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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切将会从这里开始 这万物之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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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笑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一条被打湿的白毛巾。他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但他睁开的双眼却格外的明亮。
他想他应该从光的世界返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怀疑刚刚的一切都是他做的梦,落鵷神女根本没有出现,也没有给他什么力量,不然他不会浑身虚弱无力。
门发出“咯吱”的声音,他看到他妈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碗里盛着药汤。
他妈妈看着他醒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更加小心翼翼地端着手里的碗了。
“来,儿子,先把这碗药喝了。”
霍笑温扶着床身坐起,接过他妈妈手中的碗,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他平日最讨厌喝的便是中药,每一次一碗中药至少要喝十口才能喝完,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只一口就喝光了。
喝完中药,浑身上下依旧感觉虚弱无力,像被剥掉豆子的荷包豆一样身体里只剩下空气。他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他刚刚不是在接受村民的批判吗?为何突然一下就生病了?
他朝他妈妈投向疑问的目光,他愕然的发现他现在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妈妈告诉他在村民们还在对他喋喋不休的时候他突然间眼睛一闭,身体直直的倒了下去。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才发现他竟然发烧了。有些村民说他们母子俩在故意演戏,只为了能够逃过一劫。村长发现不对劲,也摸了摸他的额头,才确定他们不是演戏,是真的晕倒了。如果不是他发烧及时,那些村民还不打算这么快就放过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烧已经退了,可是为什么力气还没有恢复?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刚刚落鵷神女就是把她星河的力量输送到了这里。可目前为止他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强壮的现象,反而更加虚弱了。
说不定这是某种征兆。人往往在变强大的时候,身体都是预先经历了极度虚弱。人最后会变得有多强大,全参照他预先经历了多少虚弱。这是一个很重要很特殊的时期,每个人都逃不掉。
这时村长带着他亲手熬得鸡汤来探望他了。
村长那肥厚宽大的身躯将本来就不大的窗户挡得严严实实,很快屋子里便漆黑一片,像是晚霞被一块黑布罩住了。
村长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他挡住了他们房间唯一的光线。霍笑温看着村长手里拿着用不锈钢做的便当盒,他人还在门口,霍笑温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霍笑温知道他是心怀好意的把光线阻挡在外,便原谅了他的不知不觉。
村长将鸡汤递给胡春柔:“这是我亲手熬的,给孩子喝了病能快点好。”
“谢谢村长。”胡春柔接过,因为太烫,放到一边的桌上,等凉一些了再给孩子喝。
村长露出歉意的神情:“谢什么,我是来向你们道歉的。”
“村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亲自熬鸡汤给我们小儿喝,谢您都来不及呢,哪还需要您道歉呀。”还没开始道歉,胡春柔就有些收不住了。
村长脸上的歉意并没有消退,反而更深:“刚开始李茹君带着笑温过来让我把召集村民,当时我以为她是要表扬笑温才听了她的话,结果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笑温发烧和我脱不了干系,真是对不起了,春柔。”
这还是胡春柔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听村长道歉,她有些受宠若惊。平时她只有在村委会举行活动的时候才能见到他,当时所有村民都集聚一堂,村民们各个挤着和村长说话,连着拍他马屁,只为了以后村里选举代表的时候村长能够投他一票。她每次都是隔着老远看一眼村长。她这人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和那些拍马屁的人就是蝼蛄啃秫秸,就算被人群挤到村长面前,她也只会选择闷声绕开。
胡春柔连连摆手:“村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儿子生病是我照顾不周,和村长您没关系的。”
村长依旧固执己见:“不,和我有关系。如果我没有帮李茹君召集村民,笑温就不会受到村民们的批判,他就不会受刺激而发烧晕倒了。”
胡春柔第一次发现村长竟这么固执。
本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霍笑温,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了说话的力气。他开口问村长:“村长,我有问题想问一下您。”
村长很大方的说:“笑温,你问吧,我知道的我都会回答你。”
霍笑温轻轻咳嗽一声,问道:“您当村长之前,身体是不是有过一段很虚弱的时期?或者你的精神很虚弱?”
在他们村里最强大的人无疑是他们村长了。
村长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是问哪方面的虚弱?”
霍笑温想了想,道:“就是您在当村长之前,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没办法胜任村长这个职位?会不会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想过要临阵脱逃?”
村长:“你是问我会不会有自我质疑的时候?”
霍笑温老实的点点头。
村长仰头大笑了一声:“小伙子想法挺多的嘛,看来以后是想接我的班了。”
霍笑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村长,期盼着他给他答案。
村长用心的想了想,之后道:“我觉得你这问题问的不对,你应该问之后,而不是之前。”
霍笑温一脸不解。
村长接着道:“在当村长之前我从未出现过自我质疑,不管是当村长的前一天,还是前十年,我都是信心十足。如果我曾质疑过我自己,我就不会当上村长了。”他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你说是不是,笑温?”
村长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霍笑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村长又继续说:“反倒当了村长之后,我才开始出现自我质疑。”
“为什么?”霍笑温追问。他突然感觉他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像是亚麻布□□性的植物油调和的颜料染上一层色彩丰富、立体质感强的油画一般充满朝气和光鲜。
村长笑了,摸了摸霍笑温的头,说道:“现在你年龄还不够大,有些道理和你说了你也不能明白,等你长到18岁的时候,你就会明白。”
霍笑温歪着脑袋,他渴望村长能够跟他说这些他现在还不明白到将来才会明白的道理。即使村长的道理对他现在的年龄来说太过于深奥,但是听不懂没关系,可以用来防身。
“有些道理即使活到了100岁也不一定能明白。”
“那是因为他们不想明白。”村长又摸了摸他的头,他在村长的脸上仿佛看到了父爱的光辉,“笑温,世界上没有不能明白的道理,这和一个人的悟性没有关系。世界上的道理一开始就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它在等人们发现它。”
最后村长离开前对他说的话,在他今后的旅途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你心里的道理会指引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是你要记住一点,道理会指引你,但不能让它左右你,你要在道理发现你之前先发现它。这样道理才会指引你往正确的方向走。”
只这一个道理就足以让霍笑温感觉到深奥和不可思议了,他不知道他心里还有多少个比这更深奥的道理再等他发现。他会记住村长的话,他一定会在道理发现他之前先发现它。
经过和村长的这一番谈话,本来还虚弱无力的霍笑温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一下子就不发烧了,病全好了。他妈妈都感觉到奇怪,刚刚还病恹恹的,现在就像全副武装,蓄势待发的战士一样,准备上前线去保家卫国。
或许她儿子真有某种“异能”,只是潜伏了12年,突然一下被刺激出来了。就像乙肝病毒携带者,原本没有肝炎症状的体征,肝功能等各项检查都显示正常,突然某一天受到某种传播或者变异,导致肝炎重症化或暴发性肝炎。
假如她儿子真有异能,他会变得怎么样?这个村子又会变得怎么样?她不知道他儿子拥有什么样的异能,但她泛红的肌肤和灼痛的感觉告诉她,他的异能是具有破坏性的。她希望她儿子不要拥有这样的“异能”,永远都不要拥有。
霍笑温发现他妈妈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从来没在他妈妈眼睛里看到过这种眼神。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就像是……在看一个会爬树的鱼。
胡春柔发现儿子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不对,立刻将目光撇开。这一瞥,刚好瞥到了村长送来的鸡汤,她才想起鸡汤还没喝。
现在应该冷的差不多了,可以拿给她儿子喝了。
“来,儿子,把村长熬得鸡汤喝了。”
霍笑温从胡春柔手里接过鸡汤,咕隆咕隆下肚后,身体的力气已经彻底恢复了。
他第一时间就是下床跑到房屋外面,不管身后的胡春柔如何叫唤他他都不听。他拔腿奋力朝屋后面的树丛里跑去,仿佛之前从未发过烧一样。轻装上阵,毫不费力的奔跑在葳蕤的树丛中,他就像身边的这只野兔子,身体和灵魂都是自由的。
他略过一片片用树叶做成的大海,他瞰见大海中的紫菀花盛开了,日光的裙丝流泻在紫菀花的腰肢上,蔓舞飞扬。
他突然停下脚步,仔细观看着这些盛开的紫菀花,淡紫色的花瓣,形状像蜻蜓张开的翅膀,中间向日葵颜色的花蕊,像是一粒粒黄色的稻米黏在上面。有些蜜蜂在上面采蜜,采完蜜甩着它的翅膀大摇大摆的飞走了。
这些紫菀花虽未及布满遍野,但抚慰一人心灵足矣。
他忽然想到苏轼的《前赤壁赋》里“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食”,这万物之所美好之事,不应皆是齐人之享吗?
他知道一切都会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