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在战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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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
那不勒斯。
私家别墅。
木宴倚在书房窗台边眺望着窗外落日。六月的太阳张牙舞爪地肆虐了一整天，终于在缓缓的西沉中露出温和瑰丽的一面。
十天前，没见到将她约至永夜街的人，倒让她撞见了安辰的情事。如此不利的形势下还有寻花问柳的闲心，私生活这般不检点的男人如何指望得上？当天她就果断换了盟友。这阵子跟随西蒙频繁出入各种社交场合，那个人说不定已经听到风声。她必须尽快解决这里的事，离开意大利！
别墅的主人在这时走了进来，保镖和佣人们齐齐行礼，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木宴收回远眺的视线，看着坐上老板椅的男人，“先生，今天是约定的第十天。”
翻开文件的手静止了一瞬，西蒙抬起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非走不可么？”
“嗯，非走不可。”
“狠心的小东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西蒙深深地叹息，“即便是石头做的也差不多该焐热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妥？还是有什么关键之处被我遗漏了？”
“不，并无不妥。平心而论，您是个相当出色的男人，既有品位又有情调，多才多艺还风趣幽默，以情人的标准来说很完美了。”木宴给出中肯的评价。
她一直知道西蒙是个一等一的厉害人物。能坐上欧洲□□教父这个位子的人，不止要有野心和抱负，还要具备与之相匹配的能力和素质。这样身处上位、权势滔天的一个人，为了打动她，放低了姿态极尽讨好，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独一份的宠溺偏爱。如此澎湃的温柔攻势恐怕多数女人都很难抵挡，然而这份心思用在木宴身上就注定徒劳。
一来某人打小见闻广博，有钱人的享乐玩意儿看得太多，除了对美食比较没抵抗力，物质上并无执念；二来被她这张脸迷得五迷三道的，西蒙也不是头一个，她早都已经见怪不怪。意大利的自然人文景观享誉世界，确实有其独到之处。然而风景虽美，一起看风景的人不对，那风景便也就那样了。所以这十天对她而言，唯一的意义就是换取一个替BADA报仇的机会。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西蒙追问。
“问题在于我不喜欢您，就这么简单。”
“不喜欢么……呵呵，从来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这句话。”西蒙低低地笑起来。
“因为他们都明白，说真话会一无所有，甚至丢掉性命，假话才能换取财富和地位。”
“所以你的答复算是不畏强权、遵从本心么？”
“不，我本就一无所有，无所谓得到失去，所以想说真话的时候就说真话，不想说真话的时候就说谎。”
西蒙大笑，“怎么办？我发现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木宴大惑不解！她原以为自己直言不讳的拒绝一定会惹怒高高在上的教父大人，彻底绝了对方的念想。哪知这男人受到冒犯非但没生气，脸上的表情甚至可称得上愉悦。
“若是觉得路边一朵野花开得美就拧下来制成标本挂在屋里，您很快便会发现那朵格格不入的野花在您那一屋子奇珍异宝的映照下相形失色，并且从那一刻起，您再也不觉得它有多美。还不如任它好好长在路边，这样至少在您的记忆中，它可以一直美下去。”
“但我不想成为路人，而是成为这朵花的主人。留下它也不一定非做成标本，我可以整株挖走，栽到花园最漂亮的花盆里精心呵护。它将比在路边长得更好，而我对它的喜爱只会与日俱增。”
“您看，我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事作风从根源上就不同。”木宴又朝窗外望了一眼，最后一缕金光也没入了地平线，“先生，太阳落山了。”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木宴转回来注视着对方，严肃地道：“十天前的这个时候，您向上帝发誓会遵守承诺。”
“真是个没耐心的孩子！”西蒙轻笑摇头，“伯纳诺家族你应该知道吧？”
“意大利五大□□家族之一，一直对您家的龙头位置虎视眈眈。”木宴正色回答，脑中迅速整理出这中间的厉害关系，知道今天这场对话终于切入正题了！
“不错。明天他们家和厉鸿有一桩毒品交易，因为是笔大买卖，当家卢卡·伯纳诺会亲自跟厉鸿的人接头。”
“厉鸿也去么？”
“这风口浪尖上，你觉得呢？”
西蒙笑望着神情明显失望的某人，解释道：“这桩生意他们双方筹备多时，近来因厉鸿忙于对付厉延泽耽误掉不少时间，伯纳诺家已经坐不住了，否则厉鸿也不会挑在这时候冒险交易。”
“我需要做什么？”
“我要你杀了卢卡·伯纳诺。”
木宴一愣，“十天前您还说用不着我。”
“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不舍得’。”
木宴黑线，“那现在怎么突然又‘舍得’了？”
“因为卢卡的死于索罗斯家族有利，还能助你达到目的，算各取所需。你那天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十多年的兄弟情谊，确实让我不忍下手。”
木宴眼角一抽，“您一早就想好要我帮您杀人，何必白白浪费我十天时间！”
而且杀心是你起的，时间是你定的，杀手是你找的，怎么就变成‘她的话有道理’了？！莫非这轻飘飘一句话还能让教父大人您从首犯降级成胁从犯么？虚伪！虚伪至极！
“交易日是明天，在这之前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浪费。”西蒙笑得灿烂无比，“当然，我现在是在践行我的承诺，你完全有权拒绝。”
“我去。接头地点在哪儿？”
“先别急，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木宴皱眉。
西蒙笑得狡猾，“如果这回你能杀死卢卡，之前偷金像的事就此一笔勾销；可要是失手了，你须得将自己抵给我，作为行动失败的代价。”
“……”木宴停顿了一下，渐渐有些恼火，“先生，您的言行上帝他老人家可都看着哪！”
西蒙却表现得十分坦荡，“你我的赌注仅限于我在厉鸿这件事上帮你，并不包括宽恕你偷盗我家族珍宝的重罪。要知道，这次行动原是有最佳人选可保万无一失。将机会给到你，我是担了极大风险的。而风险与收益须得成正比才有放手一搏的价值，不是么？”
“风险？什么风险？”木宴不屑地嗤道：“我若得手，你们意大利□□党同伐异那一套该怎么推进就怎么推进；我若失手，您顺势就把祸端归咎到南陵厉家的内斗，卢卡·伯纳诺只是很不凑巧被卷入其中，而你索罗斯家可是择得干干净净。先生您老谋深算，这笔生意一环扣一环，做成什么样您都不吃亏，哪来的风险？”这男人比起□□教父，或许更有成为市侩商人的潜质。
西蒙赞许地点头，“还将自己比作什么‘路边的野花’——就算是野花，你也是最珍稀名贵的品种，相形见绌的也该是别人。”
木宴长长地叹气，“杀了伯纳诺，厉鸿就会垮台么？”
奸商教父摊摊手，“我只能保证他走私毒品的事曝光。”
“划不来的买卖。”
“你想逼厉鸿现身归国，这是最快的法子。”
“就这么办吧，答应你了。”
“事先申明，届时你不会得到索罗斯家的任何支援。”
“这是自然。明天的暗杀完全是我个人行为，与任何人无关。”
“到底还是年轻，太莽撞了。你该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厉延泽就这么重要？”她这样爽快地答应，西蒙反倒不乐意了。
“我说了这件事与任何人无关，与您的家族无关，与厉延泽也无关。”
“那是为了谁？那日宴会上厉少爷身边那个很受异性青睐的小白脸？”
“抱歉，我不想提这个人。”
西蒙瞧着面前突然变得不大高兴的小家伙，眼里有纵容的笑意。
十日的相处，无论是穷奢极欲的挥霍享乐还是如梦似幻的极致浪漫都未能打动她分毫，他自己倒是越陷越深。他的确渴望得到她，只是这十天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能够被豢养在家中供人欣赏玩乐的宠物。那看似温顺的华丽外表下藏着一颗桀骜执拗、绝不屈从的心。他可以囚禁她、锁住她，却不能改变她。一旦动了禁锢和征服的念头，妄图折断她飞翔的翅膀，将要迎接的就是她惨烈决绝的反抗和自我毁灭吧……
终究还是见不得她整日郁郁寡欢的惆怅模样，灵动恣意才是她该有的样子。真是了不得的小东西！居然令他喜爱到愿意给她一次逃离自己的机会。若是换作从前，他想要的，不择手段也必须得到，得不到就干脆毁掉，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心慈手软。
“明天下午两点，那不勒斯湾——消息只有这么多，能否追踪到真正的交易地点就看你的了。带上这个，特制的，可以防干扰。”
木宴看了眼西蒙抛给她的物什，那是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追踪器。像这种地下交易，一切通讯信号双方都有监控。他连这点都替她想到，可算得上周到。
“得手的话，我遵守承诺，你可以直接离开。如果失败了……”
“我就留在您身边，一辈子。”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否则别怪我动用非常手段。”西蒙的笑容未变，眼底却殊无笑意。
“放心，绝不反悔。”
“这么自信不会失手？”
“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人是我杀不了的。”
西蒙走到她身边，绅士地行了一礼，戏谑道：“虽然十日时间已过，但作为对我慷慨提供帮助的报答，我有这荣幸邀请这位美丽的女士与我共进晚餐吗？”
“反正是最后一顿了，奉陪就是。”
“期待明天收到你行动失败的消息。”
“那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
*** *** ***
翌日，木宴提前一小时到达那不勒斯湾。两点整，双方接头人准时出现，互相检查了对方的随身物件和车辆，又各自上车驶离接头地点。木宴开着一部墨绿色的小型吉普隐秘地跟随在后。
这些人显然对交易流程驾轻就熟，行事相当谨慎，中途还换了一次车。换车后木宴追踪器上的定位就不动了，之后只能全凭她自己的本事。
傍晚时分，两家人终于抵达真正的交易地点。那是一个无人码头，另一帮意大利人已静候多时。
木宴取出照片最后扫了一眼，确定带头那个有秃顶迹象的肥胖男人就是伯纳诺家族的当家人卢卡，本人比照片上还丑了几分——同为□□教父，其他不好说，至少在外形上，西蒙完胜。
两帮人验货收钱，力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交易，但动作还是慢了。四周警笛大作时，木宴知道一定是西蒙根据她车上的定位暗中透露了风声给警方。
伯纳诺一使眼色，立刻有人脱离队伍，负责引开警察的注意，他自己则在下属的掩护下向停在隐蔽处的轿车跑去。厉鸿的人眼见形势不对，迅速跳上装载着货品的面包车……
警笛声、高音喇叭声和枪声响彻天际，码头上乱作一团。木宴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某废弃工厂的二楼，冷定地对着正朝停车处奔去的伯纳诺举起手中的枪……
……
*** *** ***
两个小时后，意大利方面爆出消息——伯纳诺家族的教父卢卡·伯纳诺在进行一桩毒品交易时遇袭，头部中枪，当场死亡。
当时警方接到关于走私贩毒的匿名举报，立刻出动警力实施抓捕。在缉捕过程中，其中一伙嫌疑人的头目被人从暗处射杀，一干手下群龙无首，陆续有人落网。
直到伯纳诺家的御用律师前来办理保释手续，警方才知道自己捅了什么天大的娄子。疑似□□的面包车追丢了，抓到的嫌犯又咬死不认，没有实证定不了这伙人的罪不说，更令人头大的是伯纳诺家领导人在查不到罪证的情况下死在了警方的抓捕行动中。警察局长收到消息后急得当场心脏病发作，差点嗝屁去见耶和华。
而另一边，伯纳诺家已经正式向远在中国的南陵厉家讨要说法。虽然还不确定暗杀者是谁派的，但卢卡·伯纳诺是在与厉鸿的交易中被射杀，就目前情形看，厉家还脱不了嫌疑。
消息传回中国，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厉鸿多年来秘密走私贩毒的事迹败露，整个厉家都震动了。元老会当即派人与厉鸿联系，厉鸿却在这时去向不明，彻底没了音讯。
就在两边都闹翻天的当口，我们木宴小朋友已经怡然自得地登上了回国的班机。
*** *** ***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木宴终于踏上了中国的土地——这次去意大利，虽然耽搁了一些时日，但目的达成，后续自有厉家元老出面推动，顺带还了结了她与西蒙之间的纠葛，也算没白跑这一趟。只是此刻坐在某幢小高层楼顶的木宴，俯瞰着清晨空旷的街道，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要不要再回去厉家呢？听说厉延泽这阵子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来找她，都被西蒙赶了回去。厉鸿的事尚未解决，在厉家消息肯定更灵通些。但是…不怎么想回去呢……况且她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踌躇未决之际，轻不可闻的一记落地声令她瞬间绷直了背。
“小姐，老爷在等你，跟我走吧。”立于她身后的人开口说道，声音清澈冷淡。
木宴僵在原地，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去……
木檀，组织第一高手，常年追随在那人身边，很少出任务，却是无可取代的存在，是力量和地位的象征。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心里虽然已经认了命，身体还是自动作出反应。她头也不回地自地上弹起，纵身一跃落到对面低矮楼房的屋顶，没命狂奔！
太慢了！对手是檀的话，太慢了！
眼前一花，木檀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某人很清楚，凭她的实力绝对不是木檀对手。木檀是组织里自那人以下第一人，当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用最普通的招式轻而易举化解她所有的攻击，就像一张轻薄柔韧的网，凝定地、有条不紊地将她笼罩、压制，直至彻底击垮！
肩胛巨痛，身体失去平衡向地面坠去……
真的是很强啊！不知道跟那没节操男比起来，谁会更强一些呢？或许再过几年，自己也能达到这样的水准吧……但就目前来说，与木檀动手，她没有任何胜算。
蓦然生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全身的细胞都放弃了抵抗，只想任由自己一直坠下去、坠下去……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即将面对的事。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木宴闭上眼睛，浓密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
耳边有风声掠过，身体落入一个温凉的怀抱，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清新气息。
睁开眼的时候，木檀已经抱着她落到实地。
组织第一高手皱着眉头将她放到地上，沉声道：“在战斗中自暴自弃是自杀行为。”
木宴捂住左肩，有些负气地别过身去，“明白告诉你，一有机会我还会再逃！”
“趁着执行任务的混乱时机逃逸，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木檀说着屈了屈手指，立即便有六道黑影自暗处蹿出，整齐划一地落于木宴身后。
木宴扭头瞥了眼那六人——
木松和木桐也在列……
真的是……
逃不掉了啊……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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