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与药》曲岸花开

2、番外：秦纵视角

　　看了罗骥那么久，秦纵知道，他有病。

　　——逻辑自闭症，又称“天才病”。

　　患者拥有极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往往表现出在某个领域里超凡的天赋。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任何自闭症的倾向，可以毫无障碍地跟周围的人交流。但实际上，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是经过逻辑思维模拟所作出来的扮演式行为，并无情感渗入其中。

　　敬而远之才是上策。秦纵这样告诉自己。这样的人太优秀，太容易教人爱上。这样的人也太危险，因为他不会有任何回应。他的感情，就像一个黑洞，你有再多的爱，也填补不上。

　　然而秦纵到底没有克制住。他上前，和罗骥说了话。

　　“哎你这人，怎么一板一眼的？机器人啊？”

　　这是抱怨。抱怨给自己，也是抱怨给这人听的。也许，暗中看了太久，他太想要一个正视了。他想告诉对方：［你看，我察觉到你的毛病了。你逃不过我的眼睛。］

　　罗骥果然正视了他。隔着眼镜。那副椭圆形、黑色细边框的、复古平光镜，文雅又精致。

　　罗骥的眼睫很长，浓密密的垂下来，扑闪时像拂在了人心坎上，痒痒的。罗骥的眼皮双得很深，眼尾翘起，像个勾人的钩子。罗骥的眼神……好像有一瞬的波动，像风掠过湖面，荡起一圈微微的涟漪。

　　［那是为我而动的么？］秦纵明知不对，却还是忍不住这样遐想。

　　这样的遐想支撑着他，让他一步步接近着罗骥，追逐着罗骥。最后，他告白了。

　　他本是抱着了断的心情，为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追逐，画一个句号。然而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答应了。

　　“或许，可以试试。”罗骥这样说道。

　　秦纵一脸悲切。这样简单的六个字，就像一只脚，狠狠地把他踹回了本来将要脱离的漩涡。而且踹得这样狠，他已完全可以预见到之后的灭顶之灾。

　　然而他完全无法拒绝这诱惑，能够进一步接近这人的诱惑。

　　当罗骥开始视线游移，似乎就要改变主意的时候，他忍不住就攥住了这人的衣角，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没有想到的是，罗骥竟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近，轻轻地亲吻了他的眉眼。秦纵忍不住闭起眼睛，感受这一刻虚幻的幸福，心中满是酸楚的喜悦——就像死前的狂欢。

　　大学时候他们同居了。晚上的时候，秦纵主动献出了自己。不是他不想去拥抱心上人，是他不想再索求。越是渴切，他就越是绝望地明白，自己所索求的，是这人绝对付出不了的。强求下去，只会令他自己遍体鳞伤。

　　倒不如就被这人拥抱。至少那一刻，罗骥专注的目光，和热烈的索求，会让他有一种“真的被爱”的感觉。一种，足以满足他空虚内心的，错觉。

　　同居之后，罗骥似乎渐渐将他视作了家人。这让秦纵心中也多了几分安定。两人的目光，更多地转向了自己的事业。

　　因为一个偶然的因缘，秦纵意外踏入了娱乐圈，开始做起演员。他大概很适合这一行，很快便声名鹊起。后来，更是因为一部电影，突兀地爆红了。闪光灯接踵而至，私人空间变得岌岌可危。经纪公司要求他们分手。

　　秦纵害怕得僵住了身体。他怕罗骥觉得麻烦，怕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答应。

　　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罗骥的渴求，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这人转身离去，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幸而罗骥始终不曾表态。只是安静地看着秦纵，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

　　这样就好。

　　只要这人不拒绝，秦纵愿意用尽毕生的力气，去拥紧他。

　　——罗骥有病，秦纵知道。

　　——他愿孤注一掷，去做这人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