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rvive》sayonara

6、6 窗台是一直

　　窗台是一直没有擦的，蒋易两只手半握着，大拇指和食指关节抵着台子侧面。
　　“雨真的，再不停会下到夜里了。”江耐看着窗外的雨叹气。
　　“夜里？已经八点了吧。”
　　“我是说半夜，凌晨，第二天早上。”江耐回去喝水。
　　“对了，你是A市的是吧。”蒋易想着本地人才会这种肯定的口气吧。
　　“嗯。我之前说过吗？”
　　“没有。我就问一下。”蒋易当然是听她舍友说的。
　　“她们还没回来啊。”江耐坐到床上去，看手机。没有拉床帘的意思。
　　楼道里传来一阵声音，越来越近。
　　江耐眼睛没移开手机，两腿并抬上去，一把扯过帘子拉上。蒋易眼睛近视，但过来的时候隐约看到，江耐并拢往上抬的双腿，浅粉外裙里面的一点白色。
　　“哎呀，累死我了。”三个人回来，A推的门。
　　“你们淋到雨了吗？”
　　“没。我们去紫阳广场玩了，买了伞回来的。紫阳山那儿人正拍戏哪。”
　　“拍戏？”
　　“A市革命教育系列电影之走向紫阳！”最后的名字是A和B一块儿说的，调子还越来越高。
　　“我们往那儿走的时候路过的大爷说的。”A说。
　　“哎呀，好——累呀。我进屋发现我鞋都沾上泥了。再也不去了。”C跟男友视频，声音跟其他人不是一个频道。
　　几秒尴尬的沉默。
　　“诶，蒋易，你晚上在宿舍吃的泡面？”A看蒋易收拾泡面，走向垃圾桶。
　　“啊，对。”
　　“诶，怎么垃圾桶里还有一个？”
　　“额，我中午吃的。”
　　“你今儿没出去吗？”
　　“就提前回来了。天气预报说下雨，我怕宿舍又被淹了。”
　　“宿舍就你一个。”
　　“没，江耐也在。”
　　“哦。”
　　江耐在床里听的一清二楚。她们这漫长的寒暄完成之后，宿舍安静了下来。江耐无意识舔了舔嘴角，发现泡面的味道还在。
　　“不是还是会说话的嘛。”江耐算是第一次对下雨天有了改观。

　　那一晚，齐晏的室友孙竞超没有回宿舍。第二天失魂落魄的回来。
　　等被其余室友安慰的好一点儿之后，孙竞超半抱歉地看着齐晏说，论文我就不帮你了。
　　蒋易江耐那天观望的正是孙竞超和他女朋友。两人就在小雨中大吵了一番。为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结果是两人发了誓一样的再也不见对方。
　　孙竞超说他帮齐晏写论文其实是自己钱不够谈恋爱的，总不能跟父母要，就想通过这个方式凑合一下。计划的是算伙食费把他女朋友的奶茶零食饭钱都算里面，他反正能省就省，至少要在十月末他女朋友生日的时候制造个惊喜。
　　“什么惊喜啊？”室友问。
　　“她喜欢看星星，我想送她个望远镜。”
　　一群文科出来的男生领会不了这算什么惊喜。还不如指着天上哪颗亮点的星星说这是咱俩的什么什么纪念星来的浪漫。
　　这可能也是他们志趣相投的学长同学认识了很多，但还没有女朋友的原因。
　　“你女朋友能吃多少啊？”齐晏问。
　　“一天，我想的是七八十吧。”这肯定比蒋易的三百六高多了。
　　“你女朋友是猪吗？七八十！”
　　“齐晏，你怎么这么说。这是神仙啊！”
　　“你女朋友我见过啊。”旁边室友插嘴。
　　“什么样？”
　　“嘶。”吸气声。看来不好形容。
　　“她是想减肥，但是看着她那么饿我怎么忍心啊。我就带她去超市买零食，她每个都想吃。我就每样都买然后她每样都吃一点。”
　　“剩下的你吃？”
　　“我吃不了，就扔了。我感觉收垃圾的大妈看我眼神都怪怪的。”
　　“……”沉默。
　　“超子，下次给我们带回来呗，我们帮你。”
　　“……”沉默。
　　“她女朋友长什么样啊？”大家都看向刚才吸气那室友。
　　“那次我撞见拍下来了。”
　　图片上被孙竞超的虎背熊腰挡住一半的是一个瘦瘦的女孩子的身形。
　　“这……好像长得也可以。”虽然连五官都没拍到，但是头发又黑又直披在肩上，脸应该就不差。
　　“咳咳，你俩又是为了什么吵的啊。”齐晏还是抛出了终极问题。
　　“她太瘦我心疼，她就以为我不爱她了。”孙竞超迷茫的望向狭小窗外，宿舍前面同样是男生宿舍，头又垂了下来。
　　“那你解释啊。”齐晏说。
　　“她说她知道我没钱买那么多零食。我说我有。她说不想给我添太多负累。我说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
　　“啧啧。”
　　“她说也许我们不合适，她知道我爱她，但她想找一个能带她减肥的男朋友，而不是阻碍她减肥的男朋友。”
　　室友们多少能听出点什么了。
　　“我说她什么样我都喜欢。她说她也喜欢我，但独独不喜欢我劝她多吃点时候的样子。她说她想减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自己，而我正阻碍她成为她自己。”
　　“……”沉默。
　　室友间相互使眼色，肩膀碰着，想让谁先说句话。但几个大老爷们儿都不会哄人。
　　“咳咳，你女朋友现在联系你没有？”齐晏问。
　　“没吧。我手机没电了。”
　　“给手机充上电。”旁边室友立马过来帮忙。万一人女生发来消息，这几个还能确定劝的方向。
　　“有吗？”
　　“没有。”
　　“这女生的话，一般不都想瘦一点儿嘛。你老说人不愿听的，人家肯定烦啊。”齐晏又硬着头皮上了。
　　“我不是怕她身体又出问题嘛。上次我陪她跑八百，真的看她累的，老师又不让坐下，我真的看着都难受。”
　　“咱跑一千不也是嘛。”旁边室友说。
　　“可她是我女朋友。我能让她难受吗？”
　　“这事儿你跟她说了吗？”
　　“什么事儿？”
　　“你看她跑八百，额，看着痛苦这事儿。”齐晏觉得孙竞超老说什么难受啊心疼啊，有点婆婆妈妈的。
　　“好像，没有。”
　　“诶诶，关键可能是……”充电那个室友挨齐晏近，胳膊肘捅捅齐晏。
　　齐晏心里想的是：我他妈不知道他被绿了吗。妈的，你们倒说句话啊。
　　“问题可能也不是这上面。”齐晏勉强又说了句话。
　　“算了，我看你们围这里也怪累的。我先自己静静吧。”
　　一群人半放弃地散开。但都留了只耳朵关注孙竞超那个方向。
　　只有齐晏心里在想：论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