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就算没有记忆也足够 我给你做个 ...
-
我走出冯之林书房的时候，在长廊上瞥见了许意——一个人坐在一张藤椅上，一动不动，好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但侧面却像未经世事的少年。完全不同的气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散发着奇异的吸引力。
冯之林对我解释道：“这是许意的房子，他借我做工作室，有时候他过来找我聊聊。”
许意斜躺在那，就好像超脱于这个世界，已经羽化成仙。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股饭香，是我已经久违了的人间的烟火气——不是因为做明星减了肥，而是我似乎这辈子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那饭香仿佛化成了一股氤氲的气息，飘过来缠绕在许意的身边，让他出尘的气息有有了一种入世的质朴感。
我很想跟他打个招呼，却又不忍也不敢打扰他。就这样我轻轻跟冯之林道了别，再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
走在别墅的小院子里，我第一次发现角落有个小小花圃，几丛嫩黄色的花儿已经开始绽放，小小的骨朵羞怯地探望这个人间。
刚才对冯之林倾诉时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好像被刚才的饭香和这些小花冲淡了一些。
我忍不住回头，想再看一眼椅子上那个瘦削又沉静的身影，却惊讶地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也看着我的方向。
我想挤出一个笑容给他，他却先轻轻弯起嘴角，对我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地仿佛看到我心里。然后就慢慢移开了眼神，不再看我。
许意，一个主动给我介绍心理医生的男人，一个在众人面前为我辩解的男人，一个为我弹琴伴奏的男人，在洒满阳光的长廊上沉思的男人，我从未与之深谈却总想窥探他心意的男人，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离我很近，在我注视他的时候又离我很远。
我转回头，迈开步子，又停下。如果就这样离开，终究意不平。
“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吗？”我走到他面前。
他站起身，我们走到花圃旁边。
“谢谢你给我介绍冯医生。”我说。
“就为说这个？”他低着头看我，脸上有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还有，谢谢你为了我上了那个节目，我听飞姐说你本来不参加的，为了帮我……还有，谢谢你会弹我的歌。”
许意笑笑：“不客气，你的那首歌让我想到一个朋友。”
“是小四吗？”我冲口而出。
他的脸色变了变：“不是。”
“对不起。”
“没关系，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初春的时节，又是郊区，院子里很凉。许意带着我走回长廊，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搭在我的身上。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和走路与呼吸一样自然。他并不转头看我，自顾自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他说他出道是因为一个人，他叫他黑叔。
黑叔的经历异彩纷呈，从地方文工团的歌手，跑到酒吧驻唱歌手，然后跟着酒吧老板做了□□的小弟，之后又在老板去世后接手酒吧，做得异常红火，90年代初的很多演艺圈的人都把这个酒吧当作聚点。然后黑叔靠着酒吧赚的钱和聚拢的人脉，迅速铺开了自己的生意。
他开起了饭店，卖过红木家具，买过小煤矿，做了房地产，后来进入娱乐圈，投资影视剧和唱片，成为娱乐圈大鳄。而许意，就是他发掘并推入歌坛的所有人中最成功的那个。
“难道他就是阡陌文化的老板？我怎么记得别人说是个年轻人？”我问。
“年轻人是表面的老板，阡陌文化确实是黑叔的，成立有10年了。”许意回答完我的问题，说他讲了半天，故事的主人公还没出现呢。
“黑叔不是主人公？”
“不是，他女儿才是。”
黑叔的女儿叫芊芊，刚生下来没多久黑叔就跟老婆离婚了。那时候的黑叔只是跟着老板的一个小混混，自顾不暇，所以也很少照看女儿。可是芊芊的妈妈突然车祸去世，亲戚们反感黑叔的□□混混身份，所以没有告诉黑叔，反而把芊芊送到孤儿院去。
黑叔直到几年后才找到芊芊，将她接回自己的身边。从此以后百般宠爱，不舍得孩子再受一点委屈。
“我也是孤儿院长大的。”我说，“我的父母也是车祸去世的。”
许意惊讶地看着我，半晌才说：“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让他接着讲下去。
许意说，再后来就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芊芊在前年被绑架了，黑叔花了两千万赎回了她，绑匪也被警察抓到了，可是芊芊回来后却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几乎到了需要专人看顾的地步。
“我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冯之林，经人介绍给芊芊治病。”
“治好了吗？”我想起冯之林对我说，他的另一个人格分裂患者治了6年还没有痊愈。
“没有。”许意的声音有点冷。
沉默了一会，他才继续说道：“其实已经有了很大好转。但芊芊那时候有了一个网恋对象，自己偷偷停了药，跑出去见网友。我们知道她偷跑出家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是说，死了。”
“怎么回事？”
“车祸。跟她妈妈当年的车祸地点相隔不到1公里。有人说，看见她神情恍惚，在绿灯变红的时候突然冲了出去……”
“……”
“抑郁症突然停药会加重病情，甚至之前药物的副作用也会增大。”许意解释，他转过头看着我，“冯之林给你开药了吗？不要自己擅自停药。”
“我没吃药，我……不是抑郁症。”
“哦……那是我多虑了。我是被芊芊的事情吓到了。”
“我不是抑郁症，但比抑郁症还麻烦……”面对许意，我居然没有对冯之林诉说时的困窘，可能第一次开口之后就没那么难了。
许意看着我：“怎么？”
“怎么讲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那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不是医生，也许真的会当我是疯子。
许意盯着我的眼睛，屏息敛神，仿佛要看到我心里去。我正想把眼神转开，他忽然说：“那天的她，确实看起来跟你不太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心就“咚咚咚”地扑腾了起来。
“你相信我说的？”我问他，手心冒出了汗。
“你什么都没有说啊，”他轻轻笑了起来，眼睛弯了起来，有星星一样的眸光闪动，“难不成是……双胞胎？”
“要是双胞胎就好了！”我叹了口气，“你听说过‘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吗？就是‘人格分裂’。”
我盯着自己的鞋尖，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我看过《24个比利》，是那个吗？”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是，是。就是那个。”我心里一阵激动。
“你觉得你是人格分裂？”
“嗯，但冯大夫说不能确认。”
冯之林以为我早就离开了，看到还在长廊上和许意对坐而谈的我，他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了难得见到的吃惊表情。
“留下吃饭吧？”许意对我说，好像没看到冯之林似的。
“吃什么？”没等我拒绝，冯之林问。
许意指了指门外：“想吃什么自己挑。”说完对我笑了笑。
我才发现，别墅外面的花圃其实是个菜园，我看到的小黄花不知道是什么菜开出的花。
冯之林对我说：“一起吃吧，许意很会做饭。”
我真没想到这么大的明星居然自己做饭，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愣是没有说出口。给崔师傅打了电话，让他先回去了，我留下来吃饭。
冯之林礼貌地问我要不要参观一下别墅，可我想看看许意穿着围裙洗菜做饭的样子，便一口回绝了他。他居然也不再多说，不知道溜去哪里，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出现。
“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吗？”我问许意。
“哪有时间？今天真是难得清闲。”他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鸡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油焖虾，香椿摊鸡蛋，再炖个豆腐白菜汤，好不好？
“我帮你洗菜吧。”我挽起袖子，从他手里接过白菜，观察了一下，决定放在水下直接冲。却一下子把水龙头开得太大，溅了一身水。许意笑出了声，走到我身边关上水龙头，然后从我手里接过了白菜。
“要扒开，每一层都洗干净。你平常不怎么自己做饭？”他低着头，轻轻掰开白菜，问我。
“从没做过。我……都随便吃吃。”我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他把白菜放在水下认真冲洗：“饭还是要好好吃。”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而入，高声喊道：“为什么打电话没人接？”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门口晃了一下，然后就走了进来。黝黑皮肤，剑眉细眼，这个人是……那个横眉冷对的黑涩会大哥——庄晓勇，在化妆间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就算没有记忆也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