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觅帝王心》九竹富江

7、第七章 缘起 第

　　第一次见到嵇书夜，我不过及笄。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便认定了。
　　他那时还未被父皇赐名，叫风凌夜。风凌夜生性凉薄，却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招男男女女的喜欢。我虽身为皇子，他也总是冷着一张脸对我，但我一点都不在乎，只死皮懒脸的跟着他。有时他烦了，便会玩失踪，突然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留下我在原地着急的掉眼泪。
　　那一年冬至下了暴雪，宫内一片银装素裹。虽然鼻尖冻的通红，但我还是坚持不懈的跟着他。
　　风凌夜一脸不耐，估计又想用轻功甩掉我，不过随后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一蒙面黑衣人突然出手，二人瞬间打得难舍难分，我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他们的残影。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走！”他厉声道，一时间也无法顾及我。
　　虽然风凌夜武功高强，可我还是怕他受伤，所以没听他的话，偷偷躲在了假山后观察局势。
　　本来风凌夜有机会杀了那个蒙面黑衣人，但是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于是被刺客抓了破绽，身上重重的挨了一掌，随即落入湖中。风凌夜武功盖世，但我知道他十分怕水，更是不识一丝水性。这可怎么办，我也不会游泳......
　　我大喊着，只有一个宫女路过注意到我，这才慌慌张张的去叫人。看湖中的水花越来越小，已经看不到风凌夜的头发了，救兵却迟迟未到，我一咬牙，脱掉碍事的大氅，跳进了湖中冰窟窿。
　　湖中的水冰冷刺骨，身上的衣物都变成了累赘，使我活动困难，但我还是抓住了风凌夜的袖子。我用力拽着他向上扑腾，很快我的脑袋就因为缺氧和寒冷剧烈疼痛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把他推上了冰面，自己却慢慢沉了下去。
　　好累好冷......还好，他没事。
　　我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看到了哭泣的母妃和面色铁青的风凌夜。我第一次看到风凌夜这么狼狈的样子，印象中的他总是丰神俊朗，现在他眼下乌青，下巴也冒出了胡茬，神色凝重。
　　看到我醒来，众人皆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风凌夜喃喃道，眼里是破碎的星光，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直视我，此下我已心满意足。
　　“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是要后悔一辈子......你看，我们这不是都没事嘛！”
　　我睁大眼睛，直直的看进他的眼底。他的眸色很深，仿佛一泓幽潭，里面包含了许多我读不懂的东西。不过我并不在意，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不管他如何讨厌我，我就知足了。
　　“你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不过似我这般大度的人，就不用你还啦！”
　　我开心的笑了，在别人眼里也许傻里傻气，但风凌夜并没有表现出平常那般嫌弃我，神色比平日里缓和了不少。
　　“你这些时日便好好养病，不可再乱来了。”
　　这次风波让我整整卧床了一个月，病情才渐渐好转，只是落下了病根。每次月事前都痛的我满头大汗起不来床，每逢阴雨天气浑身的关节都在痛，刚刚入秋寝殿就得生好炭火盆，暖手炉更是不离手。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缠着风凌夜，没有我这个缠人精，他大概是松了一口气吧。
　　再后来，母妃生了重病，我日日陪在母妃身边，与他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要说以前，我虽然不被父皇宠爱，但是每天过得十分快乐。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粘在风凌夜身边，把对他有非分之想的男男女女都吓跑，然后缠着他给我讲皇宫外的事情；在外面疯玩之后回到寝殿，母妃会让宫女为我准备我最喜欢吃的瓜果糕点，然后陪我一起念书。三哥会常常来看我，送来各国上贡的奇珍异宝；四哥平日里爱吟诗作画，就为我画像再题诗赠予我。
　　现如今母妃重病，无人再与我说些体己话，父皇马上要立太子，皇兄们也无暇顾及我，我一下变得形单影只。

　　母妃终究还是没撑过来年开春。母妃仙逝前，给予了我一枚小小的令牌模样的吊坠。它可以调动一支军队，是属于母妃家族的势力，连父皇都不知此事，让我更是要对其他人保密。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丝毫不在乎手里有多少权利，我只想母妃好好的。
　　“我不要什么军队，我只要娘亲陪在我身边！”
　　听了此话，母妃虚弱的笑了，眼里却也滚出了大滴的泪珠。
　　“本宫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其实不是你父皇，而是你......莫要怪娘亲剥夺了你成为女子的权利，等你长大，便懂得......咳！”
　　母妃口中咳出了大片鲜血，在帕子上染出了一朵朵硕大的红色花朵。我想要叫外面候着的宫人进来，被母妃制止了。
　　“傻孩子，先不说你现在是男儿身，即便大家知道你是公主，那风凌夜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若应要强求，只怕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这一生，娘亲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了......”
　　“娘亲！你别说话了！”我哽咽着说，“没有娘亲就没有孩儿，孩儿从未怪过娘亲隐瞒自己的性别......若娘亲能够康复，孩儿愿一辈子身为男人，孤寡终生！”
　　“小玖，娘亲可能没办法再保护你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母妃吃力地抬手，想要抚上我的脸，我立刻紧紧握住母妃的手放到脸上，但母妃已然没有了气息。
　　“华妃薨了！”
　　太监尖细的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我只觉浑身发冷，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
　　“六殿下！六殿下晕倒了，快传张太医！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