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缘千年》忘然

6、第六章 初晴 凄凄岁

　　凄凄岁暮风，
　　翳翳经日雪。
　　倾耳无希声，
　　在目皓已洁。
　　——晋•陶渊明

　　雪后初晴的景象总是那般的迷人，皑皑的白茫厚雪，为寒冬大地披上毛绒雪绸大衣，为枯寂的冬天增添一分恬雅与生机。毫无疑问，我很喜欢雪。而事实上，我喜欢一切自然而美好的东西。

　　午膳草草的扒了几口饭，就算是用过了，饭后甜品也只是浅尝了几口，到底是什么味道的，现在已经全然忘记了……今日我是怎么了？为何连最喜爱的甜品都吃之无味了呢？十分不解地趴在窗台前凝望着满园雪色，思绪不知何时处于神游状态中……

　　“悠悠姐，你今日怎生只吃这么丁点儿呢？连甜品都剩那么多……是不是身体欠安呢？”绿儿看了看那满桌好似原封不动的饭菜，略带担忧地问道。“唉，如果太子知道你只吃这么点的话，定会怪罪下来吧……”

　　太子……哦，原来今日缺少的是他啊……少了那个霸道又烦人的家伙我不应该高兴么，为何会有种因缺少了某个重要东西而感到空虚的感觉呢？顺着绿儿的目光，我也瞥了一眼那桌让人垂延的美食，想起的又是那个霸道的家伙……

　　过去的几日他一下早朝就会回来捏着我的鼻子，连哄带骗的把我从床上叫起，再与我一起用早膳。随后他有时会去武术场练武，抑或是去处理公务。但在午膳时间他总会准时出现，与我共进午膳。其实我对主食没多大兴趣，我真的想吃的，也就只有绿儿那巧手下的甜品罢了。许是知道我若没人监督会直接跳过吃饭部分奔向甜品，所以他才会每天都准时出现，然后把一大堆吃的摆在我面前，直到我乖乖吃完了才准绿儿把甜品端上来吧。活像个管家公……管家公，呵呵……什么时候我成了管家公下那个不安分的管家婆啦……

　　据绿儿的爆料，那人之前进膳也是不按时按点的呢，有时一天还只吃了一餐而已……怎么我一来，他进膳的时间掐得比我还准呢？对于我的疑惑，绿儿只是含笑不语。其实答案在我心里早已了明如镜，只是这一层必不可少的薄纱我不愿点破罢了。

　　*

　　午后。懒洋洋的冬日照耀着皓白千倾的皑雪大地，带来一片暖和的生机。沉寂了几宿的大地从睡梦中醒来，鸟儿攀着枝头歌唱，一派生机盎然。

　　无聊的倚在贵妃椅上假寐，不知不觉地又回想起了往事点点滴滴。

　　橙子和我一样，酷爱吃糖，无聊时总喜欢含着一支有着长长棒子的水晶糖。那是管家姐姐自制的，口味总是多种多样，而且卫生得很。

　　哦，还记得某次管家姐姐不知在哪摸来一张自制葡萄酒的方法条，悉知若姐喜爱红色的葡萄酒，风风火火的就买了两大箱葡萄，动手做了起来。没想到做出来的效果还真不错，甜甜的，更像是有着酒味的葡萄汁。

　　糖……葡萄酒……想到这里，我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我要自己制作糖果和葡萄酒！

　　“绿儿，带我去厨房！”我踏着轻快的步子耸着绿儿走向门外。

　　一直被我推着向门外走去的绿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快速折回房里，然后抱着一件乳白色镶紫狐圈毛边的披风走出来，披在我身上，说道：“悠悠姐，天气虽然回暖了些，但毕竟还是冬天，切莫疏忽大意啊，姐姐还是披着吧。以免寒气侵体，我不好向太子交代呀。”我不语，也就等同默默接受了。自从来到这个皇权的年代里，我的倔强，我的坚持己见，还有一但决定了就绝不更改的个性貌似有些不管用了……毕竟侍从们也是与我同等的“失己”之人，所以自己人无谓为难自己人吧。

　　我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其实就算不裹上这披风我也是够暖的。纯绒棉的淡紫色的湘绣小白花加蝴蝶长裙，五彩的蝴蝶栩栩如生。外面是一件羽绒轻衣，纯白如雪的颜色却胜过苍颜白雪。

　　在绿儿娴熟的带领下，穿过红墙长廊，绕过后花园，就到了膳食房，也就是厨房。第一回见识到古代的厨房，不免还是有些惊讶，大得惊讶。

　　见到我的到来，众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恭敬请安道：“参见娘娘。”娘娘？小轩是怎么跟他们介绍我的？怎么称我为娘娘呢？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齐声参拜，不适应是一定的。我稍稍愣了一下，随后觉得有些好笑。我展露出甜美的笑容说道：“大家不必拘礼，我只是一个住客，并不是你们口中娘娘，若不介意，以后可称我悠然。”我把跪在我脚边的那个侍女扶起，其余的人也就都跟着站了起来。“悠然今日午休假寐时突然想起从前家乡的小杂食，兴致突发而来，想要尝试尝试，希望能做出和家乡有几分相似的杂食来，以解嘴馋和思乡之苦。只是实在有愧于在此膳食房显露拙艺，望诸位前辈勿见笑呀。”

　　“悠然娘娘谦虚了。”又是齐口众人答道。我有些无语了……

　　“哥哥姐姐们就不必客气了，悠悠姐不是计较的人，以后大家就叫直呼悠悠姐的名讳吧，无妨无妨。”绿儿出声替我解围，绿儿真是和管家姐姐一样贴心呢。

　　“是，是，绿儿丫头说的是。以后咱们就称娘娘为悠然姑娘吧，这礼仪还是少不得啊。”一个双鬓花白，约摸花甲之年，厨师装扮的男子说道。看他这身与众不同的装扮，应该是头头之类的吧。

　　“主厨叔，我说了我不是丫头呢，我是姑娘了，以后你也要叫我绿儿姑娘！”绿儿嘟着嘴巴可爱的抗议着，引来众人爽朗大笑。

　　“请问悠然姑娘想做些什么食物，我们又该准备些什么材料呢？”主厨叔恭敬问道，有些拘谨。

　　“以后我也随绿儿叫您主厨叔吧。您是长辈，以后就不必这般拘谨了吧，自然些相处会更加快乐呢，以后悠然可能会经常来麻烦您了呢，还请多见谅……至于材料嘛，我需要一筐大紫葡萄，梨子汁，白砂糖，竹签……哦，我还需要一个大大的玻璃罐，暂时就这些了。”我把需要的材料一一列了出来。

　　“太子府有地窖冰窟，水果是不成问题的，而糖那更是应有尽有……只是，那玻璃罐为何物呀？”主厨叔面露疑色。

　　哦，我忘了古代是不知玻璃为何物的呢，失策……“玻璃就是你们说的琉璃。不知可有？”我有些担心的问道，因为若没有玻璃罐，酒就酿不成了。

　　“琉璃罐？老朽尚未听过，不过定是十分珍贵之物吧……哦，说起珍贵的罐，太子府上倒是有一个纯水晶打造的水晶罐，不知是否适用？”

　　“水晶罐？那真是太好了，水晶罐可比玻璃罐好多了呢！”我欣喜的答道。水晶的温度远低于玻璃，更能保存好葡萄酒呢……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居然用了不到一刻的时间，神速啊……

　　“绿儿，你去带几个人把葡萄都清洗一遍，然后把晾干把葡萄放进水晶罐里连皮带肉一起捣碎，放进几大块冰糖，把罐口封好，一切就算初步完成了。大概七天之后，就把浮在葡萄汁上的葡萄渣捞出来，用纱布过滤一次剩余的葡萄汁，继续封好，让它们接着发酵。再过个十来天左右，就又用纱布进行第二次过滤，密封好。最后再过多一个月就可以尝到鲜甜的葡萄酒了。”我仔细的说着记忆中的制作步骤，绿儿也认真的记着。

　　“悠悠姐啊，什么是发酵呢？”绿儿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呃，就是让物质反应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个，这个是我们家乡的专用语言来的，你不必介意。”我胡乱的答了一气，毕竟发酵在现代是属于常识来的，没有人会对常识有所质疑……而我居然忘了这里是古代……再次失策……

　　“主厨叔，制作糖这项工作就要麻烦你了，我……怕火……”最后这半句是接近哼哼声的。其实我紫悠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火……

　　“哈哈哈！好好好！”主厨叔开怀大笑，还用手抚了抚他那山羊胡子。

　　做糖的步骤比做葡萄酒简易多了，只需把糖和梨子汁搅拌均匀后，就放在锅里熬，并不断搅拌，直至起糖胶后就放在圆形窝槽里冷凝，当然，还要插上一支光滑的竹子。

　　*

　　晚饭过后，某人还是未见踪影。

　　沐浴更衣后，我含着梨子味的古代棒棒糖坐在中庭大厅上等候某人。见是无聊，我又期待起了一个多月后的香醇葡萄酒，嘴边咧开了甜美的弧度。属猪特性的我总爱在无聊时睡个大懒觉。而此刻，思绪已开始渐渐趋向朦胧……我醉了，在梦中与若姐对饮的葡萄酒中……

　　再次眨醒时，我已经躺回了舒适的大床上，而他正准备窝进这暖暖的大床上来。

　　“傻瓜然儿，怎么醒了呢？快睡吧，不早了。”他搂过我的肩膀，用他的脸紧紧地贴着我的。某人在冬天就是特好用，暖乎乎的，堪比暖炉。

　　“小轩你刚回来么？是你抱我进来的？”我侧过脸来仔细瞅着闭着双眼，一脸倦容的某人。

　　“嗯，今日早朝后去向母后请安，可是母后硬是把我留到了晚膳之后才肯放人。这也就害的某人茶饭不思，一整天都没好好吃过饭，而刚刚又含着木棒糖像个傻瓜似的在大厅里等我。”小轩突然睁开眼睛，微笑的看着我，还在我脸上偷亲了一口。

　　“哪有，我只是去欣赏大厅的风景而已……不说了，睡觉！”我再往被窝里缩了缩，以免被他看到我红彤的双颊。

　　“傻瓜然儿。”小轩爱怜地说道。并把棉被又往我身边裹紧了些，这才安然睡去。

　　我看着小轩俊秀的面容，睡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