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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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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之外,又西一千四百五十二里,往生大泽也,云雾袅袅,静谧无声,水雾间一楼阁,是为往生阁。
端有一女子,双目紧闭,紫衣罗裳,小山粉黛,于朦胧烟云中忽隐忽现……
阁中一阵云雾聚拢,男子身形渐渐清晰。他身着浅绿色长袍,广袖一挥,落座在她面前,有所思的看了她良久,而后缓缓开口道:“已听天命,尽人事矣。”
听罢,她睁开眼,眼神空洞的目视前方,对他视而不见。
天命?她在内心苦笑一番,脸上不动声色。
“你能苏醒,于我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哦?此话怎讲?”
她咳了几声,撕心裂肺的疼,眉头紧锁。男子听得手上一紧。
“福在于你救了我,我得以再苟活于世。而祸则是你能苏醒重生,那石玘也有可能存活……”毕竟,当初是你二人一同吃了长生不老药,一同吞了我与苍术的三十修为、百年药灵。毕竟,秦月的死与我有几分牵连……他在世,与我而言则是大患。
后一段她没说出,扶着桌子吃力站起身来,男子见状立刻上前搀扶,她感到手上传来的温度,下意识的缩了缩。
想起余城曾问,她是不是神?她苦笑着否定了,哪一位神会如同尸体一般全身冰凉,要说神,眼前这位才是。
这一退缩,男子不由得多想了几分,收回手,心想:你可知那诅咒的最后,“生不相见,死不同穴”的另一层含义,你死即他生,他生即你亡。俞萱和在下诅咒的同时,无疑给了你们中一个人永生的机会,而苍术他把生的机会给了你,让自己面对无止境的死亡。
当时天劫,我本以为会就此身归混沌,交付了后事后便进了深山,本想老死山林,可却并未遭难。索性,也就沉睡了,盘坐在洞里,一坐就是两千年。醒来时,竟身处深海,真是应了那句“沧海桑田”。
直到那天,你修为渐渐散去,气若游丝。你一死,苍术必定重生。在这将死未死之间,苍术修为渐回,他竭力凝聚意识,用千里传音之术唤醒了我。
那时,朦胧之中,我睁开千年未曾见过人世的双眼,面前的一个半猫半人的黑影让我一颤。经久的回忆渐渐清晰,意识到,苍术渐成人形,那你定有不测,这才赶去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彼时你神形涣散,能再次苏醒,实在,不是我的功劳,苍术他,现在怕是比以往要更要痛苦得多……
“不用担心,我既然醒了,就陪着你吧,也便和你一同等他……”这样,你也不会太孤单。
她没有拒绝,脸上云淡风轻,都孤独了两千年,以后还能如何
她轻唤了一声“逸尘”,有点僵硬,以前从未如此叫过。叫过逸哥哥,叫过师父,独独没有今天叫得如此生硬。古逸尘也被这一声叫得无所适从,但还是略感欢喜,问道:“怎么?”
“你能不能找到凉医?天现异象那晚它不见了。”吃力说完又咳了几声,用衣袖挡了挡,而后双眼湿润的看着古逸尘。
古逸尘避开她的目光,转而看向辽阔的往生大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尽力而为,在此寻找期间,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养伤吧!”
“不。”她果断拒绝,“我不想耗在这里,你先帮我找凉医,我,去看看余城。”
古逸尘听后,沉默不语,白术,你可知我此番苏醒,不全因是苍术。你猜的没错,石玘,他确是在世,并且一直跟着你,我怎么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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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杨柳枝》温庭筠
红豆,古人称相思子,骰子多为骨制。古人将骰子两面剖开,其中放入红豆,再把骰点凿空,这样骰子六面皆是红点,玲珑骰子,入骨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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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刺耳的一声开门声,一扇厚重的檀木门徐徐打开。清风过后,门前出现两个人影,正是古逸尘和白术。
白术现下的修为与以往相比是在微不足道,委实打不开往生泽与人世的通道,只能随着古逸尘同进同出。
“将往生门藏在这幻境里,费了你不少心血吧?”
她负着手不紧不慢的走在一旁,平静的说:“往生门乃苦修得道者必经之路,为了他,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听后不语,我知道,你为的始终不过苍术一人。
苍术,第一世为招摇山主嫡子北屿时明,第二世妖仙鸱君,第三世丹穴山药灵苍术,食之可长生。他的每一世都不是凡人,难怪你要留住往生门。难保某天就不会有人修道得成,去得了往生境,到得了往生门,难保此人就不是苍术,难保,苍天不见怜,如此你们或许就能相见……
这一扇门,一面是往生之境,一面是浊浊红尘。二人离了往生境,映入眼帘的第一眼就是白术在人间的家。说是家却半点没有家温馨的味道,虽是韵味十足的古楼古房,偶尔怡情养性可以,住久了难免闷得慌。
古逸尘将宽袖往身后一甩,舞开刚才过回廊时顺的折扇,昂首阔步,甚是风度翩翩的出了屋,看着久违的人世,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白术在后面,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正想泼泼他冷水,走至院前,梨花树下,那一方石桌旁的人让她话哽在喉咙……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苦笑一声,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念这些酸诗了。劫后重生,不是应该高兴吗?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昏睡前的最后一眼始终历历在目。
她当真灰飞烟灭了吗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或许,这对她来说也是解脱吧,她的毒一定让她很难受。
寒风过处梨花香,我用袖子擦了擦模糊的双眼,想看看这一树梨花,余光间瞥见个人影,好奇之余转头看过去,眼前之人令我一怔。瞬间喜上眉梢,笑逐颜开,而后快速冲到她面前,抑制不住的冲动抱住了她,顿时寒意袭来,却不放松,更加大了力度。
我就知道,你是神!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灰飞烟灭!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一时欣喜若狂,却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算是全蹭姑姑身上了。
姑姑应该被我吓到了,整个人愣住,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就是多年后想起也不禁为我自己竖大拇指,胆真肥!
定眼一看,旁边着浅绿色衣袍的人脸色漠然,怪异的咳了几声,我这才收回双臂,泪眼汪汪的看着姑姑。
想问她那天是如何逃出生天,又觉得是废话,想问她我现在还活着是不是回光返照,却又不想说些丧气的话,若是不好的答案就坏了心情,最后只是深情尽在不言中……
她别扭的理了理衣裳,问:“你过来干什么,不是应该在医院么”
张嘴刚想回答就被那男的打断,“长安,先上路吧,有话路上说。”低沉的说完后大步流星的走开。
长安
我这才注意到姑姑身后着浅绿色衣袍的男子。这么女性化的颜色让他一个大男人穿得清新脱俗,风流倜傥,看起来很是顺眼。
没等我多想,姑姑也紧跟着走了,我后面小跑跟上,微喘吁吁的问:“长安?你又叫长安啊?”
姑姑抱着手,目视前方,自顾自的走着,“来日方长,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