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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死皮赖脸调 ...

  •   从花厅离开,容欢明显察觉出无花在生气,但碍于寄人篱下,她生生给憋住了。

      长廊两侧的雨声淅沥,无花沉着脸跟在后头,容欢时不时停住,往后头望一眼,无花便将视线一转,当作没看到。

      她描了淡淡的远山黛,长绦勾出纤腰盈盈,书中云:“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便是她这般形容。即便是生气,长眉袅袅颦着,也是她这般生动好看。

      容欢唇边弯起浅笑:“你别把爷爷的话当真,他是个老不正经,容景兰就是随了他。”

      无花默了默,她并非怪容老爷子,那老头的确不像什么正经人。

      可怪容欢,容欢也没做错,此事他一开始就和她言明了,说他保不准容家人会如何反应。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气打哪来的。想了想,觉得理亏,她慢吞吞从口袋中将刚得来的红包拿出,虽然有些不舍,但她仍忍着痛割爱:“这些并非我该得,还是劳烦公子还给他们吧。”

      容欢的面色一僵,尔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言拒绝:“要还你自己还,我可不想同他们过多解释。”

      无花只得讪讪收回,连生气一事也忘了。

      回了院子,一个梳了垂挂髻的红衣姑娘正背对着无花,拿了根糖葫芦,坐在门口逗弄懒洋洋趴着听雨,连眼皮都不愿意掀一下的白白。

      容家上下可没什么未婚姑娘,对于容欢院子里来了位陌生的姑娘,无花颇存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白白不会吃你的糖葫芦。”容欢提醒道。

      那姑娘头也不回:“怎么会,玉辂说,你做的糖人小球白白就很喜欢。”

      “白白不吃生人的东西。”

      那位姑娘不信,又拿着糖葫芦在白白的眼睛嘴巴下使劲晃,见白白确实没什么反应,也打算放弃了。她起身,将糖葫芦裹了层牛皮纸塞回包里,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和无花打了个照面。

      “怎么是你?”两人同时出声。

      连容欢也觉得奇了:“你俩见过?”

      无花抿了抿唇,不乐意般应道:“嗯。”

      那位姑娘抡起袖子,蹭蹭跑到二人面前,道:“见过,怎么可能没见过?”她朝容欢摊开手掌,仰着下巴道:“给钱。”

      容欢嘴角轻抽,理也没理会那只空巴掌,先一步迈进房间:“伤还没治,你要什么钱?”

      姑娘手指一抬,指向面色并不好看的无花:“她!在紫砂城找我看病,不仅没钱付诊费,还抢了我所有的诊金,说我是庸医,吓得我所有的病人都跑了!”

      无花心中不悦,还不是因为她说她练的是邪功!

      容欢怔了片刻,然后像想起往事般,恍然一笑。他端起茶盏,勾着唇角道:“花花的确不是会吃亏的性子。”

      红衣姑娘愣了愣,瞅了一眼无花,然后垂着头嘀咕:“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你果然很护着她。”

      容欢微微挑眉,不可置否。

      红衣姑娘便来了恶气:“既然你护着她,那她抢了我的诊金,以及欠了我的诊金,自然也要你来偿还!”她再次朝容欢摊手。

      无花本想把刚得的红包拿出来,但见眼前这二人的情形,不知怎的,刚才存着看热闹的心思突然就没了。她也不管那姑娘会如何在容欢面前继续告状,直接冷言道:“钱我不会还的。”便出门避开,去陪白白了。

      容欢从门外收回视线,凝着眉若有所思。可一只白花花的手老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晃,晃得他心烦意乱,他冷道:“当时在紫砂城,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红衣姑娘晃动的手一顿,目色有些迟疑。

      容欢道:“但说无妨。”

      红衣姑娘歪头,撮着下巴回忆:“她练了一门罕见的功夫。”见容欢没什么反应,她又道:“很像那个人。”

      说完,她继续观察容欢。

      容欢喝完一整杯茶,才波澜不惊抬眼:“她练了这门功夫,还有谁知道?”

      红衣姑娘赶紧摇头:“这事太玄学了,我可不敢说,就连对她本人,我也只说她练的是邪功。”

      “然后?”容欢蹙眉。

      红衣姑娘不明所以:“什么然后?”

      容欢似觉得讶异:“所以你就仅看出来她练了一门功夫?”

      红衣姑娘有一瞬间的怔忡。

      容欢放下茶盏,冷笑:“花花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庸医。”

      “……”

      ##

      药匣子置于一旁,针灸包摊开,包乐乐净了手,从中取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于火焰上细细炙烤。待针尖隐约发红,她立即将毫针置于冰水中,房间蓦然响起轻微的“呲呲”声。侍女拿来冰晶璀错膏,包乐乐给冰冷的毫针抹上,少一毫不行,多一毫更不行,动作很是细致。

      无花暗想,容欢倒是厉害,居然连神医谷谷主都给不声不响请来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江湖中人打打杀杀身上挂个菜乃家常便饭,所以宁可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大夫,尤其是神医谷的这位。万一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或者伤得只剩下半口气,到神医谷这位面前求一求,兴许还能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

      若不幸得罪了这位神医,别说是神医谷,就是普通大夫也会避免麻烦不愿给其看病。

      无花没想到,包乐乐就是神医谷谷主。

      她更没想到,神医谷谷主居然这般年轻。

      包乐乐将药膏抹好,来到无花跟前,不知道是否她的错觉,无花觉得包乐乐的表情挺诡异。

      她默了默,在包乐乐点住她的穴位前,再次抬眼问:“你确认你不会假公济私?”

      包乐乐将毫针移开了些,满不在乎“嘁”了一声:“本神医像那种人?”

      无花看着她,没说话。

      容欢在外厅闻得声音,翻了一页书,风轻云淡道:“包乐乐她若敢,我保证她今后再也找不到行歌。”

      无花疑惑颦眉:“行歌是谁?”

      容欢想了想,解释:“唔,就是前段时间……”

      “行了!”说到一半的话被包乐乐打断,包乐乐咬着腮帮子,一字一顿:“你再提他的名字,你也别想见到活着的花梧了。”

      无花:“……”

      容欢:“……”

      待无花重新穿好衣裳,虽然觉得被扎的地方有几分刺痛,她不确认包乐乐是否故意的,但之前身体内动不动便乱窜的真气却平稳了许多,心下不免得对包乐乐改观了几分。

      包乐乐收拾好药匣子,面无表情:“你的内息紊乱已不是一日两日之事,为何先前不看大夫?”

      为何不看大夫?无花抿了抿唇,她自然有她的顾虑。

      她抬眼望了一眼包乐乐,见她神色没有其他异常,反倒生出几分不确定来。

      包乐乐见无花沉默,扯了下嘴角,继续道:“冰晶璀错膏一时半会也救不了你,这些时日我会隔日给你施针,你切记,不可再运用真气了。”

      无花默了半晌,说好。

      下一刻,包乐乐便跟变了脸似的,提起药匣子就往外头跑,嚷嚷着:“治了大半天都快饿死我了!容欢容欢你们家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吗?!”

      嚷嚷声渐远,无花听到容欢无情回道:“没有,只剩下一碗白米饭给你。”系衣带的手顿了顿。那厢,包乐乐在院子里哀嚎,似乎抱住了白白,号着“苛政猛于虎”云云,而白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像在嫌弃。

      容欢见无花出来,神情不自觉温和:“花花可好些了?可有什么想吃的?院子中备有小厨房,花花想吃什么尽管说便是。”

      包乐乐耳朵尖,闻言立马从白白怀里坐起来:“还有小厨房?”

      无花瞥了一眼眼巴巴望向这儿的包乐乐,轻扯了下嘴角:“不用了,我不饿。”顿了顿,有些漫不经心:“我去外面走走。”

      容欢一愣,竟也忘了拉住无花,任由她出了院子。

      ###

      容家的人和别家不同,事事喜欢亲历亲为,无花离了院子没多久,便在半路上遇到正在扫阶梯的玉辂,以及旁边同样拿了把扫帚,却正死皮赖脸调戏玉辂的容景兰。

      玉辂是个三大五粗的真汉子,无花鲜少见他披露情绪,现下在容景兰面前竟然气得胸膛起伏,可见容景兰是真人才了。

      无花嘴角一抽,想装作没看见绕开这二人,未想那容景兰多事的,硬隔着一道长廊一座小池几丛花草对她遥遥招手:“花花,你等等我!”

      正欲捡另一条岔路的无花:“……”

      因主子特意吩咐过,绝不能让容家三爷带坏无花,玉辂认命地跟上容景兰,并先一步掠至无花面前将容景兰隔开:“三爷请留步,你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先前说的话你不是不想搭理么?欸让让,别拦住我和花花。”容景兰要将玉辂推开,玉辂跟山似的杵着,实则内心很哀嚎,他希望无花能赶紧离开。

      无花却在转身后稍作停顿,掩在长睫下的眸子似有所思,尔后回身,淡淡一笑:“正好,在下也想同三爷叙叙。”

      玉辂:“……”完了,他又要被罚扫阶梯了。

      水袖几折,戏台子上的伶人咿咿呀呀唱着风月,小厮给无花等人换上一壶新茶,玉辂按着凤起剑守在一边,大有视死如归之意。

      容景兰从碟子中抓了一大把南瓜子,搭着二郎腿边嗑边点评:“论唱风月戏,山城乃至整个南照,首屈一指的还是这迎春班。”

      无花没听说过迎春班,更谈不上懂风月,此番来梨园听戏纯属随了容景兰。是以对于容景兰所言,无花也只是朝台上投去淡淡一瞥。

      容景兰见无花不愿同他交涉听戏感言,当下无趣,便转了话题:“我在洛城听人说,花花和欢欢在一起前,似乎还和沐家那小儿有几分牵扯?”

      他指的是沐家晨曦。

      无花眉头微皱:“那都过去了,误会而已。”

      容景兰颇为赞同地点头:“还是花花有眼光,沐家虽说和容家齐名,但除了出个沐九兰,其他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子,哪有我容家人,比如我容景兰这般潇洒俊朗。”

      无花沉默了一会儿,奇道:“三爷约我出来,莫非只为了听戏?”

      容景兰举了举杯:“还有喝茶。“眼风往身后的玉辂扫去,容景兰心有戚戚然:”若还做些别的,保不住我回去要被人削成片片的。“

      无花不可置否,轻慢地靠着椅背,视线慢悠悠的,从戏台转到底下落座的客人身上。

      山城是仅洛城之外的江湖,落座的基本都是执剑抗刀的侠士,文人骚客没见着几个,即使刚进来零星几个,也被满屋子的刀枪剑戟给吓跑了。

      “我之前住得离山城远,倒不知道前不久百里十三坞刚办了场丧事。”

      落座的有百里十三坞的弟子,无花记得当日在锦香轿子上见过的小彩旗。如今彩旗撤了,弟子腰上换成绑小白旗,臂上亦缚了一圈黑纱。

      戏唱到高.潮,容景兰一心扑在戏子身上,没注意到无花的不同寻常,心不在焉解释:“百里十三坞当家的暴毙了嘛,呵,明明在洛城时还好好的,花自在……你父亲的人也没伤到他什么,结果,还没回到山城人就没了,一看就是自己人使了手段。”

      无花似是思索了一会儿:“那位当家的去了,他的妻室怎么办,可会受坞里其他人欺负?”

      “花花你居然还有闲心担心她们?”容景兰“啧啧”两声,眼睛仍紧盯在台上:“她们好着呢。”

      无花捕捉到容景兰一直用“她们”指代,而非单用“她”,莫非,锦香不是百里十三坞坞主唯一的妻?

      容景兰想起什么,接着道:“你之前在紫砂城难道没听说过?”

      无花好奇:“听说什么?”

      “这百里十三坞后来的当家夫人,原本是前去载宫兼合欢殿的宫人。”

      “哦,这样啊。”无花似是恍然,眸色却有些高深。

      台上那伶人拿剑自刎,君王抱着爱妾泣泪江边,是个悲剧。

      容景兰意兴阑珊,终是舍得从戏子身上挪开视线,玉坠扇敲了敲桌缘,示意无花离近点。

      容景兰稍稍压低了声音:“不过旁人不知道的事,我却知道。”

      “哦?”

      容景兰倾身:“那宫人名唤锦香,原本是已故女魔头的侍女。女魔头生前共有两位侍女,一位锦香,还有一位叫苍澜,后来女魔头出了事,后者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而这前者么,啧,被合欢殿殿主赶出支景山后,被十三坞原配坞主夫人所搭救,从而寄留在了十三坞。”容景兰越说越来了兴致,也没管无花听他反复提起“女魔头”时露出的莫测神色。

      “你可别小看锦香,她寄留在十三坞不过短短数月,便先后勾搭上了三当家、四当家和坞主的两名护卫。”容景兰勾起嘴角,笑得颇为讽刺:“男人么,大猪蹄子,几个为了女人反目,最终都被大当家赶了出去,而她锦香,却坐上了坞主夫人的位置,与原坞主夫人平起平坐。”

      “据我了解,洛城武林大会时,十三坞原配夫人并未与会,来的只有锦香和坞主。”

      “你居然发现了。”容景兰讶然,眼里闪过几许赞意。

      无花原本想再听容景兰说些什么,玉辂适时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时候不早,花梧姑娘若还不回去,主人该担心了。”

      容景兰适时才反应过来,即刻回直了身子,打着干哈哈:“小辂辂说得对,时候不早,确实该回去了。”

      玉辂在听到“小辂辂”三个字时,按紧凤起剑的手瞬间凸显青筋。

      无花仅颇为可惜地抿了抿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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