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才不是整容怪》何待来年

28、像风走了八千里 如果要炒绯

　　大明星李铭婉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在北京，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拒绝了。她说那回被偷拍的事情都是谢宇搞的，她已经教训过他了，这次让他当面给我赔礼道歉。

　　原来新闻里说的什么夜会小鲜肉，是这男演员自己搞出来博眼球的呀？那我肯定要听听他怎么赔礼道歉了，如果态度不诚恳，我也饶不了他，谁怕谁啊？

　　聚餐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包间，李铭婉迎接我：“今天来了好几个大人物，打个招呼去。”她花蝴蝶一般地在桌边旋走，将我介绍给坐在上首的几个人，我只记得派头最大的那个人被称为董总。我看了一圈，发现一个长得像新闻里的谢宇的人坐在桌子下首，低着头没跟我对视过。

　　董总旁边的人挪了一个位置，空出一张椅子。董总指着那个座位，对李铭婉说：“让曾小姐坐在这。”

　　坐在陌生人旁边我很局促，董总看着我，端起酒杯：“欢迎曾小姐，咱们碰一个？”一桌子人纷纷附和。我也举起酒杯，里面是不知什么时候倒上的红酒。董总跟我碰了一下杯子，冲我笑了笑：“曾小姐很漂亮。”

　　我不知道接什么话，就拿起筷子准备先吃口东西。筷子刚伸出去，旁边一个人说道：“我有个建议啊，董总。咱们这么称呼人家美女，有点不大合适，什么曾小姐，都有点……怎么讲？”

　　我的筷子伸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落在菜还是缩回来。董总似乎对那人的话深以为然：“正是这个理！有点生分了，生分了！”我心说确实生分，我压根就不叫这个名字！我狠狠心，夹了一大块黑乎乎的腊肉似的东西，沉甸甸地放回自己盘里。“当啷”一声，落在盘里我才发现，这……好像是一块石头。妈的！为什么菜里要放石头！我扒拉这块黑乎乎的东西，确认了真的不能吃。

　　旁边好几个人哈哈大笑：“曾小姐生气了，用石头抗议啦！”董总也笑得前仰后合：“不对，不是生气了。曾小姐减肥不能吃饭，只好吃石头。”全桌人都笑了，搞得我面红耳赤。坐在我对面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嘿嘿嘿笑了半天，开口道：“有一种动物，专门吃石头子，助消化。”大家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盯着盘子里的石头，花了三秒时间才想明白吃石头的动物是什么。妈的，骂我是“鸡”？

　　我抬起头，盯着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他发现了，打着哈哈说：“我是不是把曾小姐惹生气了？是我失言了，对不住啊曾小姐。”董总朝我倾过身子，语气里满是关心：“曾小姐怎么不说话？”

　　大家都看着我，我不好直接发作，就喊了一句：“谢宇？”那个人果然是谢宇，他一下子挺直了背，看着我。李铭婉推了他一下。

　　董总不理谢宇：“曾小姐，还没告诉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他的嘴唇很肥厚，嘴角有堆积的白沫，看得我一点都不觉得饿了。

　　“就……叫我名字吧。”我敷衍地说道。

　　“我能叫你纯纯吗？“董总的厚嘴唇里喷出酒气。

　　谢宇忽然站起来：“曾老师，上次多有得罪！”说完他举起酒杯，冲着在座的各位示意了一下，就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我心里正想这谢宇道歉的时机选得真好，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提防自己大腿上挨了狠狠的一拧，好像被狗咬，又好像小时候在孤儿院被马蜂蛰了一样，疼得我喊出了声，一口酒全都喷了出去。

　　大家都看向我，我看向董总。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腿上，脸红得发紫，冲我笑着。我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想都没想就站起身，将杯子里的红酒一股脑泼向他的脸。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不然我马上会死掉，我一秒钟都无法呼吸下去了。

　　我听见周围一片“嗡嗡”声，我看见董总站起身，好几个人冲上来给他擦身，然后他推开这些人，一把把我按在桌边，我的髋部抵住桌沿，一股痛楚传遍全身。我依然无法呼吸，就好像鼻子嘴巴都被泥糊住了一样，听见有人在一旁喊着 “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过是个戏子”，也有人大喊“算了算了，她是喝醉了”。

　　然后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腿开始变得透明，我好像飘起来了，我好像就要死了，即将不复存在。不存在很好，起码不必再留在这忍耐。

　　我看见自己在一个黄沙漫漫的地方奔跑，后面有很多人影边喊边追我。然后我绊了一跤，跌落到一个陷阱里。就在我不断跌入无穷尽下坠的黑暗中的时候，一根藤蔓从天而降，在我身边跟随我下落不断延展，直到我有力气抓住它，然后藤蔓有力地将我向上拉，拉出那个陷阱。等我回到地面上，黄沙已经不见，四周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图景，和我生活的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区别。

　　我在恍惚中睁开眼，周围一片喧闹，我的头被吵得快要炸开。我想让大家都不要喊，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整具身体好像不是我的，我只是寄居在这具空壳中的一个灵魂。此时此刻我仿佛漂浮在半空中的神仙，俯视着人间的喜怒哀乐。

　　我先看见一桌的杯盘狼藉，还有面色惊惶的男女。然后我听见前方不远处有更大的喧嚣声，好像还有人冲我飞奔过来。然后我就醒了，完全彻底的清醒了，灵魂回到了那具躯体上。我是曾纯。

　　“是不是喝醉了？我扶你去洗手间。”朝我飞奔而来的居然是谢宇，远处站着的女人是李铭婉。她在跟一群人说话，眼睛冷冷地扫视过来。

　　谢宇拉起我的一条胳膊，将我整个人架到他的肩上，扶着我朝着门口走去。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哪？

　　“我没醉。”我对谢宇说，“就是有点晕。刚才怎么了？”

　　“这个饭局你不该来，来了也应该带上助理啊。”谢宇说，“刚才摔倒有没有磕到头？找人来接你吧，我老板那你别管。”

　　我摸摸头，不疼，也没有血。这是李铭婉的饭局，我怎么来了？

　　“我怎么摔的？”

　　“可能是董总打你的劲太大了吧。”谢宇看我的眼神很心疼。

　　“他为什么打我？”

　　“他……因为你泼了他一身酒。”

　　“我……为什么泼他酒？他对我怎么了？”我把这句话咽回去，走进洗手间，靠在墙上想了半天，拨通了冯之林的电话。我不想让飞姐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因为我也解释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而且我很迫切地想知道，我失忆的这段时间，栾婷婷有没有联系过冯之林。

　　冯之林开车来接我，谢宇一直把我送到车上，临走时说了一句“咱俩的事，我回头再给你好好道歉。”

　　我和冯之林很快地交换了一下信息，我只知道我参加了一个聚会，似乎出了点乱子。冯之林说有很多关于栾婷婷的事情要告诉我，但我现在需要休息，改天再见面聊。

　　我刚到家，许意就给我打了电话：“飞姐不是不让你参加任何饭局吗？”

　　冯之林这么快就告诉他了。我说这也许是栾婷婷自己的决定，我还没有问过飞姐。

　　他沉默了，我觉得我应该跟他说一下飞姐要放出关于他追求我的假新闻的事。他直接让飞姐停手，比我说话管用。

　　他听完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是飞姐的意思？”

　　“是，当然。”总不会是我自己的意思吧！“她简直是胡闹，对不起。”

　　“确实，炒绯闻真是胡闹，这个圈子总是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我十分赞同他的话，心里却有那么点凉凉的滋味。

　　“你之前是不是跟你一起演对手戏的那个演员传绯闻了？”他的声音里有不屑。

　　我的心揪在了一起：“不，那是假的，也不是我们想炒作……”

　　“我的意思是——”许意的话里没有起伏，“与其跟他这样的炒作，还不如跟我。”
　　什么……？

　　“一定要有绯闻的话，还是跟我比较合适。除此之外，不要跟别人炒。”

　　“……”

　　“曾纯？”

　　“嗯？”

　　“早点休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