法，又都是人之常情。我不知道我到底属于哪里。”

　　小狐狸拉住了梁丘的手，定定地盯着他，认真道：“梁丘，你属于我。”

　　梁丘松又惊又喜，眉宇舒展，回握住小狐狸小小的手，牵着她沿着小溪继续往前边走：“你也早看出伯父伯母的想法了吧？你怕他们为难我，才让他们都紧着我的习惯，又汤又菜的吃起了米饭、烧菜，一个劲儿地维护我。”

　　小狐狸不置可否，笑靥如初春的花儿：“我家少爷果然心思剔透，见事如神呀。”言未尽已如春风一般，向前边跑去。

　　梁丘松佯怒，一边追，一边高喊道：“你叫我什么？”

　　小狐狸飞逃到一棵槐树上面，装傻道：“少爷呀，不然还能叫什么？”

　　梁丘松更怒，施展狐步飞到那株槐树下面，双足点着树干沿树而上。堪堪要碰到小狐狸的一片衣角，她灵巧地一转身，逃到了一个挂着一丛丛枯叶的枝杈上。梁丘松紧追不舍，一个鹞子翻身，坐到了那根枝杈上，修长的右臂展开一揽，瞬时就环罩住了小狐狸。小狐狸眼前一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已贴到了梁丘松的怀中。

　　将才不觉得，此时，素性高冷的梁丘松忽然俊面一红，笑意一敛，严肃笨拙但不失温柔地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叫我什么？”温热的气息，喷在了小狐狸的面庞上。

　　小狐狸的脸也红了，婉顺道：“……梁丘。”梁丘松的胸膛袭过一团躁热，喉头一滚，不由自主就向小狐狸的嘴唇压来。小狐狸一乱，忙羞羞地低下头躲开了，高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今天上午，街镇上的那个猪肉荣？”

　　梁丘松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作为一个正在被调戏的女子，现在说这个合适么？

　　他确认道：“卖猪肉的那个猪肉荣？”

　　小狐狸道：“对哒。”

　　梁丘松又确认了一遍：“上下两层条案都摆满了猪肉的那个生意很好的卖猪肉的猪肉荣？”

　　小狐狸笑应：“正是。”

　　梁丘松长目一眯，隐隐间有不好的预感：“记得，怎么？”

　　小狐狸抿嘴一笑，语重心长：“作为一个企图调戏女子的男子，你不能像那个猪肉荣一样，人家就是长得再凶，叫卖得再干巴巴的，也会有图他肉好的老主顾上门。你呢，一张足能吓哭半打幼童的黑面门神脸，再加之笨拙干巴的言辞，何时才能调戏上好女子！唉！”

　　梁丘松恍然，乜斜着小狐狸，微红着脸模样认真地辩道：“我这般翩翩佳公子，看一眼能止渴，看两眼能饱腹，看三眼能消愁，往那里一站，哪个好女子不上赶着来被我调戏，还用得着那些虚头巴脑的？”

　　小狐狸噗嗤：“梁丘，你变了。都是跟着杜大公子学坏了。”

　　梁丘松道：“你猜，贤雨会认为我是跟谁学坏的？”眉峰一抖，不错眼地盯着小狐狸，那意思明晃晃的，瞎子都看出来了。

　　小狐狸本欲反驳，又不禁噗嗤一声先笑了。

　　梁丘松撑不住了，也闷笑起来。

　　小狐狸见一通闹腾之后，梁丘眉间的阴霾，已一扫而空，心头方才一松。

　　梁丘松伸了个懒腰，舒适道：“不知道闲雨他们怎么样了。等了结了过往的事，想办法联系上他们。——太阳快下山了，回去吧。”拥着小狐狸，飘身落地，牵着她沿小溪往回走。

　　小狐狸靠小溪这一边，溪水隐隐绰绰映出了她的影子。她瞥了一眼自己的面容，眼眸微微一黯，抬头看着身前隔半步远的男子侧影，暗暗思忖：“你再等等我，等我修成花容月貌。”

　　小狐狸正出神，忽然一个踉跄，被梁丘松严严实实罩在了怀里。小狐狸一激灵，听到一阵破空之声，直向他们两人逼近。显然是有弓箭射来，但只闻其声、不见箭身。

　　梁丘松抱着小狐狸迅疾飞身游走。谁知，那箭声竟会转弯，径往两人面门而来，但始终保持着三尺之距，并无伤人之意。

　　梁丘松心生疑窦，飘飘落地，用袍袖护着小狐狸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一人面向箭声。待梁丘松站定，他面前忽然悬空现出一支弓箭。从箭头到箭羽，逐一显现，通体泛着银光，箭头上附着一封信。

　　梁丘松一看，就放松了警惕，还夹杂着几分惊喜：“改良后的追影箭？当初，我想在追影箭上增加鸿雁传书的功效。可惜一直没来得及动手，就把这个想法和若干可行之法，记在《伏妖志》上传给大舅父了，现在自是在二舅父手上了，没想到还真做出来了。这封信应是二舅父传来的。”

　　他从箭头上取下信件，撕拆起来。

　　虚惊一场，小狐狸从梁丘松身后走出来：“那这追影箭是怎么找到你的？”

　　梁丘松道：“每个人的气息都独一无二……”

　　小狐狸听来个开头就懂了，了然道：“射出之前，先在你的衣物或被褥里捂一捂，让它沾上你的气息，射出后它自会按气索骥。石家还留有不少你的衣物，随便找一件就是了。”

　　梁丘松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就是这样。”这世上，只有小狐狸能马上领会他的意思。信件拆开了，梁丘松快速看了一遍，怔怔地不敢相信道，“二舅父金盆洗手了，宣布石家退出捉妖之业！”

　　小狐狸替梁丘开心：“二老爷真体贴，他怕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梁丘，你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有不少人都挂念着你呢。”

　　梁丘松克制得很辛苦：“真的么？”他竟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需要旁人来给他答案。

　　小狐狸重重道：“真的！”

　　梁丘松的整张面孔瞬间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