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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22章 Leg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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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四。
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早已习惯了这样天气的伦敦人丝毫不受影响,还是一如平常地走在街道上,或行色匆匆,或不紧不慢;仅有那么一两个年轻人把风衣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麦考夫让车子停在贝克街的街口,这离他此行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和司机简单打了一个招呼,他撑起了他那把竹节长柄黑伞,朝雨中走去。
这个被弟弟称作是‘大英政府’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他考究而优雅的三件套式西装,只不过他今日在黑色的西服外套的外面再给他自己套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来抵御伦敦近来的丝丝寒冷。他的大衣依旧是出现在伦敦街头的最经典也是最平常的款式,但是穿在他身上,总暗含一种不寻常的气度和韵味。只不过这个男人太擅长于隐藏他的这种特质,这使他在人群之中,总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今日他穿了一件熨烫得平整的普通牛津纺衬衫,一条带白色小方块纹路的深蓝色领带在他那硬挺的衬衫领子中间被打成一个规整的双温莎结。就算他自己的私人生活发生了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变化,这样的体面和严整大概也不会有丝毫减损。但凡有幸能在他手底下办过事的人,纷纷暗地里赌咒发誓,他们长官肯定私下也不知松懈散漫为何物。
他的体重较七、八月份又轻减了一些,虽然变化没有大到要让人担心的地步,但是脸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他黑色西装裤的裤腿也显得有些许宽松,似乎可以钻得进风。他可以称得上是瘦高的身材搭配这样一身沉稳安静的颜色,竟然在风和雨的布景前,使得他本人也似乎染上了一缕独属于这个时节的凉意和萧瑟。至少,在匆匆而过的路人的心里,被留下的,是这样一个踽踽独行的剪影。
他西装袖口之外的手腕是纤细的,手指也是。虽然纤细,但并不显得羸弱甚至孱弱,仍旧给熟悉他的人以运筹帷幄的感觉;没有哪个直面他的人,会愚蠢到因为他身形如何,而忽略他那不动声色的威压,或者低估他那有如钢铁一般的意志力。如有必要,他随时随地都可以甩给对方一个平静却难掩王霸之气的眼神,这总可以轻而易举地使人感受到浓重的杀气,从而难掩怯意,坐立难安。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握住这一把宽大的黑伞,另一侧腋下则稳稳地夹着一个塞得半满的透明文件袋,他就这样一言不发的、一步步走到贝克街221B的门口。
雨势渐大,路上的行人开始小跑着前进,或者终于把防雨外套的帽子扣在自己的脑门上。
麦考夫没有在意身后的景象。他换了左手,把黑色雨伞的竹节长柄稳稳地握在掌心,然后,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起门环,不急不缓地叩了三下。金属的门环碰撞在金属的门辅上,发出了铿锵而清脆的声音。
没有人应门。
麦考夫的嘴角微微耷拉下来,眉心也稍稍皱了起来;他确认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和无奈的表情。他是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见夏洛克的,但是看上去,他亲爱的弟弟却故意把他晾在门外头。
麦考夫后退了两步,抬起他那把黑伞的伞沿,望向一楼的窗户。在影影幢幢的白色纱质窗帘的后面,夏洛克果然正大剌剌地站着,一边观察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一边拉着他那把斯特拉迪瓦里的小提琴。
感觉到兄长的瞪视,夏洛克停下了自己天马行空的小提琴独奏,露出了一个在麦考夫看来有些欠揍的问候的表情,他脚下却是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麦考夫认命地回到门口。他按了电子门铃,又再次握住门环敲了敲。这一次,就算华生或者哈德森太太在午睡,也该被吵醒了。
一个画着精致淡妆的小老太太疑惑地打开了一线门缝。她身上挂着的围裙还没有解下来,围裙的裙兜处露着一团胡乱缠在一起的耳机线;这一看就是她刚刚才从耳朵上摘下来的。
‘大概是在打扫卫生’,麦考夫迅速而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他目光所及,适时露出了一个礼貌的、训练有素的微笑,“下午好,哈德森太太。”
房东太太看清楚来人是麦考夫,点了点头,解开了门内侧的金属防盗链,让他可以进来。也是,除了麦考夫,还有谁会挑在这个时候来拜访贝克街221B呢。
麦考夫道了一声谢谢,把黑伞收了起来。他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走了进去,把风和雨都关在门外。
哈德森太太应了他一句,眼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把伞放在鞋架旁边的置物桶里,又把大衣挂在墙上。
‘来这里倒是来得勤快。’哈德森太太面不改色地腹诽了一句,回自己的小厨房准备茶水去了。她虽然因为格洛丽亚的难掩落寞而不太待见麦考夫的‘一如既往’,但是只要他踏进了她这间屋子,作为主人,该做的她还是一定要做的。
麦考夫把文件袋拿在手里,走上楼梯,推开了一楼会客室的门。华生正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着什么,估计又是他和夏洛克的冒险故事;夏洛克已经把小提琴收了起来,现在正慵懒地倒在靠近窗户的沙发上。
“夏洛克,坐好。”麦考夫把文件袋递了过去,简洁地说,“我给你带了一件案子来。”
夏洛克直起身子,把他那一头卷发搭靠在沙发的椅背上。虽然他坐是坐起来了,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伸手接过文件袋,简单地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有些无趣地把它放到一边。
两兄弟都没有再说话。会客室里只余华生医生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哈德森太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就好像没有察觉到这古怪的氛围一样,她有条不紊、神色自若地把茶壶和茶杯放在沙发中间的矮桌上,又把牛奶和糖放在一旁。
“你们自便。”她把托盘重新拿起来,走了出去,顺便把会客室的门关好。
麦考夫把茶壶拿起来,开始依次往三个杯子里注入滚烫的茶水。
他专注起来,就好像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无聊的案子,或者某个准时在周四下午两点出门的女人,就好像他过来只是为了和他的侦探弟弟还有拍档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似的。
夏洛克看到‘大英政府’把茶壶放回到原先的位置,正正好好,丝毫不差。他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一种滑稽的、给木偶剧配音的腔调说:“夏洛克,坐好。夏洛克,认真些。夏洛克,注意你的举止……”
麦考夫扁了扁嘴,露出一个既嫌弃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把两颗方糖丢进自己的茶杯里,用茶匙搅了搅。这是他最近才养成的习惯。
他把茶匙搁在茶杯底下的碟子上,盯着茶水面上的腾腾热气;他最终决定不和幼弟一般见识,好好喝他自己的茶。
夏洛克故意无辜地瞪着他自己那双明晃晃的眼睛,也扁了扁嘴,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笑。
把夏洛克的小表情一点不拉的看在眼里,麦考夫微微张了张嘴,他的眼珠子习惯性地转向右上方,脑袋也同时偏了过去,用鼻孔发出一声叹息。之后,他放弃似地扁了扁嘴,说:“夏洛克,你能不能别这么孩子气。”
“亲爱的华生,”夏洛克夸张地说,“你快来看看,是谁在说这句话。”他幸灾乐祸地朝着华生医生挤了挤眼,“我再幼稚,也比不上某个人。想约自己的女朋友,还要装模作样、绕了无数个弯子才行。你听说过第欧根尼今年居然弄出一个什么周年庆祝活动了不?对,就是那个每个人都抱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互相不交谈、保持绝对安静的俱乐部。我想他们自己的会员都不知道还有这件事情吧?”夏洛克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麦考夫,露出了一个促狭的表情,“我亲爱的哥哥,那些蛋糕都被你们MI6自己消化了吧?怎么你反而还瘦了?”
麦考夫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瞪着一双有些严肃和阴沉的眼睛,双手搭在沙发的把手上,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还有什么案子,”夏洛克用下巴点了点麦考夫带来的文件袋,“明明是你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如果要上门来的话,可以不可以有诚意一点。”
“那你是已经有结论了?”麦考夫望着夏洛克说道。
“难道你不是吗?”夏洛克望着麦考夫,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花了你多少时间?一分半钟?六十秒?”
“五十七秒。”麦考夫说,“但这只是我的推测,我不能仅凭自己脑袋里的想法就叫人去处理‘它’。夏洛克,我需要你去证实我的猜想。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太喜欢这些……需要跑腿的工作。”
“但你却愿意把案子带到我这儿来……”夏洛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华生医生电脑前面的那扇纱质窗帘。
雨已经停了一小会儿了,在麦考夫走进221B的十分钟之后,在格洛丽亚即将出门的十分钟之前。
街道上,贝克街239号的门口,格洛丽亚刚刚确认大门已经锁好。她提起放在门边的装着笔记本电脑的背包,转过身,正准备出发去咖啡店。
格洛丽亚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叫了她的名字。
她朝左后方望去,发现刚刚叫她名字的,是攥着一个珠饰天鹅绒小包、从马路对面慢慢走过来的、住在不远处贝克街221B的热心肠的房东太太。
“哈德森太太,下午好。”格洛丽亚笑着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因为麦考夫和夏洛克的缘故,加上又住在同一条街道,格洛丽亚和这位房东太太不可避免的熟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特别是在她和麦考夫真正分手之后,这位房东太太恰如其分的体贴和关怀更是让她稍感疑惑却感动不已——因为她明白这种善意和维护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她从来没有把她和麦考夫之间真正发生的事情经过告诉任何一个人,而她也不认为麦考夫会和任何一个人说,但格洛丽亚总感觉,哈德森太太是知道一些的,而且这位房东太太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她这一边……虽然这个表述有点奇怪,她们也很久没有聊起她和麦考夫的‘现状’,但这就是哈德森太太带给她的感觉。
“天啊,格洛丽亚。”哈德森太太说,“你可不知道夏洛克,他站在窗户边上,从早上就开始拉他那把小提琴,除了吃饭就没停下来过。不知道又是遇到什么难缠的案子了,华生医生也由着他这样胡闹。我可没办法像医生那样一整天都带着防噪耳塞,我真是在房子里待不下去了。”她停下来歇了口气,望着格洛丽亚说,“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消磨这一下午。”
“我正准备去咖啡店,”格洛丽亚不介意偶尔和这位睿智又体贴的房东太太一起享受几杯热腾腾的咖啡或者瓜分一碟香喷喷的小点心,“走吧,哈德森太太,和我一起。我请你喝咖啡。”
哈德森太太打趣道:“那我请你吃蛋糕,吃当地最受欢迎的大厨,我们的格洛丽亚,烘焙的蛋糕。”看着脸微红的格洛丽亚,她感叹着说道,“真好啊格洛丽亚,也就你还不嫌我唠叨。”
“这可真是胡说八道,”格洛丽亚搭着哈德森太太,笑着说,“你自己也说了,夏洛克他们是遇到难以解决的案子了。他打心底是尊重你,在乎你的。你和他说的话,我相信,他肯定都一字不漏地记着呢。只是这个案子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有挑战性了,他需要一些疏解的途径。再等一会儿,案子解决就皆大欢喜了。”
“也就你们还惯着他,”哈德森太太满意地松了口,给了格洛丽亚一个‘我都懂’的眼神,“看在你请我喝咖啡的份上,今天就不和他计较了。”
格洛丽亚从善如流——她总不能执着于澄清她自己并没有立场惯着夏洛克,再次毁掉哈德森太太好不容易明媚起来的心情吧。
“对,让他们烦恼他们的去,”格洛丽亚咽下心口的五味杂陈,笑着附和道,“我们去享受我们的。”
她自然而然地挎住了哈德森太太伸出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向两个街区之外的咖啡店,她第一次见到麦考夫的那家咖啡店。
……恋爱结束了,可是事业和生活,都还是要继续啊。
格洛丽亚的嘴角擎着一抹淡淡的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哈德森太太聊着闲话。在221B即将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转头望了一眼。
夏洛克正站在窗前,身着黑色的真丝睡袍,白色的纱窗垂落在他的身边,一黑一白,分外醒目;而华生医生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表情严肃地对他正说着什么。
他们的身后,并没有那个让她朝思暮想却又撕心裂肺的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我想多了,’格洛丽亚笑了,大方地挥了挥手,和二人打了一个招呼。
夏洛克首先注意到了她的动静。他偏头说了一句什么,把嘴角拉得长长的,扬得高高的,调动脸部全部的肌肉,挤出了一个十分夸张和怪诞的、兴致勃勃的、很有‘夏洛克’风格的笑。
华生医生随即朝着格洛丽亚扬起了他那一如既往的,亲和、真切的笑脸。他也像她一样挥了挥手。
在格洛丽亚看来,这个夏洛克很是傻乎乎的,他那怪诞的表情几乎要把她逗乐了。但他那坚毅的、分明的、引人注意的面部轮廓,却让她眼前瞬间浮现出另外一张也是福尔摩斯的脸。
“怎么了,亲爱的?”哈德森太太询问道。
“没什么。”格洛丽亚的眼神闪了闪,似乎那一瞬间眼睛里的空洞根本没有存在过。她笑了笑,“只是觉得今天天气挺不错的。”
“嗯,下过雨感觉空气都清新多了。”哈德森太太就好像没有注意到格洛丽亚的失魂落魄一样,笑着把话题接了下去。
看着格洛丽亚和哈德森太太转过街角,夏洛克回过头,盯着麦考夫,说完了他之前没有说完的话,“你还真是不爱这些……legw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