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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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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不觉得蹊跷?”祝昀刚要说下去,公主抬手止住他的话,冷笑道:“这原本是一桩皇家与世族联姻的美事,可是有人非要把这件事变成一件恶心的事,李家不会不要我,可我在李家一日,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烂疮恶心他们让他们疼。”
祝昀忽然觉得可笑,千防万防,就是防不住这种阴损的腌臜手段,正如公主所说,众目睽睽之下,众人都知道公主与那人并没有什么,可是这样的事说出去只能让人耻笑,叫李家颜面尽失,委屈之下留下公主,那所谓的联姻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祝昀尽管知道,可前头有彦王,荣王,李将军,没有他拿主意的地方,如今公主在府里也尴尬,回宫就是彻底扫了李家的颜面,祝昀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办,这时候前头传话过来,说那人一口咬定自己是祝昀带来的禁军,因有话要同公主说,所以藏在婚房的床底下,想等人都走了再出来。
“混账!”公主气的一拍桌子,姣容震怒:“我同他素不相识,有什么话说!”
祝昀连忙又去到前头,前厅的宾客散了大半,留下的都是同将军府交情甚笃的,彦王见祝昀来了,连忙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如今这人不仅往二妹身上泼脏水,还要攀扯你,此处有我,你赶紧回宫去。”
“可……”
彦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公主如今也不好在李家,我看……”
两人正说着,突然前头一阵骚乱,竟是公主从后头一路过来,众人都以为公主是来为自己分说的,脸色都不大好。李将军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却听扑通一声,竟是公主先跪了下去。
这一跪,跪懵了一干人等,彦王都不知道是什么道理,祝昀就更不知道了,只见端玉公主先是叩首,再直起身道:“不必审了。”
彦王大惊:“你给我住嘴!你……你真……”
“我自然没有!”公主狠狠瞪了彦王一眼,抿嘴道:“可不管他是攀咬我,还是旁的什么,今日之事,就算是说清了,也令将军府蒙羞。”
李江绍插嘴道:“那也得说清楚,否则不是叫公主与我们李家白蒙一层冤?”
“住口,”李将军低着头,叹了口气道:“公主与你大哥三媒六娉,堂堂正正娶回来的,什么你啊我的。”
“将军不必委曲求全,”公主说着,抬手抚了抚散落的头发,垂眸道:“我是来请夫君与公婆给我休书的。”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公主看了看一声不吭的李成甫,又道: “此事,到底是皇家的不对,将军一世英名挣下这份基业,公子又要科举做官,名声万不能毁在这桩婚事上。若皇家折损一点颜面,可保将军府的名声,也并无不可。”
祝昀扯了扯彦王的袖子,抬头做了个口型:“怎么办?”
彦王低声道:“这个方法是不错,可保老臣之心,皇兄也定会同意的……就是委屈了皇妹……”
“不成!”
说话的竟是在一旁默默许久的李成甫。
公主不明白李成甫有什么不答应的,他是文人,文人重风骨,重礼教,最见不得这种事,此时开口,必定还有旁的要求。公主最讨厌满口礼仪道德的酸儒,总觉得他们虚伪,分明有话说,却要弯弯绕绕说给你听,不过是自己说不出口故意遮掩让自己好受罢了,其实别人听了是一样的。
因而公主道:“公子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若能成全,定然不叫将军府为难。”
“不是,”李成甫从后面饶过来,一把抓住公主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他站在厅里,下颌僵硬,任凭满堂的宾客窃窃私语,他也没松开手,他从没想过会这么拉扯一辈子,只是此时他还不想松开。
“女子守妇道,重纲常,侍奉公婆,相夫教子,这是妻子的职责。”李成甫定定的看着公主,说:“可是丈夫的职责,是保护这个家。父亲是家主,父亲护着整个李家,我如今既然和公主成亲,就不能看着妻子为顾全我的颜面,自请休离,若用公主的颜面换我的颜面,我宁可不要。”
祝昀愣了半晌,旁边彦王叹道:“太感人了。”
祝昀:“???所以?事儿还没了结呢。”
彦王啧了一声,敲他的脑袋:“小屁孩儿,你怎么不懂呢?事情的关键就是李家,你想想,这种事搁我我心里都委屈,可是人李成甫都不介意了,李将军自然不会说什么,只要恶心不着李家,再多的风言风语有心遮挡还遮挡不过去吗,那使绊子的人愿望就落空了,李家和咱们皇家又是好姻亲,剩下的就不是咱们该管的了。”
祝昀捂着脑门儿嘀咕道:“我懂什么,我又没娶过亲,再说公主和李公子都没见过,我哪知道李公子能跳出来说话,奇了怪了。”
“嘿,什么叫跳出来说话,没看在那憋了半天吗,也就是李将军教的好,还知道出来负责。”彦王摸摸自己的小胡子,乐道:“不管他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话到了大家都听见了那就够了,以后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呗。”
祝昀点点头深觉皇叔道行高深。
收拾了公主府的烂摊子,祝昀回到皇宫时只觉得头重脚轻的,又听闻太后传召,再一路过去,等到了太后面前,祝昀只觉得自己磕个头都能栽过去:“皇祖母安。”
“好孩子。”太后连忙叫人把他扶起来,带到自己身边,心疼的摸了摸祝昀的头:“这么小的孩子,一有什么事儿还得自己担着,今日累着你了。”
祝昀摇了摇头,栽进太后怀里: “我什么也没干,就跟姑姑说了两句话,其余的就在边上看着,是将军府自己有主意,才把事情平了的。”
“李家是好的,你彦皇叔办事也利落,听说已经把那个攀咬的发落干净了,这就很好。”太后点了点头,眼角又泛起泪来:“都是哀家给你选的人不好,好好儿的怎么能出这样的事!”
祝昀赶紧宽慰太后道:“怎么能怪皇祖母,这事儿都怪……誉王,和祝衡,反正不管他们谁,事先肯定都通过气儿的,都一样,总之不关皇祖母的事儿。”
太后用帕子拭泪,又道“李家也是知道这一层,否则哪有这么容易平了呢,这誉王府的人什么事儿都要掺和,再逼迫下去,就不怕我们翻脸吗,如今世族们多支持正统,纵然他有许多军权,可我们也未必翻不起这个脸!”太后说着又哭起来:“我改日召将军府的诰命进宫来,好好给她们赔不是的好。”
祝昀又劝了太后几句,待太后歇息了才从正殿出来,这时候也已经过了困劲儿,承瑞等在外面,见祝昀出来了,凑上前去,道:“祝由公子在文进院等殿下,方才托人来传了话。”
午间。
若非科考前三个月的时候,文进院的世家子弟只读早午两个时辰的书,放了学就从西边登辕门出去,走不多远就能到华光街上,这条街市热闹,京城出了名的那些个酒楼,饭店,茶行乃至糕饼铺子光这条街上就占了大半,世家子弟常结伴去吃酒结诗,散了就拎几两点心回府,分给母亲、弟妹,在祝昀看来,这仿佛就是闲云野鹤的日子,是他所不能想的。
祝昀到文进院时,学生们早间两个时辰已经放了,祝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洗棋子,见祝昀来了,也不起身行礼,只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坐。”
祝昀拾起一颗落地的白棋吹了吹,放在桌上,笑道:“你还做这些呢?”
“林太傅收拾棋房,整出来这一套云子围棋,你知道文进院的学生不多,这样的好东西也有用不上的时候,我于是帮太傅清洗一番,以便好好收起来。”
祝昀看着祝由,深深叹了口气,他时常想到祝由的温和谦逊,再看祝衡,寻常时候嘴上不讨喜也罢了,更是诡计多端,这两人分明是血亲手足,却天差地别。
“对了,”祝昀想到正事,于是问道:“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祝由手里动作一顿,眉间微蹙,似是有些犹豫,祝昀啧了一声,又道:“到底是什么事?”
“我本想着告诉殿下,可如今又有些后悔。”祝由摇了摇头,终于停了手里的工作,将手擦拭干净了,才道:“今日之事,确实是祝衡所为。”
“这我知道,”祝昀撇嘴道:“不是他,也是誉王一党……”祝昀想到祝由也是誉王之子,连忙道:“总之与他脱不了干系。”
“实则,若是真要顺着发展下去,这禁军是殿下带来的,殿下有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李家会连殿下一并记上了。”祝由说着,苦笑了一声,“其实只要祝衡在一日,便往殿下身上泼尽脏水,如今不显,终有一日,会有人跳出来说殿下,不配为储。”
祝由说的委实有理,所谓人言可畏,一两件小事不足挂齿,可日子多了,泼的脏水多了,假的也是真的了,谁还相信他这个皇长子品行端正可堪大任,御史台一人一口唾沫也给他淹死了。
祝昀是真不太在乎当不当皇帝,可是也不愿意任由他人毁他清誉,何况若他尽失人心不堪议储,得益的自然还是祝衡,祝昀每一想到这儿,心里就着实气愤,“你说得对,他如今刚进宫来,就敢在后宫杀人放火,虽人人都知道是谁的手笔,却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前些日子父皇派人查了青玉殿走水的缘由,竟是自小厨房的柴堆烧起来的,中午奴才们偷懒,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这谁扯的上他,纵火之人更不知是谁了,这样的心机,我身边留不得。”
“身边留不得有什么用啊,”祝由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怔,祝由自觉失态,于是坐定了,垂眸道:“我说句实话,他自小宠爱万千,一生下来就是嫡子,父王费尽心机谋划皇位,竟也是第一个要将他推上去的,而我自小心里吃的苦,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我早已对王府失望,可心里仍是恨他的。”
祝昀没想到祝由对自己表明心迹到这个地步,不由得生出感慨来:“我知道你与他不同的。”
“我没有多大的野心,殿下,”祝由定定的看着祝昀:“我只要誉王世子的位置,让我娘,我,都不再受誉王府任何一个人的气,而殿下你,要摆脱他的桎梏。殿下,倘若是我做了誉王,定然为良臣宰辅,辅佐殿下。”
祝昀心里隐有不安:“你要做什么?”
祝由眼神坚毅: “刺杀祝衡。”
“你?!”祝昀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祝由,可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意思,只有坚毅,还有凛然的正气。
“我知道,我与殿下相识不久,就将如此重要的事与殿下商议,十分唐突。”祝由站起来,对着祝昀一揖及地:“倘若我与殿下成了能够患难与共的知己,我并不会同殿下商议此事,我不愿殿下是以亲友的立场出发,而希望殿下意识到自己也是被迫害的人,只有祝衡死了,我父王才会没了指望,这天下才会太平,这是现实,我只同殿下讲现实。”
“自然,此事风险甚大,若是事发,”祝由一挑衣摆利落的跪下:“我绝不拖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