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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陪着她共沉沦 加冕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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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仪式后,薇尔特比从前更加忙碌,艾斯帝国有许多大臣依旧是先皇太子一派,薇尔特在皇帝的撑腰下将先皇太子的势力一点一点的除去。
在先皇太子的实力开始崩裂时,大家才忽然意识到,这个端庄年轻看着不谙世事的公主与陛下一样果决。
或许是她处理起先皇太子的势力太顺手,贵族间流传起是她用手段害死先皇太子的流言。
薇尔特并不在意这些不切实的传言,直到亚瑟公爵来访,丽莎气冲冲地质问她:“薇尔真的是你害死了哥哥?”
薇尔特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看向丽莎,她的姐姐。她用疑问的话语说着陈述句。
薇尔特的情绪没有什么波动,她反问丽莎:“那你觉得呢?”
眼看丽莎就要哭了出来,亚瑟才搂着丽莎的肩膀将她带出薇尔特的书房。
他有些苦恼,原是想带着丽莎来向薇尔特投诚的,没想到丽莎却问出这样的话。
亚瑟不会怪她,好声安慰了几句将她托付给女仆照料这才转身进了薇尔特的书房。
见薇尔特没有生气,他这才松了口气。倒不是他惧怕她,年轻的公爵谨守着家训,向历代皇帝效忠,只有陛下信任,他才能够有效忠的机会。
薇尔特起身将亚瑟迎到一旁的沙发上,南升依旧跟在她身后,熟练地为她泡着茶。
“抱歉,殿下,丽丽是无心的。”
薇尔特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水面,用鼻音回了个嗯。
她自然不会和丽莎计较。母亲从小便和她说,要她让着丽莎。虽然丽莎是姐姐,但作为继承人培养受重视的薇尔特不该与什么也没有的丽莎争什么。面对丽莎,她下意识地谦让。
不过她觉得有些失望,她原以为作为双胞胎,丽莎会了解她的。她是恶劣虚伪不择手段,却从来不会沾染不属于她的东西,那是公主的骄傲。
比如眼前这个男人,他曾经满足了她对伴侣的所有期待,是她情窦初开是未曾说出口的悸动,可他要娶丽莎,她就将那份喜欢?或许连喜欢都称不上的倾心都给丢弃了。
亚瑟看了一眼站在薇尔特身侧端着茶具的南升,他说道:“殿下,我能与您单独谈谈吗?”
薇尔特顺着亚瑟的目光看向南升,在她点头示意下南升退了出去。
他紧握着盘子,目光低垂,在书房门外站了好一会这才离开。
自从国庆节那天,从旋转楼梯出来后,他们就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她是高高在上端庄优雅的公主,他是跟在她身边嫌少说话的管家,他的工作就是为她处理好宫殿中的大小事。
这好像没有什么不对,但莫名要人感觉疏离。
南升将茶具放回了茶室,扶着放着茶具的橱柜低下了头,他到底是不甘心只是跟在她身边。
她礼貌且疏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就要他难捱。
今日的政务又忙到深夜,在女仆服侍下她换下了繁琐的裙子,换上了白色柔软的睡裙。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后,她坐在床沿,翻看着皇帝交给她的暗卫送来的资料。
那里头赫然是南升的平生,他是边境罗斯子爵的次子,早在十二岁就被送来帝都学习。
薇尔特将资料放进床头柜中锁了起来,她闭上眼回忆起今天亚瑟与她的对话。
亚瑟原先对丽莎的印象是在很多年前,那年春日,十二岁的丽莎打着伞在湖边散步,只一眼他便记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亚瑟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告诉了薇尔特,继承公爵之位后第一回进宫,他远远就见过她,也不出意外地被她的容貌吸引。
薇尔特太美好了,就像是天边的月亮,他高攀不起歇了心思。
薇尔特不理解他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只是微笑着表示着自己在认真听。
显然亚瑟看出了薇尔特的疑惑,他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您说这些。大概只是突然想到,想和您说些真心话来博得您的信任。"
薇尔特释然。
亚瑟说:“如果不是您的管家挡住了您的身影也挡住了我上前搭讪的心思,或许……”
薇尔特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冷淡:“没有或许。”
她收敛了笑容,警告似的对亚瑟说:“公爵大人,我相信您对皇室的忠诚。望您记住,丽丽是我的姐姐,是帝国宝贵的公主。”
薇尔特侧过身子,抱住身侧的枕头,所以不单单是这一年所有的相亲对象,就是她不曾说出口的初恋也是被南升挡住了?
她轻笑,自顾自说道:“所以,管家大人,该怎么惩罚你擅作主张呢?”
放下刀叉,薇尔特看向主位上的皇帝。大概是这些天治疗得很有效,皇帝陛下看着比前些天气色好上许多。
“你把政务处理得很不错。”
得到了父亲的表扬,薇尔特微微一笑:“多亏了您的支持。”
“薇尔,你有心仪的人了吗?丽莎都成婚一年多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皇帝说着,看似关心着薇尔特。
薇尔特表情不变,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您有看中的人了?”
“艾斯伯爵家的次子和你的年龄相当。”
薇尔特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余光扫见身后侧的南升,瞧着面无表情,实际上有些紧绷,情绪愉悦了几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父亲,皇室需要联姻的只是公主,我该合适的是有点实力,却没背景的小贵族或者说是平民。”薇尔特陈述着事实,或许一个公主需要联姻稳固帝国和贵族间的关系,但她不需要也不能,未来帝王的丈夫不能够威胁到皇室的地位。
皇帝很满意薇尔特的回答:“薇尔,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你有心仪的人选了?”
她只是弯了弯嘴角,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动作足以让南升紧张,眼镜挡住了他隐藏在眼底的杀意。
薇尔特慢悠悠地说:“父亲,你觉得……”
“洛赞怎样?”
薇尔特眼底带着笑意,看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洛赞?皇帝想起那个异国的年轻人,说是二十岁了却长得比薇尔特看着还要小。
还不等他说什么,薇尔特起身优雅的行了个礼:“父亲,我得回去处理政务了。”
皇帝也觉得有些累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薇尔特的暗卫第三次救下洛赞,离上回她暗示陛下她对洛赞有意思后的第二天。
薇尔特看着暗卫传来的消息,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觉得这样利用洛赞有些亏欠,派人送了好些贵重的宝石给洛赞。
这一作为好像更印证了她心仪洛赞,暗杀来得变本加厉。
薇尔特看向端着甜点向她走来的管家,目光直白,她知道南升有自己的势力,但能在宫中暗杀是她没想到的。
薇尔特没觉得生气也没觉得紧张,她好像将南升的心思摸透了,唯一一点好奇是他瞒着她多少。
与她直白的目光一般,她拿起甜点时好似随意地直白地问:“管家大人,你想当帝国大臣吗?留你在我的宫殿是不是太屈才了。”
南升一手在胸前,像是宣誓:“能在您身边服侍您,是我的幸运。”
薇尔特抬头看他,他的回答找不出一丝错误,表情也看不出一点异样。
薇尔特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伸手牵住他的领带,漫不经心道:“服侍?怎么服侍?哪怕,我要你的势力,你的前途,”她将他拉近自己,在他身边轻声说,“哪怕,我要你。”
南升的睫毛微颤,这样近的距离薇尔特甚至能看见每一根睫毛的抖动。
南升的喉结微动,就在要回答时,薇尔特放了手,她退回位置上继续吃着点心。
她说:“你可以想想再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封地,子爵?男爵?伯爵?公爵也可以。”薇尔特喝了口茶,继续道:“或者,你要继续留在城堡里,服侍我。”
最后三个字薇尔特说得很轻,即使是这样南升也听得准确无误。
大概是想让南升认真考虑她说的话,她给他放了一天的假。
南升没有离开皇宫,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换下执事的正装,拿出画板仔细画了起来。
他越发看不懂薇尔特了,从前他自以为对她了如指掌,如今却怎么也猜不出她的想法。
那,她是怎样的人呢?温柔的?善良的?端庄的?那些不过是因为她是继承人才需要的品行。
他知道最本质的她是骄傲的,然后呢?她比他想得远要聪明,从前作为公主掩盖了自己的光芒,如今身为皇太女她不需要再藏拙了。
南升将画笔放下,他的画无一不是薇尔特,少女黑色的头发长至腰间,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带着笑意,是那身酒红色的礼裙。
南升抚摸着画中人的眉眼,他的耳边响起梦里她说的:“我允许你爱我。”
深夜,南升敲开了薇尔特的门。换上纯白色睡裙的少女,看向南升时忍不住挑眉。
“殿下。”
薇尔特将他带进了屋子,她坐在床沿看向南升,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好像只是睡不着来串个门。
“你想好了。”薇尔特拨弄着床帘坠下的流苏。
南升单跪在她身前,将握在手中的短刀递给她,薇尔特接过匕首。
“我的命给您。”
薇尔特抚过匕首上的玫瑰图腾,略微差异,所以南升真正的势力是玫瑰吗?
除却贵族支持,皇室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玫瑰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势力之一,掌握着帝国中的所有信息。
这份势力,她仅仅只是知道,父亲还未交到她手中。
薇尔特握着匕首,看向南升的表情微变,她知道南升偶尔代表着父亲的意志,却没想到他还手握着玫瑰。
在她觉得不能留下南升的念头一冒出时,面前得不到她回应的青年捧起了她的脚,在她白皙的脚背印上了个吻。
薇尔特收回了出鞘的匕首,她看着南升,将他拉了起来。
薇尔特说:“或许你已经做好了觉悟。”
陪着她共沉沦。
南升低着头看她,目光不再躲闪退避,有的只是深情和诚恳。
他用尽手段才走到她的面前,这份觉悟早已下定了。
薇尔特在帝都外的森林里有座城堡,是她七岁时她的外公送给她的私人财产。
每年夏天,她总会抽半个月住在城堡里,即使今年成为了皇太女也没有变。
马车停在了城堡外,南升为薇尔特打开马车门,他脱下手套准确无误地接住薇尔特的手,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心些,殿下。”
薇尔特却在这时踩了空,准确无误落进了南升的怀里。
她抱着他的脖子面露后怕:“还好你扶住了我,罗斯大人。”
不过,南升还是听见了薇尔特的轻笑,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的心跳真大声,管家大人。”
南升喉结滚动,搂着薇尔特的手紧了紧,好像用了全身力气才将薇尔特放下。
夏日的雨后,风里带着热气,吹在城堡爬满蔷薇的墙上,也吹起了倚在窗边的薇尔特的长发。
南升伸手将少女黑色的长发用一条蓝色的丝带系上。
薇尔特折了一只来得正好的花,转过身对着南升。
南升当她被刺伤了手,忙弯腰为她检查。
薇尔特趁着他低头,将蔷薇别在他的耳边。
俊俏成熟的青年,搭上粉色的玫瑰说不出来的好笑,薇尔特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升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他看向笑靥如花的少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入了夜,城堡的露台亮着灯。薇尔特坐在小圆桌边,端庄优雅刻在了她骨子里,就算周围没有人,在自己的城堡她也端正地坐着。
薇尔特欣赏着南升泡着茶,白色的执事手套将他的手指衬得更加修长好看,他的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薇尔特接过南升为她倒的茶,红茶的清香要她舒服地喟叹。
她抬头握住南升的手,在青年深邃不可测的目光里她将他的手套脱去。
她看着南升修长的手,指节分明,自然而然的十指相扣。
好像他们做了千遍万遍,南升低着头看着薇尔特,薇尔特能感觉到他是炙热的,危险的,或许是少女胆子大,她丝毫不退缩地回望他。
月色正好,少女的肩上是他的外套,他半跪在她身前,在她的手是落下了一个又一个吻。
今年到底与往年不同,薇尔特第三天就搭上了去罗欧城的马车。
在数不尽的政务里,在罗欧城试行的大学制度,吸引了薇尔特的注意。这趟出行是薇尔特的暗访,只带上了南升和两个近卫。
并不算狭小的马车里,南升坐在薇尔特身侧。原先正襟危坐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南升接住薇尔特的脑袋温柔地将她靠在自己的腿上。
他专注地看着少女,好像只有睡着时她才会露出这样天真的表情。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那大概是薇尔特已经不记得的冬天。
眼看要下雪了,天是红色的,冻得人露在外头的耳朵鼻子也是红的。
他漫无目的地在帝都的街道游走,在新年这样团聚的日子,他没兴趣呆在空房冷清的宿舍。
他能想到紧闭的人家里是怎样的景象,一家人围坐在烤炉前,吃着烤鸡聊着天。
南升一根又一根点着从被赶出家门的女孩那买的火柴。微弱的火光多少能温暖些他。
等到雪盖住了他的肩膀,他才恍然察觉下雪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他身边,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车门开了,穿着宝石蓝礼裙,黑发蓝眼的女孩即使只有六七岁,动作也比他认识的贵族小姐来得优雅从容,她被侍女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接过侍女的伞递给了他。
她的嗓音比起百灵鸟还好听,她将伞塞进他的怀里,抬着头对他说:“新年快乐。”
没有安慰也没有疑问,只是简单的一句新年快乐,在他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马车驶向了皇宫,女孩黑色的长发将自己的身份宣之于众。
南升好奇她是怎样的女孩,再后来他很快结束了在帝都的学习,他的谋略伪装和计划让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父亲管理的玫瑰。
也许是为了行动方便,也许是下意识地要来找祝福他新年快乐的公主,他成为了执事,在皇宫里,再次遇见了薇尔特。
六年过去了,当年的女孩已经十二岁了。她端庄优雅美丽得就像个瓷娃娃。
南升的心里有个声音,推着他靠近她。
她就像是罂粟,美丽极具吸引力,他上了瘾,甚至恶劣地想要独占她。
可他不能也不忍,他的公主那样骄傲那样美好。
南升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害怕自己的心跳吵到了睡着的薇尔特。他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心里的卑微逐渐瓦解。
他的公主啊,总是很擅长潜移默化,不给人一点准备,对不利的势力是,对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