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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公子莫要 ...

  •   满院芳华,初承雨露,无花一人立在雨幕前,闻得环佩声及近,不由得侧眸。

      许是再恐人误会,容欢换了件天青色衣裳。他走来递给无花一柄油布伞,淡淡道:“这里的天便是如此,乍晴乍雨,恐你不大习惯。”

      无花抿了抿唇,撑开伞,无声将容欢望了望,视线转回雨幕,脚下却未挪动半分。

      容欢见人没跟上来,诧异回身看去,只见无花隔着雨幕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发怔。此时发现他亦在看她,无花似忽然清醒般,默默将伞沿压下,遮挡住两人交汇的视线。

      容欢觉得此举有些好笑。

      无花慢吞吞步下台阶,两人执伞,一前一后穿过一弯青藤,一树金茶,走过九曲回廊,青岩小路。

      落地的雨水一股股汇聚在石间的缝隙,沿着阶边的沟渠缓缓淌下,漾起层层波纹。

      无花的鞋面淌了水,捏了捏竹骨伞柄,踟蹰开口:“公子此番愿意带我来容家,还为我订制衣裳,安排房间,花梧感激不尽。”

      容欢看在眼里,拣了条避雨的小路,收了伞,淡声回道:“带你只是顺便,你以为我不求回报的么?”

      无花顿了片刻,她知晓容欢说的回报指什么,同时,她亦对容欢有所求。

      自打洛城武林大会结束,也不知道容欢使了什么法子,将他与花自在合作一事尽数抹去。而那花自在也是奇特,拿了江湖令,又挟持了武林诸多世家豪杰,竟没趁机会上位,反而拎着葛千秋为首的葛家几人,丢到葛新月的坟前,硬逼着他们磕了数十个响头,把头都磕破了。

      花自在做完这些,人就消失了,消失前,还跑来见了无花一面。

      他再见无花有些动容,只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是该长这么大了。”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人。

      估计是觉得愧对原主,因此无颜再见吧。

      他还将江湖令给了无花。无花捏着那块小木牌,心思复杂,两世兜兜转转,这物什竟然又回到了她手里。

      而武林那边,葛家的盟主之位显然保不住了,四大世家只余其他三大世家,排名第二的容家顺理成章接替了武林首位,容曜归,也就是容欢他爹,匆匆忙忙继任了盟主之位,以料理洛城留下来的那堆烂摊子。

      容欢虽将自己从洛城一事干净择去,可容家人却心如明镜,尤其容曜归,见到容欢时勃然大怒,差点要当场打他。

      无花身为一个外人,想着此事无关她了,原本要避一避。不想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容景兰突然出声为侄儿解围:“这也怪不得欢欢,欢欢这么做都是为了小花姑娘。”

      数十道目光齐嗖嗖落到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无花身上,无花之好面无表情地和容欢一起,接受容曜归的审讯。

      毕竟是怀月楼花自在的女儿,身份与容欢是配得上的。可又偏偏是花自在的女儿,花自在刚刚整了那么一出,让无花的名声往哪搁呢?偏生孽子看上了这样一个女子……容曜归几近气急攻心。

      幸好洛城的琐事让容曜归忙得没了后文。

      但容家其余人,她还是要解释的。她原本想说,她不过就怀月楼一介小家奴,成为容欢的下属不过阴差阳错,之前她和容欢的流言蜚语不过两人做戏,容家人实在是误会了。

      未想容欢却先一步,很是不以为意:“我的确为了花花又如何,容家有权置喙?”

      这下不仅容家人,连无花都震惊了。

      先不管容家人如何以为,她私下里找容欢,出于善意提醒:“花梧如今没了利用价值,公子如今犯不着再做戏。”

      容欢却莫名打量她,眸子暗幽幽的:“花花不信我?”

      无花想了想,其实她在洛城一事中,占了不少下风,得利者显然只有花自在和容家,她从中除了摘去了家奴身份,摘去了断袖之名,好像没捞到任何好处,反而和平生交手还落得她一身伤。于是乎,她实诚道:“不信。”

      容欢顿了顿,复杂望了她几眼,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无花查看了一会儿胳膊上的伤势,要去换药。

      却听得容欢在身后道:“你的内息已然紊乱,近期不宜动武。”

      无花顿住身形,不晓得容欢是如何看出她内息紊乱的。

      “容家的仓库里存了几盒冰晶璀错膏,能够帮助你快速调元,”容欢淡淡道,仿若方才无事发生:“你若随我回容家,我会将冰晶璀错膏赠你。”

      这话说到了无花的心坎子上,她只听说过冰晶璀错膏这东西,晓得它是款奇药,却从未得见。现在容欢说要赠她……她从善如流:“公子想要花梧如何配合?”

      容欢把玩着木刻画舫,垂着睫道:“也不难,你只需继续扮成我的心上人便好。”

      “这……”无花有些为难。

      “前些日子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都晓得我原本来自容家,现下容曜归当了盟主,又晓得了盟主仅有个未成亲的儿子,跑过来说亲的不胜枚举。”容欢支着额头,似乎为此很是苦恼。

      这事无花是见识过的,天下居已经在拍卖容欢用过的茶盏了,而每日跑来窜门的姑娘更是一串一串的,甚至还有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拦也拦不住,避也避不及,和当年林矜矜夺得武林第一美人时的盛况不相上下。连玉辂这个面瘫脸都绷不住了,他没想到那群如狼似虎的江湖儿女,连白白那般凶悍的猛兽都没打算放过,见不到人还要撸一把虎毛再走。

      只是可怜了白白日渐稀少的毛发。

      无花心下有些唏嘘,但昧着良心道:“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容欢不再着素衣,不也表明了他不再执念于过去了么?

      “花花,我并不喜欢那些姑娘。”容欢忽而抬眼,冷冷道。

      无花噎了噎,继而想起来,容欢是名断袖,对女子的纠缠自然避之不及。思及此,她反问:“公子可是害怕叫人知道你以前的心上人?”

      其实她原本想问的是:“公子可是害怕叫人知道你以前的心上人是个男人?”但是么,关于这类隐晦私事,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委婉些表达才比较好。

      容欢露出些微错愕之情。

      无花想自己料中了,容欢应当是害怕叫人晓得他的断袖之名的,可他断袖之名的嫌疑,其实不也是因她在紫砂城引起的么?

      无花有些愧疚,她视线飘忽了一会儿,支吾道:“此事因我而起,随公子回容家也不是不可以。”只消她拒不承认心上人的身份便可。无花飞快瞟了一眼更加错愕的容欢:“望公子莫要逾矩才好。”

      容欢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红着耳朵应了。

      于是,才有了来山城这一出。

      事实上,一路上容欢也的确没有逾矩,而且也不可能逾矩。无花以往和容欢怎么处,如今还是怎么处。玉辂和白白很高兴,有了无花这块超凶的挡箭牌,他们终于不要受到诸多少男少女们的摧残了。

      ###

      容家今日热闹非凡,容老爷子即将过七十寿辰,又闻得久不归家的孙儿已经回来,一下子精神抖擞地从病床上蹦起来,唤人给他换套喜庆的衣裳。

      容二夫人给他披了件红配绿的坎肩,笑道:“老爷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前些日子还在咳着,今日就已经大好。”

      容映明在桌上挑挑拣拣几个文玩核桃,入手盘了盘,喜滋滋道:“欢欢回来了,我怎么着也得好点儿。”

      无花随容欢入了花厅,方才还一个劲哄容老爷子高兴的容家人都齐刷刷朝她看来。无花心道,小场面而已,不慌,可毕竟顶着令容家人浮想联翩的身份,无花一时仍免不了手心出汗。

      “爷爷安好,叔叔婶婶安好。”容欢简短而矜冷地见礼。

      无花随之抱拳:“在下花梧,见过容老爷,各位容大侠、容夫人。”

      对比厅里其他人,这两人的态度未免显得冷淡。容曜归黑着脸立在一边,气得转过头去,不发一言。

      容景兰用手肘捅了捅他。

      容老爷子却泪湿了眼角,就着儿媳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哽咽道:“这都多少年了,我总算听得你再唤我一声爷爷。”

      无花神色动容,微不可察地觑了一眼容欢,却见对方连眉梢都未抬动一下。

      容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容老爷子擦眼泪。

      无花心想,太无情了。

      未想容老爷子才哭了几声,便一把丢下帕子,从座位上蹭地站起来,几乎气得跺脚:“死小子,你嘴甜点哄我一两句不行啊!”

      容欢这才淡淡应道:“爷爷演技一般,孙儿看看便好了,何必还同爷爷对戏。”

      容老爷子因为这接连两声“爷爷”逗得眉开眼笑起来,他下得座来,朝容欢招手:“过来看看。”又朝无花招手:“小花也过来。”

      容欢蹙着眉过去,无花便也跟着上前。

      小丫鬟们搬来两条凳子,无花和容欢分别坐在容老爷子两侧。容老爷子包了两个大红包,似乎对无花特感兴趣,如同容家夫人那般,问她:“小花在山城可还住得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看看这身子骨,着实瘦弱了些。”他转头呵斥容欢:“你怎么照顾人的?!”

      容欢默了默,和无花愣怔的眼神对上,抿了抿唇,应道:“是孙儿的错,以后会照顾好的。”

      容四夫人带着小丫鬟们奉上茶果子,道:“老爷子莫生气,欢欢照顾不好的人,难道我们容家还照顾不好么?”

      容老爷子听了,赞同道:“儿媳说得也是。”转头又继续问无花,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容景兰在盘子里挑茶果子,闻言一顿,插嘴道:“这你俩就多虑了,在洛城那会儿,欢欢这小子护人跟护犊子似的,一句话也不让我多说。”

      容欢揭开茶盖,拨了拨浮沉的银针叶片,轻飘飘道:“还不是你人不正经,多少得避着点儿。”

      容景兰本还想反驳些什么,见容四爷容笑晖也点头附和:“就是。”便讪讪闭了嘴,唤容二爷容习心过去偏厅下棋。

      容曜归全程一言不发,只顾闷着头喝茶。

      容映明余光瞥见了,皱了皱眉:“欢欢回来了,你这做父亲的不多说一两句?”

      这句话说完,无花发现,容欢和容曜归同时露出了一丝不适之态。

      容曜归捏了捏拳,静了一瞬,却道:“外头还有些事,我先去忙。”说完,也不管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容老爷子,径直消失在影壁之后。

      “这兔崽子!”容老爷子气得骂道,没注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见无花若有所思盯着外头,容老爷子又打起了干哈哈:“这对父子很有意思吧?哈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容欢冷淡地放下茶盏,在桌子上磕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容四夫人忙道:“注意着些,这可是老爷子最为宝贝的一套。”

      可容老爷子没在乎这些,还在拉着无花问话,倒没问什么为难的问题,无花配合着一一应了。只不过,当他问起她父亲何时回来,以便他家登门拜访时,无花开始警惕起来。

      容欢尴尬接道:“爷爷,此事还早着。”

      容二夫人正喂豆豆吃茶果子,闻言回头道:“不早了,除却提亲,还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一套礼仪流程走下来,没个一年半载的都走不完。”

      容欢微愕:“要花这么长时间?”

      无花的脸色完全黑了下去,但碍于容欢面子,她只得抄起一杯茶来降降心火。

      容老爷子没发觉无花的异常,悠哉悠哉捻了把胡子,料事如神般道:“你们年轻人没成过亲,自然以为不急。”

      容欢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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