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恋》螺旋色

2、第一女帝

　　不知道是不是生子偏方的遗祸，尽管践行鼓励生育政策，三百年来，女性比率依然没有得到有效增长。

　　阶级矛盾日益尖锐。

　　皇家，世族，平民。

　　首先作出改变的——是世族。

　　皇家可以娶世族之女，平民可以通过婚嫁，得到不菲的聘礼，改善生活。

　　世族呢？

　　送女儿入宫，以维系皇家与世族的利益关系。

　　世族之间通婚，以维系世族与世族的利益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哪还有嫡庶之分？能娶上一个，乖乖一边偷笑去吧！

　　世族女娶完了，不得已，旁支的，非长房的，甚至小世族的长房次子，也只能随便聘个平民女子回家。

　　再然后……

　　世族不干了！

　　平民女子眼皮子忒浅，几代下来，除了主支，旁支是一代不如一代。

　　世族也是靠人堆起来的，独木难支的道理，大家都懂。

　　我好好地培养出个贤良淑德的闺女，转过头，帮着外人教养孩子？

　　自家倒娶个平民的女儿，生一堆不成器的小子？

　　我亏么我？！

　　有女儿的世族，开始流行起一股招赘的风潮。

　　你家儿子娶不到世族的女儿？

　　没关系，来我家吧！

　　儿子讨不到世族的老婆？

　　没关系，入赘其他世族，好歹也是友谊的纽带不是？

　　一时蔚为长安之风。

　　及至百多年前，皇帝大行遗旨，传位于长女，封幼子王。

　　大周史上，第一位女帝登基。

　　是时，世族越来越吝于送女子入宫，更愿意通过互赘的方式，扩大世族的利益圈子。

　　皇权日渐架空，世族女在宫中的发声越来越响亮。

　　考虑到皇子年幼，有被母族架空之虞。

　　在世族改变百年之后，皇家也不得不作出了改变。

　　女子地位日益尊崇。

　　及至今日，除了皇家偶尔还会出现男帝以外，不管是世族还是平民，多由女子当家。

　　而严苛的婚姻制度，恰是这场遗祸带来的又一重改变。

　　女子十五及笄，可行婚配。满十八未招婿者，会由官府限期责令成婚。

　　女子不婚，在周朝乃是重罪。

　　婚后两年无子，官媒还会上门，催着及早立侍。

　　而男子恰恰相反。

　　男子十八冠礼，之后可行婚配。

　　由于周朝女少男多，很多平民男子，即便愿意为侍，也适不得妻主。

　　这部分男子，满二十五岁后，会给予进入归裔所，留嗣的机会。

　　归裔所，是整个周朝，女子地位最为低下的地方。

　　由于出生率低下，女子即便犯了重罪，也不会处死。

　　而是归入归裔所，成为国朝诞育子民的器物。

　　出生的子嗣，并不归男方所有，而是由归裔堂统一抚养，自小接受天家至高的教育，以效忠皇室为第一要务，并将忠诚深深地刻入到骨髓。

　　及至成年，发往宫中，由宫监统派，成为男官女官。

　　除去一夫一妻多侍制，归裔所之外，解决男性过分旺盛精力的——非男风馆莫属。

　　为了维护皇朝统治的稳定，大周并不禁令男子间的性恋，这也使得男风馆开遍了国朝的大街小巷，成为未婚男子流连的烟花之地。

　　至于女子？

　　还用得着去花街柳巷？

　　除非阶级差异，求而不得，不然，哪个不是招招手，便巴巴地求着上门来做侍？

　　便是母亲大人，和父亲感情那般好，没有立月侍，却也拗不过风气，纳了两名小侍。

　　父亲为此，气得在武卫营住了两月没回家。

　　寻思着左央可能的联姻对象，我的视线落在船厅里端坐的官媒身上。

　　官媒有男有女，自百多年前，女性地位尊崇以来，女性官媒已经越来越少。

　　这次入府的，也是个男官媒。

　　三十来岁年纪，白面无须，身形微拱，嘴唇开阖间，既恭谨又不冷场。

　　倒是个能说的。

　　视线有意无意，落在石榴装的金红色衮边上，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我，姚西左氏，自不是一般官媒敢于上门的。作为大周朝最鼎盛的豪门世家，也只有穿着金红石榴装的顶阶官媒，堪堪可配为媒。

　　正思量间，手臂被顶了一顶。

　　回头，左央冲我眨了眨眼睛。

　　到你了。

　　凝神听去，果然听得那官媒说到了自己。

　　“二小姐芷兰玉华……（以下省略溢美之词1000字），宜早立君侍，开支散叶，承左家之宗嗣……（以下省略催婚之词1000字）”

　　最后来了一句：“不知可有心悦室男？”

　　母亲微微勾起唇角，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只道：“颖儿乃是次女，倒是不急。我家长女左央，
　　不知官家有何推荐？”

　　一直侃侃而谈的官媒立时一懵，嗯哈了几声，有些接不上话。

　　我猜，他一定是在心里暗暗腹诽。

　　一般世族议婚，自是议了长女，再议次女。

　　可是，一来，我和左央，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双生子，本不存在什么议婚早晚的问题。二来，就左央那在外的名声，即便以后不是没有执掌左氏一族的可能，也没有多少掌家愿意拿自家孩子一生的幸福往上凑。

　　那官媒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看着话题实在绕不过去左央，怏怏地告辞走了。

　　眼见母亲挽了父亲，要走出船厅，左央拉了拉我，悄无声息地退到花园里。

　　“高兴了？”见着左央眼角眉梢的笑意，我的口气不无讽刺。

　　谁不知道，左家大小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仗着自己娇美的容颜，逗弄了多少纯情的世家子？破碎的玻璃心，随便堆堆，大概就有大善寺的佛塔那么高！

　　“谁耐烦这么早成亲？”左央噘了噘嘴，搂着我的胳膊摇道：“我可记着某些人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我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看着娇美如花的容颜上狡黠的笑意，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作茧自缚。

　　我，左颖，姚西左氏长房次女，仪兰蕙质，春雾芳华，却偏偏有个不着调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