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与药》曲岸花开

1、一发完

　　【１】

　　高中的时候，罗骥戴上了眼镜。一副椭圆形、黑色细边框、复古平光镜。文雅又精致。

　　有了镜片的过滤，眼波也好似温柔起来，一笑便如春风，直吹到人心坎里最深、最柔软的地方去。自然而然地，倾倒芳心一片。

　　然而藏于外表下的、真正的罗骥，实在是没有什么人们臆想中的“柔情”的。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名字真是起得绝妙：罗骥，逻辑。

　　——他是个“逻辑自闭症”患者。

　　逻辑自闭症，又称“天才病”。患者拥有极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往往表现出在某个领域里超凡的天赋。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任何自闭症的倾向，可以毫无障碍地跟周围的人交流。但实际上，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是经过逻辑思维模拟所作出来的扮演式行为，并无情感渗入其中。

　　周围没有人看出他的异常，包括父母。他们对于他的“矜持”、“克制”大加赞扬，视为优秀的表现。还是他自己觉察到心态过于平静，有些不对。然后在网络上，自己寻找到了答案。

　　直到他遇见一个人。秦纵。

　　【２】

　　第一次见面，是在新加入的自然社团上。秦纵，以及另外一个王姓同学，与罗骥编在了同一个作业小组。作业是什么罗骥已经忘了，他只记得秦纵逼视过来的眉眼，浓眉重睫，棱角分明：“哎你这人，怎么一板一眼的？机器人啊？”

　　打那以后，他就多了一个外号：“罗机器”。私底下如何不知道，反正明面上，这外号只有秦纵一个人在叫。

　　这个外号和这个人，从此便侵入了他的生活。

　　秦纵似乎总在他周围。课堂、社团、篮球场、图书馆……偶尔不经意地抬头、转身，总能看见那张浓眉重睫、棱角分明的脸，让他想起被人逼视过来的感觉。

　　都是学生，生活区域重合，遇见也是寻常事。逻辑思维这样告诉他。于是疑问只是一瞬，随即便被抛诸脑后。

　　学习于罗骥而言，不过手到擒来，轻而易举之事。空闲的时间大把，于是他自幼便参加各种的兴趣班、知识竞赛，为了锻炼体力，还学了篮球、武术、击剑等等。在老师和同学们的眼中，他是同龄人无可企及的骄傲。

　　因此他也总是一个人。

　　直到他终于发现，有一个人，名叫秦纵的，似乎在拼尽了力气，追逐着他的脚步。篮球队、辩论社、竞赛班，秦纵总是以认真而努力的姿态，出现在他会出现的地方。

　　忽然就感觉到了兴味。

　　他放慢了脚步。免得对方追不上。

　　【３】

　　秦纵向他告白了。在高中毕业的时候。

　　怂眉耷眼，垂头丧气，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想起落水的狗狗。

　　罗骥的逻辑有了一分钟短暂的错乱。告白，不应该是件羞怯中隐含期待的事么？这人怎么……这么丧。

　　他想了想，谨慎地道：“或许，可以试试。”

　　“……嗯。”秦纵看着他，一脸悲切，孤注一掷。

　　他答应了，对方却没有欢喜。罗骥移目四顾，一时有点怀疑，秦纵是不是输了游戏在做大冒险呢？

　　周围并没有藏着看笑话的人群。倒是他游移的视线，引发了秦纵的危机感。

　　“喂！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兴反悔的！”

　　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罗骥低头看了看，觉得那只手在细微地颤抖。

　　既然答应，对方便是他的男朋友了。于是他伸手，握住了那只手腕，向自己一拉，轻轻地亲吻那紧盯住自己不放的眉眼。

　　——浓眉重睫，棱角分明。他一直记得很清楚的眉眼。

　　【４】

　　大学的时候，他们同居了。在校外租的一个小公寓里。

　　首次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间，罗骥觉得很是麻烦。尤其秦纵笨手笨脚的，总是要出一些状况，要他手把手地教。很是累人。

　　但夜晚热情的深入交流，足以弥补这一点。倔强的对方在床上泪眼汪汪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违和，有些新奇。忍不住一看再看。

　　既然有了家室，罗骥打算尽快独立起来。他压缩了求学的时间，三年便完成了本硕连读，提前毕业。然后他进了一家跨国公司学习，积累够了经验，便开始创立自己的事业。

　　秦纵很意外地进了娱乐圈，做起了演员。

　　两人聚少离多。见面渐渐变得不容易起来。

　　【５】

　　一部电影，秦纵意外爆红了。

　　粉丝一下子上了千万。保护隐私变得愈发艰难起来。

　　经纪公司要求他们分手。

　　罗骥无可无不可。秦纵却闹了好大一场，险些被雪藏。

　　晚上秦纵抱着被子，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罗骥以为要被质问了，对方却出乎意料地，什么也没说。

　　那天之后，秦纵开始了半年工作、半年休假的日子。痴缠的劲儿，竟有些发狠。

　　罗骥露出一点微笑。

　　——不是逻辑扮演的那种。

　　【６】

　　罗骥有病。逻辑性自闭症。

　　罗骥也有药。叫做——秦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