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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暗影门门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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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昨夜一夜未阖眼,加之在屋顶吹了一晚上的凉风,无花次日晨间坐在葡萄架子下,神色恹恹的。
架子上的葡萄藤已逐渐干萎,一小条垂在她襟领上,无花浑然不觉。她双眸紧闭,跷腿躺在藤椅上,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她的额间,为她轻轻揉压。
无花当是皎皎,抓住那只手,蹙眉道:“不用……”
然而抓住的那只手温热有力,手指修长节骨分明,像是昨晚……无花惊得睁开眼,一下坐起来,头疼问道:“公子为何过来了?”
容欢打量了她脸色片刻,温声道:“听说你今早不舒服,便过来看看。”说着,又伸出手来探她的额头。
无花此时根本不敢面对他,一旦面对便愈发觉得自己不是人。她慌忙躲过他的手,问道:“包乐乐今早去东院了么?”
“嗯。”容欢淡淡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望向她脸色:“你真的没事?”
无花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去东院,却没料到藤椅一个不稳,她身没起成,还被晃了晃,差点栽下去。容欢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
无花摆手刚要说没事,便听得他低声叹道:“还想说没事。”然后无花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无花:“!!!”
事后,无花颇为严肃地向玉辂告状:“我觉得你家主人有问题。”
玉辂:“???”
无花直言:“他从昨夜起就表现得很不正常,而且今早……”无花想起容欢将她抱进屋子里后,又在她床边守了半日,脸上忽然多出几分微妙:“总而言之,就是很不正常。”
玉辂不理解这个“不正常”是个怎么不正常法,而且无花又不愿意多说,他很难领会到她的意思。适时皎皎端了自己做的甜羹过来,无花下意识尝了几口,又问皎皎:“假如我有一个朋友,她年少时做了一件错事,而这件错事对另一个人造成了长达十年不可挽回的伤害,那该如何补救?”
皎皎想了半天,觉得无花口中的“错事”范围甚广,便道:“那就要看做下何等错事,造成何等伤害了。”
无花垂眸,神色纠结了半天,支吾着:“就是说了几句假话,让对方误以为真信了十年。”
皎皎震惊:“何人这般愚蠢竟相信几句假话长达十年?”
无花:“……”
她纠结地摩挲着衣袖:“重点不是这个,而且这也不能怪他……”
皎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问道:“那假话还能兑现吗?”
无花:“……”
皎皎继续道:“既然伤害已经造成了,就只能尽量补救,一个人愿意相信几句假话十年,说明这些话对他很重要,如果能兑现,自然当兑现。”
无花微垂着长睫,扑闪着,似乎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于是她转头问脚下的白白:“你觉得该兑现吗?”
白白打了个哈欠,没法回答无花的问题。
无花又看向玉辂。
玉辂冷眼旁观了半日,没憋住一直想说出口的话:“我看姑娘你今日也挺不正常。”
无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无花守在东院的病房外,靛蓝布帘子被掀开,包乐乐与一名黑衣女子自病房里踱步而出。
那名黑衣女子长眉俏而凌厉,眼神中若有似无透出淡淡的杀气,叫人不敢逼近,她作一身利落剑客打扮,背负两柄长剑,正是暗影门门主聂七玄。
无花下意识迎上去:“病人怎么样了?”
包乐乐干笑了两声,对于突然出现的无花,向不明就里的聂七玄解释:“这位是怀月楼的少楼主,花梧。”
聂七玄颔首,有礼道:“花梧姑娘。”
无花自知失态,稍敛了情绪,拱手见礼,然后再次问包乐乐:“病人的病情如何了?”
包乐乐怪异看了无花一眼,也难怪她这般紧张,她也没想到无花竟然认识暗影门门主聂七玄,更没想到聂七玄此番带回来的病人,竟是已故去载宫宫主殷无花的贴身侍女,苍澜。
她无奈摊了摊手:“这病我没法治。”
闻言,无花微怔了怔,她往帘子后面瞧了一眼,低声道:“怎么会?这病症我分明见过。”
包乐乐来到桌前,灌下一大口水,轻飘飘道:“你既然见过,便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病症。”
无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出两个字:“药人。”
聂七玄点头道:“对,我正是从陆家把她救出来的。”
此举无异于承认陆家灭门一案正是她做的。
在场之人却不觉有异。
聂七玄补充道:“数月前我前往陆家寻仇,于地牢中救出还剩一口气的数名药人,他们被我送往沉樱谷,想让清河帮忙看看能不能救治一番。”
她口中的清河,正是沉樱谷的现任谷主墨公子,同样以行医为生,却是个实打实的读书人,平日里不过问他们这些江湖事。
包乐乐抬眼问:“墨清河怎么说?”
聂七玄摇了摇头:“他们大部分人中的毒都不是很复杂,清河可以解,而唯有这位,她中的毒很不一般,她种的是火毒。”
包乐乐听了皱眉,不是很确定道:“我记得你当年,种的也是火毒?”
“嗯。”聂七玄应道:“当年清河便拿我的毒无解,现在他依然没有把握救治,所以我才将人送来你这里,看看你有什么好法子。”
包乐乐托着茶碗沉吟。
聂七玄叹了口气,又道:“说来也是巧,此女子乃去载宫宫主无花的贴身侍女苍澜,我当初身中火毒便是被无花所救,宫主无花曾于我有恩,今日我却拿她侍女的毒毫无办法。”
包乐乐不动声色看了眼从方才起就一直若有所思的无花,问道:“你说你的毒其实是宫主无花帮你解的?”
“是。”聂七玄道:“火毒不同于一般的药毒,逼毒时需要有一名极寒体质的高手在旁边引毒,才能完完全全地将毒给逼出来。”她顿了顿,有些唏嘘道:“可惜宫主无花已然身陨,放眼当今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极寒体质的人了。”
无花突然抬眼:“或许我可以试试。”
聂七玄讶然:“姑娘是极寒体质?”
无花还没来得及开口,包乐乐即刻打断她:“你不行,你前些日子经脉紊乱还没被压制住,此时不得运功。”
无花蹙眉道:“快好了,等几日便可。”
“那也不行。”包乐乐道:“你练的功法虽然能让你成为罕见的极寒体,但功力尚浅,冒然替人引毒不说成功与否,就连自己的性命都可能会搭进去。”
无花诧异盯了会儿包乐乐,没有说话。
聂七玄听了,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了。”她坐了一会儿,朝二人拱手谢礼,又转头吩咐同行的人收拾东西准备带人回去。
药童见了,连忙帮忙送客。
包乐乐苦恼地撑在桌子上,盯着聂七玄离去的身影,想了一会儿,忽然跑出门唤住她道:“聂门主。”
聂七玄于院前驻足:“包大夫还有何事?”
包乐乐负手过去:“要不聂门主先将人留在我谷中?我这几日正好要去医籍房里翻翻,说不定有新发现,到时候我再派人去通知你?”
聂七玄思量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
包乐乐回到屋子里,就见座上的无花一脸高深莫测,显然正在等她。
包乐乐心虚地拿茶碗挡住自己半张脸:“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无花的视线在她拿茶碗的手上转了一圈,开口问道:“你何时发现我身份的?”
包乐乐噎了噎,颇不自然地躲开她的直视:“什么身份?”
无花将她的茶碗推开:“别装了,我是谁你在紫砂城诊脉的时候就知道了罢?”
包乐乐连忙摆手否认:“当然不是,我那时仅为纳闷而已,毕竟这事太过惊世骇俗了,不过后来容欢告诉我我才确定……”
“看来容欢早就知道这事。”无花了悟地点点头,语气十分莫测。
包乐乐趴在桌子上快要哭了。她今日不小心将容欢给出卖了,万一他知道还不把自己扎成筛子啊。
她偷偷觑了眼无花,如今这个大魔头撕破了伪装,自己还是要小心为妙,她咽了口水:“你不生气?”
无花瞥了眼她:“你说呢?”
对于这事,她其实早有所料。倘若在紫砂城那会儿包乐乐是名普通大夫,那必定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可偏偏有这般巧,无花随便拎了个大夫看诊都能拎出来包乐乐。天下至寒的功法又那么几个,而能将人练成极寒体质的,还真就去载宫化游心经一家。
容欢拿了她的字据,早将她的字迹记到了骨子里,看到字条本就怀疑她的身份,再加上平日的种种以及化游心经这一条,想不认出她都难。
只不过他在明知她身份的前提下,还诓她去服侍他,甚至骗她是断袖,把他哄到容家扮作他的心上人,在容家人面前演一出感情戏……无花不小心一用力,桌子角被她掰断下来。
包乐乐瞪眼看着半空中飞舞的尘沫,结结巴巴道:“你……你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无花扔了桌子角,黑着脸没说话。
窗户蓦然被破开,一道身影旋身而来,剑光一出,行歌将包乐乐挡在身后。
包乐乐一下子不结巴了。
无花看着面前的剑,又看了眼他身后神色复杂的包乐乐,勾唇笑道:“九皇子,你可知道如今神医谷有名姓赵的公子,是特意为了白家的女儿来找你的?”
行歌:“……”
他出剑道:“我不允许你伤害乐乐。”
无花笑了笑,没理会他的剑,转身走向病房。
包乐乐上前两步:“我告诉你,你可想别打救治人的主意,现在你的侍女被我扣下,就是为了防止你偷偷近她的身。”
她拍了拍行歌:“去,将她拦了,以后都不允许她进去。”
行歌听包乐乐愿意让他留下来,心中一喜,几步上前拦在了病房门前。
无花迫不得已顿住步子,垂下睫,敛住眼中情绪。
包乐乐劝她道:“此事凶险,万一你出了事,我没法对容欢交待。”她已经快被容欢扎成筛子了,如果放任无花救人,怕是连筛子都没得做。
无花淡淡道:“总归要一试。”
包乐乐却有些抓狂:“别,你可千万别试,我还想做个人。”她愁得后脑勺都疼起来:“容欢有多看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愿意他也不会同意的。”
无花没说话。
行歌柔声安慰包乐乐道:“没有人不会让你做人。”
包乐乐:“……”
无花望了一眼二人,又透过帘隙望了眼里面的苍澜,心中思量道,如今她的功法仅有四成,远远比不上当年十成的功力,若冒然替苍澜引毒,的确如包乐乐所言,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即便只有一线生机,她也要试一试,何况此番救人还远远算不上九死一生。
苍澜是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姐妹,她不能放任她的性命不管。而且她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害得苍澜遭了陆家毒手。
念及此,她颔首道:“我知道了。”
包乐乐见无花离开,真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打算放弃,和行歌觑了一会儿,问道:“她说的赵公子是谁?”
行歌:“……”
***
神医谷山门石碑外枯草离离,聂七玄带着两名手下正要离开此处。
途径台阶时,她的步子缓了些许。
只见远处苍山白云,一人青衫罗裙,双手抱刀,屈腿倚在一棵老槐树下闭目养神,看那情形,似乎熟悉得很。
闻得脚步声,那人睁开眼望来,双眸一片清明。
“聂门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