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义联盟］水火偏容》优莉恩

1、第 1 章 菲茵在异星

　　菲茵在异星的第一次呼吸冰冷刺骨。

　　在干燥的寒意刺激下，菲茵咳出一口白雾。眼前的暗沉逐渐散去，充斥她视野的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银白。这里和火星地表一样寒冷而空旷，细小的尘屑被狂风席卷着打在她身上，远处的平原上分布着不规则的白色低矮山丘，近处有几个彩色的色块在移动，菲茵缓了一会儿才辨认出那是一些身高大概到她胸口左右的瘦长生物。它们围绕着她，大多手持着不同的器物对准她，还有一些似乎在交谈，从面罩下发出一些钝器轻轻碰撞般的声音。

　　菲茵感受到警惕、好奇、与若有若无的敌意。她下意识地想要理解它们的语言，但另一个声音径直切入她的脑海，像是在她迈步前抓住了她，把她定在了原地。

　　“——同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交流模式彻底把菲茵昏沉模糊的意识唤醒，她循声抬起头，看到有个比那些彩色小生物更高大、更纤细的身影从空中降落了。他全身被一套绿黑色调的盔甲状装束包裹，但没关系，精神世界相连后，菲茵就能够忽视盔甲感受到他真实的容貌。

　　——和她一样的绿火星人，大概和她父亲差不多年纪，情绪稳定而冷静，但似乎有意隐藏着什么。

　　父亲确实告诉过菲茵，成年人是会在脑海深处有所保留的，那是个人隐私的部分。于是，菲茵乖乖地待在来者允许她进入的浅层意识部分，忍不住雀跃地搭话：“太好了！有同胞在！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呃，这些人你认识吗？”

　　“我叫巴斯.欧姆。这里是地球，我在这里做考古研究。”

　　那位年长的火星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菲茵面前，那些彩色的小生物纷纷向两旁让开，他抬起一只手，让菲茵扶着他走出来——菲茵才注意到自己一直躺在一个狭窄的飞行舱里——她很熟悉的，她父亲一直在研究的小型宇航飞行器。她踏足舱外的第一时间就因寒意而浮离地面，巴斯.欧姆似乎也意识到她的局促，稍稍握紧了她的手，提议道：“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

　　菲茵向巴斯传输了赞同的信号，他便牵着她朝与飞行舱相反的方向飞去。菲茵俯视着下方那些忙碌的彩色人影逐渐变小，好奇地询问：“巴斯——先生。那些是什么人呀？”

　　“他们是致远族。我的朋友，赠予我盔甲的人。”巴斯一边回答，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盔。“他们叫我‘绿甲虫’，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绿甲虫。”菲茵跟着重复了一遍。她能听懂，但对应不上准确的词汇。那大概是个形容某种生物的代号，但和火星本土的叫法有些区别。

　　巴斯带她降落在白色平原的尽头……不，不应该叫尽头。白色平原上出现了一道裂隙，两块平原之间被翻涌的水填满，菲茵这才意识到，白色平原上覆满的是冰。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地貌，仿佛像是掉进了巨大的冷饮池。一艘巨大的舰船在水中浮浮沉沉，巴斯一接近，它的船尾就敞开了一道门，像是迎接他们到来。

　　这艘舰船应该是属于那个“致远族”，它与火星人生物飞船的流线型造型和简洁布置完全不同，简直像一只庞大的虫子从水底冒出头来。飞船内部的墙壁上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筋脉般的支柱，泛着紫红的颜色也散发着一股威胁感。如果说生物飞船是有生命的载具，那么致远族的载具就仿佛一具正在腐烂的尸骸。

　　菲茵不安地望向巴斯，她的情绪显然足够强烈到能被他轻易感知。巴斯停下脚步，菲茵能够感觉到他的意识笼罩在她的意识周围。

　　“……你害怕吗？”巴斯温和地问。

　　菲茵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巴斯并不急着带她进去，转而换了个话题：“要么，我们先聊聊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吧？”

　　——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令菲茵陷入了片刻的茫然。

　　——是啊。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试图回忆自己在冰原上睁开眼前发生的事，脑海里的画面直接回溯到了火星，那时她置身于被风沙笼罩的橙色土丘和矮墙之间，四面八方都传来辨不清远近的模糊人声，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要从那些声音所能触及的地方逃开……

　　巴斯的精神力量触碰了一下菲茵的意识边缘，像是在敲门征询她的许可。菲茵向他敞开自己的精神世界，准许他进入自己的回忆之中。

　　“我叫菲茵.菲尔斯，来自距离王都很远的一座城镇。那里……很多基础设施裸露在地表，环境十分恶劣。但在特别的地貌导致的特别的气候中，我们的城镇很适合培育拉克昂果子……巴斯先生有听过这个吗？”

　　菲茵一边回忆一边说着，仰头望向在她身边化出形象来的巴斯意识体。

　　“是那个储藏时间久、有种辛辣口感的坚果？王都有卖它研磨出的香料，也有的店家会当作下酒菜来卖。”巴斯耐心回应着她。

　　“我们镇上会把它混进主食……我的妈妈是研究拉克昂果子的农学家，我的爸爸一直在家制造飞行器——一开始只是方便商队运送果实的能在母星地表自由探索的代步工具，后来他又在闲暇时研究起能跨越宇宙的宇航飞行舱……我乘坐的那只就是爸爸最新的实验品。”

　　“那你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异星？”巴斯试探着追问。不知是不是因为菲茵回忆得太慢，他的意识似乎在逐渐包裹菲茵，像是想要自己主动探索。

　　“因为地处偏僻，环境也差……我们的城镇治安不好。有个白火星人聚落经常和镇上的人发生冲突。我记得……那次是因为……治安官判罚时有偏颇？……不对，那是更早之前的事。”菲茵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记忆中熟悉的家门口，将自己沉浸到那个场景中，努力区分朦胧混乱的思绪中那些相似的事件。“……是因为试验田和白火星人聚落的农田作物相互串根。对。那次是因为这个。他们迁怒于所有在试验田工作的镇民……有人冲到了距离我家很近的农学所，听上去他们知道我家也有拉克昂果子研究员，要闯到我家来找人要说法。但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家，我想先躲起来……”

　　菲茵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停顿半晌，不太确定地说：“我……躲进了爸爸放在院子里的实验飞行舱。”

　　“你乘坐飞行舱逃到了这里？”巴斯见她许久没有下文，试图引导她继续回忆。

　　“……没有。”菲茵摇摇头。“我没想开走飞行器。应该是误触……可能是我自己碰到了舱内的定位导航，也可能是那些白火星人来到我家院子里，碰到了外面的操作台……我记不清了。飞行舱启动的时候，乘坐者会进入休眠，如果真的误触到，我基本没什么反应时间。”

　　由于提到了爸爸在家天天唠叨的话题，菲茵的回忆变得稍微流畅了一点，她又将视线投向巴斯，语气中逐渐染上了担忧：“我该回去看一下飞行舱……该和爸爸联系上，他们一定很担心我。”

　　“我可以帮你联络家人。如果你愿意等，等我空闲下来，你也可以搭我的生物飞船回火星。”巴斯安慰道。“现在我来讲讲地球这边的事，这样应该能让你稍微放心一点——我直接展示给你，可以吗？”

　　菲茵应允的同时，二人抽离了菲茵的回忆，巴斯的精神力量彻底将她包裹在其中，一幕幕场景和一句句对话携着模糊的情绪像潺潺溪水一样流入她的脑海。

　　“——地球人拥有极具进化潜力的基因，或许能演变出影响宇宙局势的力量。如今已经有许多来自宇宙深处的势力盯上了地球。致远族想要在这个进化的趋势中保护这里的居民，所以他们来到这里，帮助地球人探索并控制那些可能导致进化的基因，引导他们掌握这份力量，和他们一起面对外来的侵害。”

　　伴随着巴斯柔和的声音，菲茵看到了许多在致远族舰船里忙碌的身影。她辨认出那些正是刚刚出现在她飞行舱周围的彩色生物，它们有的戴着头盔，有的戴着面罩，它们手中半透明的数据板和空中的光屏上显示着菲茵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菲茵猜它们确实在研究着些什么，因为从画面里传达出的氛围与她在家时旁听过的妈妈和其他农学家开会时的氛围是相似的。

　　巴斯在菲茵头脑中推进着画面的同时，牵起她的一只手，领着她踏上舰桥，走进飞船内部，置身于她头脑里正展示的场景中。有些致远族研究员从他们身边经过，步伐轨迹与巴斯投影到菲茵头脑中的那些重合。它们对巴斯这个异族的到来视若无睹，偶尔有一两个抬眼向菲茵投去目光，但也很快将注意力归回自己的工作中。

　　“——极地帮地球保存着许多来自远古的菌种和生物基因，致远族为了采集这些信息而来到地球的北极。科学家们在冰层里发现了你的飞行舱。他们把你救出来，联络了我。”巴斯继续说着，拐进一个有桌椅设施的空舱室，带着菲茵坐下来。“我之前在火星勘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致远族的科技产物，因此才与他们有了接触。他们将这枚科技产物赠送给我，让我拥有了使用甲虫盔甲的能力。而他们所告知的有关地球的危机也令我心生担忧，我自愿跟他们来到地球进行协助。如果你不是立刻就要返回火星，菲茵.菲尔斯——你愿意暂时留在我身边，成为我和他们的助力吗？”

　　菲茵离开火星时相当年少，从没有人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向她提出这么事关重大的请求。巴斯已经答应她帮忙和家人取得联系，菲茵的神经已经有所放松，就在她欣然表示同意的那一刻，巴斯的眼中亮起了橙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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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身着与巴斯身上图案相同的黑灰色盔甲、比巴斯更加高大、也远比其他致远族魁梧的身影走进了舱室。他看了看安静坐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般低垂着头颅的菲茵，又将目光转向巴斯，用低沉的嗓音发出简短的问话：“进展如何，绿甲虫？”

　　巴斯从菲茵面前站起身，转向来者，敛起面对菲茵时循循善诱的温和神情，面上露出一丝不悦：“如果你不确定情况如何，最好不要直接闯进来，黑甲虫。”

　　“你可以把这当作我对你能力的信任。”黑甲虫又逼近了一步。“回答我的问题。”

　　巴斯冷静地说：“她的精神能力远弱于我。我已经将你们希望她相信是事实的说法植入了她的意识深处。不过她还保留着基础的思考和判断能力，我会继续渗透与调整，但暂时不能让她接触实验室。”

　　“很好。”黑甲虫满意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微妙的粘腻碰撞声。“这样就不用在已经有同族样本的幼小牲口身上浪费一只圣甲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