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春廷鹤惊声》幸有山林

10、第十章 朝堂之上风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连带着京中也少有盛事。彦王虽为皇党，却在朝中各位大员之中颇有些名望，这次会猎集众之多，令祝昀都有些嗔目。
　　“彦皇叔的脸面，少有人不肯买账啊。”
　　祝昀闻声回首，见祝衡嘴角带笑，正打马慢悠悠的上前来，他一身花青云锦制的武服，墨发高高束成马尾，显得神采奕奕，祝昀乍见了他，一时有些心虚，只得强装镇定道:“一会儿开场，你随我一路，还是自领一队？”
　　祝衡笑道:“臣是殿下的伴读，自然是追随殿下。”
　　祝昀在心里呸了一句，也无心再理会祝衡，目光四处散落着。他忧心忡忡，只因已近开场却仍不见祝由的身影，祝昀心里没底，手心里也渐渐泛起了湿意。
　　忽而鼓声阵阵，林间风停鸟惊，一时竟有肃杀之气，祝昀一回神，只见彦王跨马提弓，带领一支小队，精弓良将，猎犬垂涎，威风凛凛，振臂呼道:“这林中有虎，若有首得，则放鸣镝，定头彩，开场！”
　　话音刚落，众世家子弟纷纷带人涌入林间，祝昀点了二十精兵随侍，又有祝衡在侧，二人一并深入围场，一时间飞沙走石，尘雾弥漫，犬吠鹰啼，热闹非凡。
　　此时一开场，祝昀便有意将祝衡带往与祝由约定的密林去，可祝衡一入场便追上了一只火狐狸，祝昀只得跟着。
　　说起来赤狐原不是少见的猎物，只是这一只毛色格外光鲜，才叫祝衡较上了劲儿，祝昀不能跟丢了他，心里越发着急起来，然而祝衡宛若发了性，连发数箭不中，边愈发不能收手，眼见着将要与约定之处擦肩而过，祝昀索性一勒马，喊道:“祝衡！回来！”
　　话音一出，祝衡赶忙勒马回旋，动作太急，激起层沙叠进，再一回神，那赤狐便不见了。
　　祝衡缓缓打马而来，神色略有不悦:“殿下？”
　　“一只赤狐而已，算了吧。”祝昀目光躲闪，故作镇定道:“再追恐怕出了围场，也没什么猎物，咱们进的很深了，已经少有人烟，不如去左边看看。”
　　祝衡微微抬着眉，神色莫测地看着祝昀，那目光仿佛能将他扎个窟窿，祝昀抹了把脸，强颜欢笑道:“我脸上有字儿？”
　　“没有。”祝衡凑近了，突然探身朝祝昀伸出手去，惊的祝昀一僵，正要发作，祝衡却只是从他的背后抽了一把箭，装进了自己的箭筒里，神色讥诮:“殿下紧张什么呢？”
　　祝衡说完意味不明的看了祝昀一眼，便驱马向左边的密林走去，祝昀连忙带人跟上了，他心中乌云密布，惴惴不安，令他话都少了许多，可为防祝衡看出端倪，也只得硬着头皮有一搭没一搭的找着话聊。
　　“你先时说，端玉姑姑那件事不是你做的，我那日冲你发难，如今向你赔不是。”祝昀僵着身子，手心里的汗生的多，连缰绳握着都觉得有些滑手，可祝衡仿佛没看见，敷衍着回道:“殿下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赔不是，何况殿下也已经让承瑞来回过话了，其实不管说多少不是，殿下心里却不认，不是么。”
　　沉默充斥了整片树林，祝昀没啃声，祝衡也不再讽刺他，两人走了一会儿，身旁有兔子，鹿，甚至野猪经过，可两人都没有动手的意思，祝昀知道祝衡有所察觉，可是没有用，此时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殿下，”祝衡突然道:“你听过兔死狗烹么。”
　　祝昀一愣:“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箭雨铺天而来，直杀向二人，气势磅礴，可谓杀意已决！祝昀始料未及，忙抽剑抵挡，可箭矢层出不穷，尽管那二十人已经为他分担不少，可祝昀仍疲于应对，胳膊上伤痕累累。另一头祝衡也招架不住，他眼疾手快，一把将祝昀扯下马，二人原本在林间一处小空地，祝衡扯着祝昀钻入了一处灌木之中，伏地掩护，祝昀所带二十名精兵有几人早已中箭倒地，其余人也分散开来，祝昀不敢招呼，只能先顾自己。
　　“王八蛋……”祝昀一把握折了一小从灌木树枝，手掌心都划破了几道口子，祝衡漠然的看他一眼，低声道:“祝由呢？”
　　“他……嘶……！”祝昀撕开左臂上的绸缎，里面胳膊上青黑色伤痕触目惊心，祝衡将他的手臂捞过来，面色凝重:“箭头有毒！”
　　“祝由！”祝昀气的砸地，却又渐感无力:“我非剥了他的皮……！”
　　“别说话，”祝衡从下摆撕下几条布给祝昀的胳膊扎上，又将他架起来，往密林更深处走去:“今日你我有一个死了，他都不亏，所以殿下你得好好活着，才能把他扒皮抽筋。”
　　二人一路蹒跚，连刺客的影子都没看到却已经如此狼狈于二人言都是奇耻大辱，祝昀走着走着，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坠的祝衡一沉，他面色冷漠，将祝昀往一棵树下一扔，伸出手拍了拍祝昀的脸:“殿下醒醒。”
　　那箭上淬的毒十分厉害，若说祝昀神智虽还清楚，可眼前发黑，头晕身重，口齿已经不清不楚。祝衡深怕祝昀死在这里，若然世族官僚必借此发难，他难逃干系，至于誉王必然舍子保己，祝由简直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身后渐闻喧嚣，刺客将近，他们砍杀灌木，刀剑掘地，所过之处必没有藏身之处。对方至少二十人，正面相遇必难留命，唯有求援，而祝衡携有鸣镝，一旦放出，若敌人先来，便要血溅于此！
　　然此时已经山穷水尽，祝衡不敢犹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祝昀，神色坚毅，缓缓抽出鸣镝，利落的搭弓上箭，箭矢破空而出！
　　“咻——！！！”
　　一时间，林间乍响，飞鸟惊鸣。
　　“奶奶的……”李江绍握握着长弓，牵马回旋，面色郁闷:“竟不知是谁先我一步！”
　　身后小厮道: “怪得很，虽有鸣镝响，林间却静悄悄的，莫不是误放了吧。”
　　李江绍凝眉道:“鸣镝与普通的箭矢怎能一样，如何能放错？此事另有蹊跷。”他调转马头，向鸣镝声响的方向而去:“走，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