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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窒息 ...
孤独像是沉入水底,肺部有爆炸窒息的感觉。
燃木没见过父亲,从小跟着母亲唐喜在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市之间,辗转。“父亲”这个名词,逐渐定格成一种奢侈和怨恨。
五岁那年,唐喜带燃木去监狱探望那个名义上被称作“父亲”的陌生男子。他躲在唐喜身后,怯怯的看着这个模样英俊神态疲倦的男子。男子蹲下身来,伸出有力的食指,挑起他的下巴,漫不经心的眯起眼睛,并让他唤自己:爸爸。
燃木往后缩了缩,抬起眼睛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唐喜,又望了望蹲在眼前的男人,说,你是坏人!
“啪!”一记耳光重重的抽到燃木脸上,嘴角留出浓稠的血来,腥的。歇斯底里的哭声引发一场嘈杂,狱警冲了过来,男子被押回狱中,唐喜抱起燃木,冲进夜色。
晚上八点钟的城市,带有一种归属般的温暖。
每一辆车,都亮起车灯,直指家的方向。
唐喜抱着燃木,迷路了。
你本不该来这世上。唐喜半蹲着把他搂在怀里。燃木嗅到康她肌肤上浓重的脂粉味。他不明白,有些人活着便是一种错误。他动了动,被抱得太紧,肺部有些窒息,脑后的一只大手却抱地更紧。
夜风吹得有些冷,路边的冬青绿到浓黑,像一堵不透风的铁墙。无数盏路灯半睁着昏昏沉沉的眼睛,看着这条道路上每天发生的磕磕碰碰。整座城市就像遮天蔽日的森林,色调黏稠,透不进光线,使得锦衣夜行的人更加颓唐,使得失魂落魄的人更加狼狈。
唐喜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走不动了,这五年来她走得太累。本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女生,在失去庇护后,却不得不戴上面具,冰冷坚硬。幼小的燃木望一眼黑沉沉的湖面,看一眼自己的母亲,不言不语。对于唐喜,他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甚至谈不上什么感情,他是唐喜最大的慰藉。作为慰藉,是没有权利要求爱的,能得到的只是时时刻刻的按部就班。从开始记事,唐喜就不给他一分钟的自由,他渐渐习惯放学到家的时间精确到整点整时,也逐渐在束缚中学会软弱和妥协,有些时候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男孩,因为唐喜从来没有给他做一次男孩的机会。
唐喜搂过燃木,她怕失去这唯一的慰藉,所以竭尽所能的抓紧,哪怕去死,都不肯放手。终于抑制不住感情,眼泪不知羞耻的滑落。燃木拉了拉唐喜的手,说,我们回家吧。一盏路灯站在他们旁边,俯下身子关切的看着他们。
唐喜抱着燃木,孩子般的自言自语,我以为他能陪我到老,结果,不能,所以我从他那里“偷”了你。
他入狱前的那一刻,她只说了一个字:等。
时光无情,等得太久,胸腔里有了腐烂的味道。唐喜说,她恨这个男子,给了她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却忘了给她一份稳定可触的未来。
湖水漫上脚背,漫不经心,残酷直接。他拽紧唐喜,开始哭闹,冰冷的湖水刺痛皮肤,整颗心都有了结冰的恐惧。衣服随后浮了起来,色彩颓废迷乱,燃木拍打着水面,胸腔里的窒息感格外鲜明。
回家吧,小燃不要死。终于歇斯底里。
唐喜停下来,她说,我们是多余的,是累赘。说完,便哭了。
后来,燃木上了小学,他拒绝谈论和父亲有关的一切。有些时候走在路上,邻里四舍都会对他指指点点,说他就是某某的孩子;开家长会的时候,他眼神贪婪的看着别人高大魁伟的父亲;在同龄小男孩中,他总是格外的安静,像个女孩……他得到的爱是那样稀薄,以至于维持不了胸腔里某一器官的正常发展,而父亲的名字则是这座城里的一个传奇,和很多人有关,唯独与他无关。
他安静得像背阴处一株的植物,得不到充分的照顾。唐喜只是对他要求严苛,严苛到不允许产生丁点差错。没有人知道月光小王子内心深处是一片繁茂潮湿的森林,没人知道他尺寸恰好的微笑下掩饰着一大片干旱的沙漠。他也自小知道唐喜只是放不下过去,便也学着只爱自己。
只爱自己,却死死不肯承认。
很多母亲认为:孩子,是另一个我。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悲剧,一种错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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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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