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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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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将慕容冲抱到了紫云宫的主宫,想要退开让御医诊治,却发现慕容冲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不放。
心中暗喜一下,面上却不动分毫的坐在榻边。
老御医看了半晌,回道,“陛下,慕容公子受的是内伤,先前可能吃过些什么,故而伤的不重,但却很疼,一身的武功是全部没了,这辈子都很难恢复。”
又开了调理的药,然后就退下了。
符坚看着慕容冲的眉眼,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可是这般的风华绝代,若是见过必定不会忘,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清河看着苻坚的神情,脑海中惊雷闪过,忽然明白了过来,想要劝走苻坚,但慕容冲却死死拽着那人的衣角。
她怕,她真的怕弟弟会和她一样困于深宫。
可无论怎么怕,也只得退了出去。
但是没有人知道,慕容冲此刻梦到了什么。
那一年他刚刚八岁,师父有事离开了,他向来都是独自修行,所以少了一个他也没人会发现。
于是,他偷偷溜下了仙山,在邺城玩了半个月才意犹未尽的准备回去。不料却遇到了劫掠的贼寇抢人家的东西,那时他涉世未深,没有犹豫的就上去了。
他自恃有仙术在身,所以不怎么在意,但一人之力要对几十人还是无暇分心,一个空隙间被人钻了空子,中了一箭在腿上,而且箭上有毒。
那会他才开始急了,用了仙术逼退贼寇,言明自己是为官的人,保了那家子性命就离开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瓢泼大雨来的毫无预兆,加重了他的伤势,就那么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似有人将浑身冰凉的他抱到了温暖的地方,又喂他吃了什么东西,感到安心,他就放心的睡了过去。
次日睁眼,一身玄色衣衫的男人背对他站在洞口,修长的身子透出影子漫过来,清晨的光芒映在男人身上,显得身姿愈发雄伟。
男子可能是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看着他,脸庞俊美,虽不及他风华绝代,但也是人中之龙,一双眼睛看起来像是包罗万象,有着常人难及的气度。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连忙摸向自己的脸。还好还好,面具没掉。
“多谢你救我,不知公子姓名?”
男人笑了笑,“萍水相逢罢了,无所谓姓名,有缘自会再见。”
慕容冲也笑了,他作为皇室的人,自然明白这些话里包含的意思,看来这位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啊。
一时之间,心中更添好感。
他腿上的箭毒已解,可是伤还在,走起路来不方便,还得再歇歇,男人也好脾气的陪着他,午间还将自己带的食物与他分了。
食物不多的情况下,此举很难得,何况还是对一个陌路人。
两人说说笑笑,也不觉无趣,慕容冲甚至有和这个人一起游走四方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随着两人话题的深入,慕容冲越发敬佩眼前男人的见识和阅历,若是在朝为官,依这样的才能,必定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此生能得他赏识的人不多,他师父,还有慕容恪和慕容垂两位叔父在列,今天又多了一个进去。
夜里时,男人猎了只野兔烤来吃了,谈不上多好吃,但也不差。
他趴在男人肩上,男人稳稳当当的背着他走在山野间,有流萤从两人身边飞过,点缀着山间的夜路。
那一刻,慕容冲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他瞧着男人俊美的侧脸,嘴角无声勾起,手上微微用力环着男人。
到了第二天,他的伤不严重了,两人分别,他回了仙山,而那男人也不知去向何方。
在山间的这几年里,他也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双含着万物的眼睛,想起男人背着他走过山路。
被封大司马那一日,他甚至还在官员中找过那个男人,可是没有。
直到在秦宫的大殿上,他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可是,他是苻坚,是秦国的君主,是灭了他燕国的仇人。
就算以前有过牵绊,可是这样的身份,不论做什么,永远都是对立的,他姓慕容,是燕国人,这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哪怕燕国是天意注定要亡,是燕国自己朝廷昏庸,可是那始终是他的国家。
他慕容冲,认的很清楚,今生今世,注定有一日,兵戎相见。
思及此,心中更是一片冰凉,彻底自暴自弃般的睡过去了,就这样晕着吧。
一连三日,慕容冲都未曾醒过来,苻坚每日得闲了便瞧瞧他,却未曾有半分逾越之举。
清河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现在只等弟弟醒过来后,将他送出宫就好了,想来苻坚不会败坏自己的名声。
要知道,名声建立起来很难,可摧毁却只是一瞬。
可是日日守在榻边的她,并不知道紫云宫的后宫处,新建了一座雕梁画栋的凤凰楼。
苻坚是何人?大秦的天王陛下,能征善战,文采亦是佼佼者,且崇尚汉人深厚的文化,他现在有了功名利禄,有了江山社稷,有了忠贞的臣子。
唯一没有的,就是一颗真正的心。
凤皇啊,孤终于见到你了。
凤凰乃是祥瑞之灵,既然如此,你就来孤身边吧。
一人放弃,一人坚持。注定悲剧。
若干年两人回想到这里,都不禁摇了摇头,叹一句阴差阳错。
直到第四日夜里,慕容冲方才悠悠转醒,当时清河趴在他榻边睡着了,看着姐姐眼下浅淡的黑色,他默默地躺着没有动。
苻坚过来时就见他睁着眼睛看帐顶,清河在一旁沉沉睡着,明白了慕容冲的用意,也就没有声张,只是走过去给清河身上披了件衣服,而后看了看慕容冲就离开了。
从他进来到出去,慕容冲始终不看他,抗拒之意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