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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秘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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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和下人们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经周管事提醒小狐狸才知道,妖室里的妖物每日都要喂两次。昨天,小狐狸他们是下午才到的,上午那次周管事已命人喂了。
小狐狸暗想,昨天才喂了一遍,就花了近四个时辰,若是来两遍,岂不是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到时候,不是累死就是困死。一股无形的压力,袭遍了小狐狸的全身。很明显,捉妖人这个招数比上元节那次的还要损。但气馁全然无用,逃避也是枉然。她集中精力,想到了一个对策。
小狐狸赶紧去找何婆子――别院里的两个婆子,冯婆子不是个善茬,何婆子看着就觉得面善――借来了针线、剪刀,和几件不穿了的旧衣服,做了个小口儿的、带有系绳的大布袋,和一块厚厚的面巾。
小狐狸把面巾裹到头上,掩住口鼻,只把两只眼睛留在外边,拿着大布袋去了妖室。把布袋朝蜈蚣精下半截一套,系紧。蜈蚣精身上喷出的恶臭之气,全装进了袋子。小狐狸一刻未停,趁着这个空隙,给蜈蚣精喂食。
不一会儿,整个布袋膨胀起来,像是一只大气球。小狐狸握紧布袋口,顺着蜈蚣精光滑的下半身,快速往后一捋,大布袋脱离了蜈蚣精的身子,小狐狸迅速系紧。
然后,小狐狸就抱着布袋球,挎着食盒去其他小室。对准那些个难缠的妖物,把布袋球解开一个小口,恶臭喷冲而出,妖物们立刻被熏得昏头转向。小狐狸系上布袋,赶紧把雀儿往它们口里一塞。等它们清醒过来,开始吃烤雀儿的时候,小狐狸早已出了小室。
这一天,喂食的效率大大地提高了。但因是摸着石头过河,而且那只扫把精每当醒过来的时候,都会清醒七天,才会再度枯黄、沉睡,小狐狸听它在三号小室里,不停郁郁寡欢地自怜哀叹,不得不进去一遍又一遍地开导它。这样一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等上午的喂好,下午的也早该开始了。小狐狸只得去厨房,提来了下午份的食物,接着喂。
夕阳半没,终于喂完了。小狐狸赶到厨房一看,又没有剩饭了。她禁不住有些难过,拖着浓浓的疲倦,转身走了。
……
小狐狸跨进月洞门,屋里冯婆子的大嗓门儿传了出来:“平儿对我真是不错!不枉当年妖患肆虐的时候,他伯父为了救他,命丧黄泉。这回到别院来报信,他又给我带了不少好东西。你瞧瞧!吃的、穿的什么都有。噗――”估计是吐出了口里的瓜子壳儿,“如今哪,平儿可是松少爷跟前的红人儿。平儿都说了,等少爷回了京城,他就去求少爷把我调回京中府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算是熬到头喽!――唉唉!何婆子,叫你别弄那个了,快过来吃两口。回头我回了府,你可就没这么好的东西吃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响起何婆子的声音,语气有些冷淡:“你吃吧,我牙都坏了。吃了也尝不出味道,白糟蹋东西。”
冯婆子没有听出何婆子的不快,十分可惜地咂了两下嘴,扯着大嗓门儿,道:“我就说你没福气。唉!我跟你说,平儿还说了,他娘――就是我那妯娌――在石大老爷院儿里当差,身子有些吃不消,病了好几回。到时候,就让我顶了她的差事。因是我们邹家内部的一顶一,不怕松少爷不答应。”
小狐狸耷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走过院子里的花木,正往门前台阶走。
忽然,屋里冯婆子一声咋呼:“这味儿!臭狐狸回来了!”接着,传出一阵急促、刺耳的椅子擦地声,应该是冯婆子猛然从圆凳上起身。然后,冯婆子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她一手捂鼻,满目嫌弃,连头发丝儿都在抗拒小狐狸,喉咙里干呕了几下,差一点儿吐出来:“唉!臭狐狸,你站在那儿别动!”
小狐狸听话地站住了。
冯婆子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抱了床被子出来,站在台阶上,远远地扔到了小狐狸跟前,皱眉道:“抱着被子赶紧走!昨儿个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这一身恶臭,怕是连蛆都招来了!你也别委屈,赶紧顺着别院后边的小路,往西走六里去小石潭那儿洗洗是正经。”
何婆子跑出来,道:“小石潭太远。天都黑了,别让她去了吧。今儿再凑合一晚上。”
小狐狸心里一热,十分感激地看了何婆子一眼。但她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捡被子,转身就要走,忽然听冯婆子恼道:“何婆子,你非要与我作对不成?那日你发烧,还是我花银子抓的药,你都忘了?那药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还想吃瓜子儿,你进来再给我剥一些。等我回了府,你想剥都剥不成了。”
她拿人情说事,何婆子无话可说了。
小狐狸见冯婆子盛气凌人,揉搓何婆子,心里有气。她停步、回身,笑着问道:“冯婶儿,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您说,邹平是和他娘亲,还是和您这个伯母亲?”
两个婆子都有些迷惑。
冯婆子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狐狸道:“连借钱抓药这等小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善加利用。倘若你真回了京中石府,岂不时时、处处,都要利用尊夫之死钳制邹平母子,颐指气使,谋取私利。到时候,违逆你,就是忘恩负义,顺从你,他们就得自己惹一身臊,让你得好儿。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天大的恩情,都大不过他们母子,才是真正的一家子。况且,听你方才所说,邹平根本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徒,能给你的都给了。让您回石府,顶了他亲娘的差事,必定是邹平顺着您的心思,为哄您高兴才说的。我劝您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当真。”
冯婆子蠢顿,从未细细思量这一层。这会子听小狐狸戳破,仿若被兜头泼了一盆刺骨的凉水,心头一惊,眉棱骨一跳。将才还咄咄逼人的眼神,忽然变得灰败。
何婆子十分吃惊,这小狐狸看着乖顺,没想到见事竟如此清明,并不盲听盲信。
小狐狸冲何婆子一笑,进屋取了带来的换洗衣物,转身出了月洞门。
……
小石潭清可见底,潭底有一颗颗光洁、滚圆隐隐裹了一层青苔的鹅卵石。月光透过潭边浓密的树枝,照到清潭上。
小狐狸把干净衣物丢在岸上,化为原形退下衣衫,跳到水里洗起来。她一边翻腾,一边在脑子里导了一场把那冯婆子抓进一号小妖室,臭得她哭天抹泪、泪如雨下、下跪求饶的恶作剧。她导着导着,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好半晌,小狐狸闻了又闻,总算确定身上的恶臭洗尽了。她上了岸,甩掉身上的水珠,钻进干净衣服里,重又化成人形。她打了个哈欠,倦意袭来了。手脚并用地爬到旁边一株高大的杏树上,在一截斜出的粗枝干上躺下了。脏衣衫被系在枝干上当枕头。密密的枝叶严实地,遮掩住了她的身子。
她实在太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间,小狐狸突然来到了一个山洞。阿父、阿娘和阿姐被困在一张珍珠网里。他们三个害怕极了,紧紧抱成一团。眼睛里全是惊惶和哀求。捉妖人站在旁边,像一头野兽般恨极、怒极,赤目如血面目狰狞,手持诛妖剑,向珍珠网刺来!
小狐狸大叫:“不要!!”猛然一睁眼,看见几枝杏树新叶,把天上的月亮隔成了好几半,一阵恍惚过后,才意识到是个梦。小狐狸大大松了口气,揩了揩额上的冷汗,自语道:“好险,还好不是真的。”
小狐狸心里念着阿娘他们,再睡不着了。正想下去走走,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鬼鬼祟祟朝这边走来。这大半夜的,还会有谁到这儿来?小狐狸顿时起疑,又躺了回去。
很快,那个鬼祟的脚步声到了小石潭边,在大杏树下不停踱来踱去,听起来好像有些着急。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另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也来到了小石潭边。
先到的那个人低声道:“你怎么才来?”他语气里含着不满,竟然是石府别院那个周管事的声音。小狐狸十分诧异。
另一人道:“爹,这不是来了?急什么。”
周管事压低了声音道:“你小点儿声儿,生怕别人不知道咱爷俩儿在这儿?”
另一人不以为然,哂笑道:“爹,你这也太小心了。漫说别院到小石潭有五六里,就算没这么远,就别院那帮蠢货,能发现得了咱俩儿?想当初,他们但凡有一个精明的,咱们暗度陈仓又岂能成事。”
小狐狸一惊,竖起耳朵警觉起来。
周管事斥道:“逢春!”
周逢春自知失言,为哄他爹高兴,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不说了、不说了,爹,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在您跟前儿,才提这个吗?您还不知道自个儿儿子呀,虽说有那么点儿不靠谱、有那么点花花肠子、有那么点信口开河,但对您老人家的孝心,是真真儿的。不说滋事体大,就凭您老千叮咛、万嘱咐,您儿子都不可能在第三个人面前提起。”
小狐狸:你的确没在第三个人面前提,第三个人被枝叶挡着呢。你看不见。
周管事口气软了下来,带了点笑意地低声数落道:“臭小子!你那还叫有那么点儿不靠谱?!――你也别嫌爹啰嗦,这当口儿,松少爷他们都在别院。我是怕你说惯了,冷不丁什么时候说漏了嘴,风声传到少爷耳朵里了。”
周逢春信心满满,低声道:“爹,您就放心吧。根本不会有事儿。那梁丘松――”
周管事郑重其事:“什么梁丘松!”
周逢春认错倒快,“啪”地一下,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低声嘻笑:“好、好,爹,我错了,是松少爷。松少爷一年到头儿才来几次别院?顶多两回吧?每回来,他问那些妖物的近况,可有超过三句的?他可有仔细到妖室去察看过?这原也难怪。爹,您老儿不是跟儿子说过吗?当年,石老太爷解散伏妖卫后,做起捉妖、卖妖的营生。您受聘去了石家,随石老太爷东奔西走。您是石家的老人儿了,知道梁丘……啊不,是松少爷,知道松少爷恨极了妖物。他压根儿不会对别院里那些难以发卖的妖物上心。”
小狐狸心里一惊,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周管事先前说,嬉笑猴、白身豹重伤不治,另有六妖染瘟而死,难道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