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卷：旧梦引》玉侬眠

9、第九章 搜宫

　　恨么？忘机问自己。

　　她读过那么多书，见过那么多卧薪尝胆的故事，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异国的土地。从前她总以为偌大的卫国足以庇佑她平安，现在一场葛庄之役，就能够将她逼到绝路。

　　在周国，她依然是身份高贵的朝华公主，无人嘲讽却受尽屈辱。

　　所有的宫宴她都要作陪，好叫朝野内外看一看连远的天恩浩荡。宫里给她的赏赐从来不断，极尽奢靡，却像极了捧杀的样子。最好是把忘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最好是只会享受无穷的天家富贵，最好是荒废了一切沉迷声色珠宝。

　　从前归降周国的夏国皇室不就是如此？周国的皇帝给他们爵位、赐下京中的府邸，还有厚厚的供养。如今只不过过了两代，就成了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男子斗鸡走狗沉迷烟花，女子锦衣华服奢靡享乐，百姓早就怨声载道。

　　一个失德的罪名，就已经够连远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只怕百姓还会对连远感恩戴德。——即使是那些曾经是夏国的子民。

　　在周宫，忘机是座上宾，却也日日如坐针毡。

　　碧玺殿的日子漫长而无趣，每日晨起梳头上妆，晚上又拆头洗脸，日复一日。殿中婢女偶尔拌嘴吵架，也劳烦不到忘机来处理，颜姑姑往往早就处置妥当。

　　“殿下，东宫派人送帖子过来了。”玉枝递上帖子，脸上写满了狐疑，“奴婢不知，殿下与东宫有交情吗？”

　　忘机打开帖子，见那笺纸一角工笔细描了一串铃兰，心跳不禁猛然加快：“太子说东宫菊花盛开，邀请皇后和各位皇子公主三日后前去鉴赏。”

　　“人多怕是会生是非。”玉衡道，“殿下若是不想去，奴婢叫玉枝回了，就说殿下病了……”

　　“不必……”

　　玉衡似是知道了什么，低声应“是”。

　　“阿谁胆敢在碧玺殿喧哗！”

　　“怎么回事？”

　　颜姑姑忙小步快走进了内殿：“殿下，殿外来了一队侍卫要搜宫。殿下是否要回避一二？”

　　“无妨。”忘机说罢便出去，见几个蓝衣侍卫正在前殿，问，“诸位大人，敢问何事前来搜宫？”

　　侍卫们见忘机并不回避，心中有些诧异，为首的一个上前拱手道：“启禀殿下，近日宫中污秽之物盛行，皇后娘娘命臣等搜宫彻查。”、

　　“知道了，你们自便吧。”

　　侍卫走后，碧玺殿的婢女们满满当当地站满了前殿，前排的绿衣婢女尚可垂首安静立着，后排的石青服色婢女都不安地左右相视，却没一个人敢说话。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忘机的裙摆拂过地面时，发出细碎的摩挲声响。

　　“方才侍卫搜宫之时，本宫命玉露在下房找到了此物。”忘机并不去看那东西，只是从托盘中拿起，摔在地上。本宫可以不追究此物，此物的主人也不必在此刻跳出来承认。只是……这是本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会容忍碧玺殿内的腌臜物件。”

　　夏夜蝉声聒噪，声声入耳，于各人又成了各自不同的风景。月色倾泻进翠绿窗纱，落在忘机床前，落在玉衡身上。

　　玉衡正要放下床帐，却被忘机一把扯住衣袖，不由得低声惊呼：“殿下！”

　　“玉衡，如今寝殿内只你我二人。”忘机松开玉衡的衣袖，“那班侍卫搜查下房不过敷衍了事，随后便直奔内殿，又在几只箱笼中翻找了许久，其中恐怕是有内情。”

　　“幸而玉露手脚快，把那东西悄悄藏在衣袖里，不然可不好收场了。”

　　“玉衡，你让奴婢们去打探的事可有消息？”

　　玉衡点点头：“外殿有个叫彤芜的婢女，说是娱嫔在侍寝时用□□，于是皇后下令整肃后宫，才有了这么一出。听说发落了不少嫔妃和宫人。”又加了一句：“彤芜说，娱嫔是荣贵妃的人。”

　　“那你觉得会是小娥做的吗？”

　　“小娥是荣贵妃宫中出来的，此次搜宫，荣贵妃一派元气大伤。既然已经自顾不暇，又何必派小娥拖殿下下水？”玉衡思索片刻，“何况……即使碧玺殿中真的被搜出了什么，对荣贵妃又有什么好处？”

　　“是了。”忘机慢慢靠在床头，“如果碧玺殿有这些东西，会发生什么？皇后总不能给我安一个媚惑君上的罪名，我才见过他几次？”

　　“殿下不会媚惑君上，可碧玺殿内说不准有人会如此行事。”玉衡一顿，“更何况，如果是碧玺殿奴婢所为，那媚惑的，可就不止君上一人了。”

　　徐皇后想要清扫碧玺殿内的奴婢，可却不能无缘无故地发落，那便要罗织一个罪名。既然娱嫔东窗事发，此事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可东西出现在忘机的箱笼里，徐皇后想要除掉的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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