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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情可待(一) 此情可待成 ...

  •   有些话,尹明勋有时候会在开玩笑的讲,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玩笑。他说“人总要向前看嘛,有我这么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好男人在面前,该出手时就出手哦,不必客气。”他说”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嘛,不过要是哪天被冻在你们楼下成了望妻冰块,记得帮我取暖噢。”他说“我做梦都想了好几年了阿。还没分开就舍不得了,有一整夜要看不到你,自然要先补上一整夜时间的份儿。前几年的慢慢补,不急。”
      尹明勋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明白他的真心,不好的是我,是我,很不好。
      很早以前,我以为,我是特别的,始终怀揣着梦想,不曾想过放弃,不曾改变信仰,坚强而执拗的想要抓住幸福。后来,我终于知道,这世上,总有人,让我们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得到,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忘记,。
      曾经遇到的人,总会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痕迹,与我们本身的轨迹溶于一体,即使那个人离开,我们的生命也早已偏离本来的轨道。没有人的生命是单纯的,我们不断改变着别人,也不断被别人改变着。

      昏暗的楼道,长年的阴湿累积而成的污浊粘腻的味道,混合着苔藓与垃圾的气味,和着纯洁单纯的青春记忆一起,溶在我过去的轨迹里。那里,是无法磨灭的记忆。
      曾经,用尽全部的力量去爱一个人,燃尽了自己,也不觉可惜。
      曾经,与他公然牵着手,在同学的眼前走过。本无那样勇敢去承担早恋的罪名,却还是做了。
      曾经,做梦也会笑醒,在如漆的夜里,憧憬一生相伴的时光。
      终于有一天,梦醒了。原来只有我自己,可是我却不再是原来的洛紫栖了。
      用尽了所有勇气,耗尽了所有力气,经历了一场没有结局的故事。有些人,一次释放,就会把自己燃成灰烬。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永远活在那场梦中,哪怕一直做梦中的洛笨蛋,洛丫头。
      我考取的那所高中,是非常有名的重点高中,很多有钱有势的父母都会想方设法把子女送进来,所以,班级里随便站出来一个,都可能是某某高官某某富豪的孩子。当然也不全是,有极少部分人,是通过很高的成绩进来的,我就是那极少部分人之一。我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大学讲师,曾经的母亲是舞蹈演员,说曾经,是因为她已经不是我母亲了,我很小的时候,她便离开家,对我来说,妈妈这个词非常陌生。我高二的时候,她回来,并带走了她曾经带回家的弟弟,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看着她和小禾的背影渐行渐远,她说她要带弟弟去开始新的生活,她一直走,没有回头,弟弟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我,眼泪汪汪,被她扯着,终于慢慢消失。那一年,我的生命中,终于又一无所有了。
      高一的时候,夏莲生坐在我后面,淡淡的样子,像个影子,对什么都不理不睬,我的同桌程如雪却很闹,常常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打得火热,借此来显示她很受欢迎。我的四周,似乎只有背后是安静的,尹明勋和夏莲生是同桌,有时候会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和轻笑,却很少和夏莲生讲话。大概老师排座位的时候,为了防止同桌之间经常交头接耳,会特意把脾气不投合的人放在一起吧。
      那时的我,像是生活的看客,看着周围的热闹,像看一场闹剧,有时候无聊了,会分析分析谁对谁有意思,谁和谁是仇敌,谁又在给谁颜色看,谁对谁敢怒而不敢言,给自己找点题海之外的乐趣。我觉得,我是活在生活之外的,冷眼旁观,看着周围人的热闹,心里波澜不惊。因为,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有有权势的父母,而我只有一个平凡的父亲,一个从出生便抛弃我的母亲。我想出人头地,唯一靠的只能是自己。
      尹明勋坐在我后面,那时的他好像和现在的样子差不多,似乎总是微笑,却搞不懂他哪来那么多好心情。
      那时我的唯一兴趣,就是跳踢踏舞,觉得那种舞蹈热烈如澎湃的海洋,热情而有韵味,很适合重压之下释放心情,所以心情压抑的时候,便会偷偷跑去校园角落里跳一段,离我们教室不远的那个角落,有两株很高大的紫丁香树,枝叶繁茂,和墙角围成一个狭小的空间,因为偏僻,人迹罕至,很难有人发现里面还有一片天地。
      入学不久之后的一次小考结束,大家放学都很快回家了,秋日的天空高远而空阔,白莲花状的路灯盛放在寂静的校园里,我沉醉在那空旷里,在紫丁香树围成的空间里,清哼着曲调,独自起舞,很惬意,很自由,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束缚,没有悲伤,没有责任,不必去取悦别人,不必去在意别人。跳完了,心情也很好了,拾起书包回家,却不期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他个子很高,比紫丁香树还高了一点,吸着烟,蓝色的烟雾在昏暗中扩散,看不真切表情,只看到那眼漆黑明亮,盛着光华。他踩熄了烟蒂,转头便走。我捡起书包追上去:“夏莲生,偷看别人跳舞也不吱一声,是很不道德的行为。而且这么小小年纪就吸烟,我会报告给老师。”他回头瞟了我一眼,一声不吭便走掉了。我气结,真是个奇怪的人,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居然无声无息的来,又一声不响就走。
      后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一样每天无声无息的学习,夏莲生一样无声无息的存在,尹明勋一样无声无息的微笑,除了各个老师,开始把越来越多的难题抛给我,要我在课堂上讲解我的作题思路,或许,他们觉得一个学生的思路更容易被同学们接受并记住吧,而且,他们似乎发现我蛮好用的。
      几乎每天晚上,我都是负责锁教室门的那一个,都是校园锁门的前一刻才走出学校的那个学生,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锁了门推着自行车回家,路过校园外一处昏暗的小巷时,听到里面有打斗的声音,似乎有个人在边打边说:“夏莲生,这是你爸爸的债,谁叫他吞并了我爸爸的公司,害我家破产,你是他儿子,拿你解气是应该的,帮我揍他。”我一惊,是我后面那个夏莲生么?好像很多人在打他一个,我装作打招呼的叫到:“阎老师好!阎老师也这么晚回家啊” 阎老师的严厉是我们学校有名的,训导处主任,长得一脸凶相,据说无论多么调皮捣蛋的学生经了他的手,也会变得规规矩矩,所以学生都对他闻风丧胆,听到阎老师的名字都会跑的飞快。果然,阎老师的恶名很管用,我听到小声说话和急急撤退的脚步声,一个名字就可以这么管用阿。我继续装“阎老师,我的车钥匙好像掉在那边巷子里了,您能跟我去找找么?那边太黑。”我开了手电筒,往小巷走去,夏莲生正扶着墙站着,脸上青青紫紫,嘴角挂着血,却还是那幅什么都不屑的表情,其他人都走光了。我的手电筒的光晃到他眼睛,他抬手遮住眼睛,痛得龇牙咧嘴:“笨蛋,把你的手电筒拿开。”“对待救命恩人可不该用这种态度。”这么傲气的人,这种处境下居然还敢这么蛮横。我偏不把手电筒拿开,他瞟了我一眼,便一言不发的挣扎着要扶墙离开,真没劲,又是这种反应,脾气真硬。我真想掉头就走,看到他痛到晃荡的身躯,却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喂,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不用了。”“那我走了,拜拜。”“洛紫栖,你忍心就这么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扶我一把。”我不情不愿的走过去,他高大的身体靠在我身上,很重,带着淡淡的烟草的气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在我的头发上,我的心里忽然乱起来。
      好不容易扶着他走出小巷,拦了辆出租车,钱我就不管付了,既然他爸爸吞并得了别人的公司,自然会比我有钱多了。“送我回去。”我正要关车门的时候,他伸手拉住我,脸上有不自然的别扭表情,还带着期盼和惶恐,我明白,那惶恐是因为害怕被拒绝,他一定以为隐藏的很好,可是我就是知道,所以也不忍心,拒绝那样的期盼。“等我,我去把我的自行车放好。”冷风吹在我脸上,很冷,我的手上,还留着他手心的余温,脑海里,似乎也留着他期盼的眼神。冷风也吹不散我头脑中的一团乱。
      夏莲生,他,有着一个和我一样的灵魂吧,寂寞而倔强,高傲而惶恐的灵魂。
      我把我的自行车锁在附近一个住宅区,然后回到出租车上,他一直在看着车窗外,看到我,反而转过脸去,我轻笑,真是别扭的小孩。
      他住的地方距离学校不远,公寓很大,却非常简单整洁,简直不像有人在住一样,空旷的整洁。“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随便坐。”夏莲生脱了外套,翻箱倒柜开始找东西,头也不回的对我说。好不容易扶他上来,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咚一下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居然住在七楼,而且还没有电梯,我觉得我胳膊腿都酸疼,明天一定会举不起胳膊了。
      他拿了药箱过来,东西很全,很熟练的给自己的胳膊上药,他赤裸着上身,青青紫紫的痕迹遍布身上,有的地方还流着血,胳膊上划了个很大的伤口,肌肤纹理分明,在灯光下泛着光,我调过头去,装作欣赏房间,“洛紫栖,帮我后背擦下药。”使唤人还这么理直气壮,都是用命令的吗,我生气:“自己擦,我凭什么听你使唤。”“别像小孩子似的,快点。”他不由分说把药水塞给我,背过身去,宽阔而削瘦的背上,好几处渗着血渍,黑紫的颜色,“那些人下手怎么这么重。”我把药水涂在他的伤口上,他痛得吸气,“很可笑吧,我和那个人根本没什么关系,却还是要背负他做的事。不过我也狠狠地揍了那群人,一群不禁打的笨蛋。”声音却更加沉痛。我笑笑,不是叫爸爸,而是“那个人”,有意思。
      上完了药,已经九点多了,我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他说太晚了一个女孩打车不安全,要下去送我回家,我挡住他:“你这样子,还是老老实实养伤吧,我习惯了,不会有事的。”我经常很晚回家,有时候放学了,故意在外面晃荡,拖延到很晚回家,爸爸也从来不问我去做什么了,只是像往常一样,对我点点头,问一句“吃过饭了么?”,有时候我做好晚餐等爸爸回来,一直等到很晚,爸爸却总是带着歉意地说:“我和同事在外面吃过了,你下次不用等我。”
      我们想方设法去取悦我们所爱的人,委曲求全去迎合我们所爱的人,或者气焰嚣张的去挑战我们所爱的人,只是想证明,即使不是被爱着,也不是被漠视着的。
      可是我们得到的结果,通常都是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个。
      我回到家的时候,爸爸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我进门,照例问了一句:“吃过饭了么?”我点头,于是气氛便沉默。以前有小禾在家的时候,爸爸会陪他一起玩,一起看电视,小禾总是在我进门的时候跑向我,帮我拿书包,姐姐姐姐的跟在后面叫。我没有小禾那么活泼,自然也没有他那么惹人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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