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长鸣》桑纹

3、殿前血三千

　　苻坚瞧着倔强的少年，心中划过潜伏的情绪，一时之间未能及时回神。

　　可足浑氏不经意间看到了苻坚的眼神，继而心中大骇，这样的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可是凤皇绝不可以受此等屈辱，他是大燕的希望。

　　见慕容冲不肯跪下臣服，王猛暗地里使了个眼色，下面的军官会意，去扯开慕容冲身边的人。

　　慕容冲始终少年心性，又在清净的山里，自是见不得母亲和哥哥被人如此对待，剑通主人的心，未有执剑者却已然逼退军官。

　　仙剑上含着的仙力让所有人为之一撼，多名武将都死死盯着空中的长剑，连王猛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样的剑，在懂武功的人手里已是登峰造极，更何况是在一个懂仙法的人手上？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慕容冲抬手唤道，“溯霜，回来。”

　　流转光华的长剑化为镯子环上了他的手腕，却依旧不减仙光，似是在维护自己的主人。

　　看到这一幕，慕容族人燃起了期待，这仙家术法未必不能帮他们逃出生天，只要出了这长安城，何愁复国不成？

　　王猛与符融却是冷了眼神，两人对视中，皆看到了暗含的肃杀之意。

　　可足浑氏顾不上太多，紧紧抓住慕容冲的手，坚定道，“冲儿，听母后一句话，立刻走，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回这长安城了，回你师父那里好好活着。”

　　慕容冲一愣，继而问道，“母后，您要我弃族人于不顾而偏安一隅吗？这样如何对得起父皇以及太宰的教导？”还有就是，他即便回去，也静不下心了。

　　可足浑氏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此时苻坚或许还未明晓他自己的情绪，若是她说了出来，只怕冲儿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王猛与符融一并跪于殿前，请求诛杀鲜卑慕容。

　　“陛下，鲜卑好战，此番亡国对我们必存恨意，绝非安置在长安就是良策，况如今还有这位仙门子弟在，更不会灭了复国之心，臣恳请陛下，诛杀慕容一族。”

　　“陛下，臣弟附议，慕容冲拜于仙门，身上有何本事尚未可知，乃是大患，若是仙门看在他的面子上出手相助，于我大秦更是劲敌，臣弟请诛杀慕容一族。”

　　见两位权高的近臣一并进谏，剩下的官员也纷纷表态。

　　“臣附议！”

　　“臣附议！”

　　……

　　殿下慕容族人皆白了脸色，百官进谏，怕是全族危矣。

　　殿后看着一切的慕容清顾不得礼仪，跪在苻坚面前，竭力维护自己的族人，声泪俱下道，“陛下，我慕容一族已尽数降于陛下，亡国皇室也在长安之内，万不敢有二心，求陛下饶我族人一命，清河必终身侍奉陛下！”

　　慕容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作为秦国臣子，他连一个字都不能说，要是可足浑氏与慕容暐不逼他至此，又岂会投于秦国。

　　恪兄长，昔年你我皆有以冲儿代替慕容暐之意，可还未来得及，这国就已经灭了，你可曾料到今日？

　　苻坚看着底下跪着的臣子，皱起了眉头。

　　慕容冲心中冷笑，目光扫过这一众臣子，忌惮我身后的势力何苦连累族人？为了全族，他别无选择。

　　“诸位大可不必如此，我慕容冲虽拜于仙门，但仙门绝不会干涉人间之事，我下山前师父已然告知天命定数，言明不会违逆天命，且我下山后，就已经封了仙山，我是回不去的。”

　　言罢，抬眸深深看了苻坚一眼，终是跪下道，“降臣慕容冲，拜见陛下。”

　　这番话一出，就代表慕容冲已然归顺，再发难于慕容全族就过不去了。

　　可是，王猛此人向来只为秦国考虑，从不去想自己的利益。

　　“慕容冲，你虽说要效忠于陛下，但你身怀异术，就算你暗地里做了些什么，我们也发现不了，这始终是个隐患。”

　　慕容冲心中苦笑一声，到底要如此了吗？挺直身子站了起来，凝望着苻坚，一步步走到殿上，与苻坚相隔不过半步。

　　那些士兵不是不想拦住他，却都被他周身的光芒给逼退了。

　　白光之中，慕容冲笑了，继而以常人看不见的速度，快速点了自己几大穴位，没一会，血就渗了出来，一袭白衣成了血衣。

　　全身的光华都化为流萤散去，手腕上的溯霜也敛去了仙剑的仙力，变成一道流光钻进了慕容冲的右手手心里。

　　仙剑一旦认主，就不会再变。

　　全身剧痛，仿佛是用银针在血脉里缠绕，可慕容冲却咬着嘴唇死忍着，缓了好半晌才说的了话。

　　“陛下，慕容冲已经废了一身修为武功，今后与常人无异，请陛下……饶我族人。”

　　清河浑身颤抖着想去扶一把慕容冲，可是不知道他究竟伤在哪里，只见衣服上的血顺着布料划到地上。

　　王猛和符融也是僵住了，所有人此刻都发不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浴血的少年。

　　苻坚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莫名一痛，稍微想了想就应了，“孤答应你。”

　　得了他的亲口承诺，慕容冲才放任自己倒了下去，苻坚离他最近，一直看着他，所以也是反应最快的人。

　　“清河，去找御医来你宫中，为你弟弟诊治。”

　　可足浑氏心下一凉，赶紧开口，“陛下，冲儿是降臣之身，不便留在宫中，还是由我们带回去医治，也少了陛下麻烦。”

　　苻坚却打定了主意，将剩下的事物一并交给王猛和符融二人，自己则抱着昏迷的慕容冲去了清河宫中。

　　可足浑氏红了眼睛，现在只求苻坚看重自己的清誉，放过冲儿。

　　慕容暐袖中的手颤抖不已，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弟弟血溅大殿，废了一身本事，甚至都无法将他带回来，有何颜面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