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浮云情》于俊慧

2、ADC怎么跑了

　　浮姐姐果然是胜率高达72%的女警，在确立了优势后，对面下路组合再也不敢贸然向前，下路手长和伤害高的优势也被发挥到了极致，对面一塔很快就被夷为平地。
　　小法借着天赋点出的一个秒表错开了中路辛德拉第一波大，虽然出装上有点曲折，好在也和辛德拉你来我往，把她死死地拖在中路。
　　“Victory！”
　　随着对面泉水告破，瑞秋面无表情地拿起桌边手机看了一眼，一局游戏过去，它竟依然安静得出奇。
　　“叮咚。”
　　有些厚重的叮咚声响起，瑞秋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游戏里的声音。
　　原来是刚才那个ID为云弟弟的坑货加里奥，他竟然还屁颠屁颠地申请加好友。瑞秋果断点了“X”，技术不行废话还多，才不想理他。她随手又点了开始排队，出人意料，本以为要排一会的局却秒进了。
　　“3L，你会打中吗？我要辅助我姐姐，下路代练，不送包赢。”
　　瑞秋无意中一瞥，发言栏里竟然又是那个云弟弟再说话。
　　“运气真差，舒舒服服对局线真难。”瑞秋在心里默默感叹着，“早知道隔一会再排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情侣排位，那就换了呗。”
　　高端段位的玩家素质就是不一样，3L大方地让出了辅助的位置，毕竟抢辅助这种事情是极少的。
　　“3L好人，代我和我姐姐谢谢你了！”
　　瑞秋对这个辅助不抱任何能打出精彩combo的希望，在1L直接秒锁了手长伤害足，又能自保的版本强势AD希维尔。然后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又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今晚的手机像是被屏蔽了信号一样，无声无息。白光既没有发微信，也没有打电话来。
　　“全军出击。”
　　瑞秋被拉回了游戏，她大概看了一下双方阵容，点了出门装准备开局。
　　“浮姐姐，你怎么不用皮肤？”
　　那个话多的辅助又开始搭讪了，他用着牛头奶萌奶萌的哞利斯塔皮肤，在草丛边敲着钟，围着瑞秋转圈圈。
　　“Faker也不用皮肤啊，怎么了？”
　　中单也没有皮肤，冷不丁的回了一句，不知是在暗示还是嘲讽。
　　瑞秋直接一个“/mute all”把他们都屏蔽了，这会的她有点心烦意乱，就想安安静静打游戏。
　　这局对面的上野明显比上局的对手强很多，他们时而抱团到中gank，时而突然传送到下路发起一波猛攻。
　　屏蔽之后，瑞秋专心打对线补兵，牛头估计看瑞秋一直没说话也自讨没趣，上了道似的老老实实跟着瑞秋。借着牛头强控和肉的属性，倒也帮助瑞秋化解了不少危险，经过你来我往一段拉锯战，还是逐渐建立起了优势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瑞秋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因烦躁而愈加冷峻紧绷的脸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甚至不自觉的闪过一丝笑意。不用看就知道是她在等的电话，这首虽然有点老掉牙但却情意绵绵的来电情歌是她专门为白光设置的。她顾不上把希维尔B回城，就双手离开键盘了。

　　“瑞秋……是我。”
　　“咦，你怎么这会打来电话？不是应该在上考公的课吗？”
　　瑞秋嘴上嗔责着，脸上却露出盈盈笑意。
　　“瑞秋，我……”电话那边的白光似乎有点犹豫，他吞吞吐吐地说，“五年了，我们分手吧。”
　　瑞秋刚刚放松的脸部肌肉突然僵住了，没有表情，甚至没有皱眉。
　　“瑞秋，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成熟、善良、有同理心、会关心人的女孩，你总是试图感受我理解我包容我。但是在这个阶段，我给不起你也给不起自己很多东西，这种求而不得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电话那头的白光看瑞秋没有说话，继续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着。
　　“可以见面说么？”瑞秋刻意控制着情绪，声音有点颤抖，“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图书馆门口老地方吧。”
　　“好，你等我，十分钟后见。”
　　瑞秋起身换上鞋就出去了，因为像往常一样在等白光上完课后见面，她回宿舍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但没想到，本该是小情侣间每日正常的碰面，竟变成了一场残酷的分手谈判。

　　“A summoner has disconnected。”
　　“握草，牛头你马子怎么跑了？”
　　“发生了啥？你俩吵架了吗？”
　　“大腿跑了还玩啥？投了投了吧。”
　　ADC关键时刻突然退了，军心顿时大乱。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
　　“别吵别吵，网断了一下。AD就在我身边，一会就连上哈。打野你先控好视野，等她上来一波大龙团。”
　　牛头故作镇定地指挥道。
　　现实里的牛头坐在超大豪华的老板椅上，对着一台超大的Alienware，如没有看错，那是第八代i7水冷游戏机，连鼠标键盘鼠标垫都是整套的电竞专用外设。他坐在一个只有有钱人家才有的超大书房，古香古色的红木家具和精致装潢都透露着这家主人不同寻常的品味和地位。
　　只是，他身边并没有另外一个人。而ADC再也没有连上。

　　八点多的初夏晚上，暑气已经退去了一半。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前还有着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一二十岁花一样的年纪，刚脱去稚气，朝气满满，神采奕奕，眼睛里充满着对未来世界和人生的憧憬和理想。
　　瑞秋气喘吁吁地跑到图书馆左门边停自行车位置的第二棵大树下，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她左右寻觅了一会，索性低着头安静地等着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等白光。
　　初夏的校园草木疯长，绿意盈盈，隔壁的水池蛙声一片，奏出一曲盛大的夏日交响曲。不过糟糕的是蚊子像是开了party一样，围着难得的客人时而跳舞时而轻吟。不一会瑞秋就被前前后后咬了几个包。
　　“瑞秋。”
　　有人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瑞秋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亲切的身影，清瘦干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
　　他停下来，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低垂着头，目光只是在地上来来回回，并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怎么了？”
　　直到瑞秋开了口，他才抬起头。
　　她的眼睛如无边的麦浪一样温柔平静，偶尔泛起一丝波浪，让人舒心而沉迷。
　　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从十几岁刚刚懂事开始，她就每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紧张而浮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们两个就这样对视着。
　　瑞秋静静地看着这个从十五六岁就认识了的男人，他的头发应是因为该修剪了，有点像刚洗
　　过一般炸炸的有些凌乱；他的眼睛特别乌黑清澈，很多年前第一次的见面，瑞秋第一时间就是被
　　这双眼睛吸引了，黑黑的瞳眸像是会发光，装着少年对未来美好的期待。
　　瑞秋望着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亲切得不能再亲切的男人，爱由心生，不由自主地笑了。
　　笑容总是有能感染他人的魅力，尤其是这样温柔舒服的笑，伴着喧嚣了一天慢慢安静下的校园和初夏微微的清风。他的脸上也渐渐浮起笑容，眼睛弯弯的，直到眉梢，是瑞秋最爱的样子。
　　时光如果能一直静止在这温柔的对视里就好了，谁又能想到这是一对相恋了五年的年轻恋人分手
　　的时刻。
　　“今天没去上课吗？”
　　瑞秋打破了这沉默。
　　“你能闻到什么吗？”
　　他突然把脸凑到瑞秋面前，在还有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瑞秋闭上了眼，轻轻吸了吸鼻翼。
　　他仔仔细细又看着这张淡淡的脸庞，没有任何晕染装扮，没有任何表情，遗世而独立。他想像以前一样亲一下，但如今他已没有资格，更没有勇气。
　　瑞秋感到了他的离开了，睁开眼：“你喝酒了？”
　　“刚刚临时灌了两瓶啤酒，果然有味道。”一瞬间他的脸上划过一丝庆幸的表情，轻轻吐了一口
　　气，“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我和金融系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去上考公班的时候？”
　　从宿舍到图书馆的路上，瑞秋的脑子里已经翻过了无数的可能。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垂着眼，睫毛簌簌地抖动了几下。
　　“是。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感觉在平陵的这两年，我们渐渐走远了，走散了。以前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考上同一所大学，现在呢？你的目标是什么？我没有感到你热爱你的学校，热爱你所学的专业。别人每天都在忙刷分忙考研忙出国忙实习忙找工作，而你没有。我拉你去图书馆，你两年都没怎么去过；我让你考研，你说你想直接工作；我让你去实习，你也没有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你只喜欢天天在宿舍打游戏，对吗？”
　　“对吧。”
　　瑞秋淡淡地撇了下嘴角，笑着说。
　　“你看，你就是这样，闭目塞听，不思进取。你不思进取可以，你是女孩子，社会不会要求你什么，也不会指责你什么，而我不一样，我是男人，你看不到我的压力，你也帮不了我。我们小地方来的想留在这里，想在这里根立足，生存下来，不是天天躲在宿舍里打游戏就可以的。我每天都在焦虑，为毕业焦虑，更为以后的人生焦虑。”
　　白光显得有点激动。
　　瑞秋一直静静地等他说完才开口：“我在宿舍一样可以像在图书馆一样高效的学习，还省下了往返路程的时间，也不用去抢座占座。是的，我不想考研，对所学专业兴趣不大，但我一样做好了我该做的。我按时上下课，写作业，不挂科。至于我其他的爱好，你不能当做是和学跳舞学乐器做运动一样平常心去看待么？”
　　她的语速很慢，语调很轻，但却一字一句，坚定无比，不可置疑。
　　“瑞秋，五年了，我们分手吧。我们都长大了，人各有志，未来可期。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我会永远记得你，祝福你。”
　　“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瑞秋还是笑了笑，转过头离开。
　　她走的很轻很慢，轻到听不到自己的脚步，慢到从图书馆到宿舍怕平日十五分钟的路却走了半个多小时。
　　即便如此，她也没听到他追上来的脚步。
　　在迈进女生宿舍栅栏的那一刻，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连爬五楼的瑞秋无声无息，像是安静到快要凝固，只有眼泪像断了线，证明一切是真的，前进的和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