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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伴 我不会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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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
程齐与十九同骑一马,挑着小路走,很快便到了最近的大城。与卿客一同去景天谷时路过过这座城,十九记得这儿有南枢的分店。
进城时,十九瞧见公文榜上贴着程齐与她的画像边上写着通缉,垂下了眸子。
她怎么会想过,自己惦念着的人,会如此憎恨自己?在马上十九不好转过身对着程齐,只扭过头去看他,当初看中程齐,多半是因为洛泽秀。
若不是洛泽秀,她怎么会格外在意七这个字,若非在意七字,怎么会留下刺了七字的程齐。这样想想,洛泽秀也不是事事不好。
程齐被十九盯着耳根泛红,求饶似的叫了声公子。
十九放松了身子向程齐怀里靠去,忍不住笑出了声,程齐真是太好玩了。
这城在边陲,虽说是个大城,守卫却没有京城那般来得紧张,所以就算被通缉,也能明目张胆地入城。
程齐二人问了路便直接向城里南枢客栈去。十九取下腰间别着的玉佩,掌柜的点头哈腰地安排了上等房,十九由着程齐磨墨自己写着对北斗的安排。
她先让纪轩收回放在外头的幌子,又要纪轩好好在极西呆着,她这便要去极西瞧一瞧,另外要纪轩说说如今临天教有什么动态。
程齐将信送了出去后又回来,十九逗了程齐两三句,便觉得累了,程齐哄了她两三句,便守着让她睡。
程齐只是坐在床边,十九盯了他好久,见他腰板挺直背对着她,有些兴致缺缺,挪着身子,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道:"陪我睡觉。"
程齐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这般的公子他已是习以为常,但他骨子里的正统却还是要他对十九保持些距离。
十九见他没有理她,有些使坏地挪着身子坐到他怀里,程齐伸手护着十九,只轻轻环着。
十九打了个哈欠,使着内力将程齐推倒。程齐看着趴在他身上的小人,有些抑郁,明明公子不习武,内力却强得要他难以抵抗,这些年公子也不常使内力,见着那么两三次,尽用来推倒他了。
十九笑嘻嘻地滚到床上,伸手搂住程齐,嗅了嗅他身上百草丸的清香,闭上了眼。程齐无奈地看着一身黑衣的十九,这会虽然说初春了却还是很冷,她这样不盖好被子,着凉了该怎么办。
于是他掰开她紧紧搂着他的手,在她满眼不虞下,将她抱起放好,自己脱了外衫躺在她身边,将她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拉好被子,轻声说道:"睡吧。"
十九却没有再闭上眼睛,反而是盯着程齐看,她有些忐忑,有些不安,最终还是问道:"你说,你留下来,是因为,你只记得我?"
程齐愣了愣道:"属下确实只记得您。"
十九松开了搂着程齐的手,向后挪了挪:"如若有一天你记得来临天教前的事,发现自己有父母有亲人有朋友,不只我一人,是不是便要离开我了?"
程齐皱了皱眉头,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就算有这么一天,也不会阻碍他喜欢着十九,于是他说:"公子,我不会离开你的。"
十九唔了一声,闭上了眼。程齐有些茫然,于是主动凑了过去搂住了十九。
许久程齐以为十九睡着了,十九这才又说道:"也许,我可以帮你恢复记忆。"
从一见程齐她就知道,他的记忆并不是没有了,而是被封住了,十九说不上来那记忆是被药物封住的还是被内力封住的。在临天教时,十九对程齐并不上心,自然不会花费精力为他解开,出临天教后,十九逐渐离不开他,自然不想为他解开。
程齐有些迷惘,轻轻抚着十九的发,道:"记不记得又有什么不同?"
程齐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十九私心作祟,就当他不愿意吧。
北斗的消息传得很快,三五日后,十九便收到了纪轩的信。除却半页纸的思念之情,纪轩大致说了这一年临天教的大事,飞沙在十九下山后一个月也下山了,月护法日护法半年前也都被派了出来。
四个护法都不在教内,怕只有一种情况了,教主想挑个继承人。她和飞沙志不在此,定不会摊着浑水,月护法智商有限,这样想来只有那新上任的日护法了。因是要选教主,暗殿的监视定然比原先预料得更严。
每每十九思及如此都会皱上眉头,她并没有瞒着程齐,程齐自然是明白她的忧虑的,为此,他练功练得更加勤,就算在陪着十九,也会暗自调着内息。
十九心下决定在暗殿还未找到她之前去北斗看看,时间也是着急的,于是收了消息便启程了。洛泽秀下的通缉遍布穆国,二人便不再走官道,走小路有走小路的乐趣,但其中也有许多不方便。
越靠近穆国京都,十九越觉得不方便,于是拉着程齐进了林子,寻了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往他脸上抹。最后,程齐那白皙的皮肤,黑得辨别不出五官,程齐有些无奈,他怎么看不见十九的窃笑,但瞧着她的目光始终是宠溺的。
十九倒没有做什么容貌修改,换上了卿客为她备上的罗裙,又讲男子发髻打散用发带随意打了个辫子。
程齐呆了一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十九穿女装,她站在林间,隔着一段距离冲着他笑,两眼弯弯,她的容貌普通极了,偏偏笑起来好看得让人动容。
十九看着程齐的模样,看一次笑一次,他那一身白衣将脸衬得更黑了。
出了林子,二人步行进了最近的镇子,买了架马车,继续西行。在景天谷的一年,卿客将十九的身子养得好,也没有原来那般嗜睡怕冷,如此睡得不多,在马车上就显得分外无聊。
原来无聊了看看程齐,如今程齐也看不下去了,十九有写自责,怎么能把程齐毁成这样呢。于是过了京都,十九也不挑着有南枢的镇子才休息,直接找了个不大显眼的城镇住了下来。不说她看不下去程齐如今的模样,就她这日日罗裙加身实在是动作困难,还没到镇子就在马车上换了衣物。
她给程齐抹上的草药太杂,要去了颜色有些难,十九抓了药,就拉着程齐回客栈泡药浴。足足泡了三次一次一个时辰才将颜色给泡没了。
最后那次,程齐正在系着腰带,门就被十九撞开,十九直接扑进他怀里,讨好似的安慰他。程齐被她撞得满怀,有些手足无措。
十九见他被擦拭得红红的脖子,更加不好意思了。她不该借着怕麻烦,实际怕他惹桃花才故意折腾他的。
程齐见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收回了无措,也不计较自己衣服还没穿好,直接托起扑在他身上的十九然后放在床上,又去将房门关上。
"程齐程齐,我错了。"十九扯着他衣带,讨好地对他说,十九深知她名义上的影卫,需要哄,虽说他总不爱表达情绪,甚至与她说他想要的,可他实际上却极需要她哄,他开心了就笑了,他笑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
程齐对自己孩子气的公子实在不知如何应对,坐在床边,默默扯回了衣角。十九就跪在床上看他,看了很久,看得程齐都不好意思了,十九说:"程齐啊,你怎么老不说话?"
程齐别扭地别过头道:"属下没有。"在临天教那会,能与他相处的也只有十九,十九那会沉默寡言,他自然没什么话说了。
十九凑过去掰过他的头,直勾勾地看着刚刚出浴还散着头发的他,本无意,却被他勾得情不自禁,眯着眼就亲了下去。
程齐耳朵红了起来,往后避了避实在避不开,就没有再去避开,顺从着十九,甚至不耐地搂过她。
十九掰着他的手,最终搂住了他的脖子。这是她的程齐啊,内敛的,不爱说话的,细致温柔的,冷冽的,忠诚的,一无所有只有她的。
良久,程齐才放开喘不过气的十九,程齐看着十九绯红的脸,闷闷地笑了。他这一笑换来了十九一瞪。程齐搂着她躺下,十九皱着眉想了许久,嗫嚅着问:"程齐……你都没觉得有些热吗?"程齐不解,摇了摇头。
"你……你被我亲得……都没有点燥热?"十九有些失落,自己是平板,可是真的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程齐搂着她的手僵住了,表情也僵住了,他的公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只好黑着脸说:"公子,想我……"接下来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任凭十九盯着他,他也不再说一句话。
十九知道,程齐脸皮薄,他深的自己压抑时的真传,清冷得很,于是挪着身子过去在他脸颊啵了一声响响的,然后嬉笑着对他说:"还是如玉一般的程齐更好看。"
程齐好看的眉毛跳了跳,他真的是拿十九没有了办法。
第二日,十九为了补偿程齐拉着他出门去给他买衣服,程齐一手拿着清霜一手被十九牵着,嘴角难得轻松地扬着,两个男子牵着手,却不见得多么突兀。程齐自己或许没有感觉,但是十九却是深刻地感觉到,这几年程齐那贵族气质越发明显,举手投足都是优雅,凭着这点,十九笃定,程齐的出身绝对不一般。
若是寻常人家,那贵气怎么会镌刻在骨子里。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更加慌张,若有一日程齐想起过往,因为身份就离开了她。
程齐总说他只有她,可是真正害怕孤独的却是十九。十九带着前生记忆,纵使过了十多年还是觉得自己和这儿格格不入,义父北斗或者过往的小七,这些记忆都捆不住她的灵魂。只有程齐,他为她杀进了监国府,为她杀了五毒长老,陪着她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程齐算得上她的一点归属。
十九不会与他说这些,与他亲昵是她表达喜欢的方式,他不懂,她也不会解释。
十九与程齐进了镇子最大的成衣店,可毕竟这说小镇子,衣物的布料都平常了许多。十九自己倒不良久,可怎么觉得这些都配不上程齐。勉勉强强给程齐挑了件绣着祥云的长袍,就走了。
边走边哀怨地和程齐说:"等到了陈国的都城再给你买好看的。"程齐道:"公子不用了……"
十九:"你长得这么好看,不穿好看些我难受。"
程齐一阵无语。
十九又邀功似的对程齐说:"等以后我们便定居极西,到时候本公子给你买一屋子的衣裳。"
程齐的认知里打扮都是女子做的,给他买一身衣裳,他实在不知道自家公子为什么热衷于给他打扮。
十九见程齐半晌没有反应,表情也不见变化,哼了一声,道:"本公子走累了,你背。"
程齐低头看十九,又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轻轻叹了口气,半蹲下身子,任由十九搂住他脖子,然后扶着十九的腿站起身子就走。
十九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侧过头悄悄吻了一下他的脖子,感觉到他身子僵硬又是一阵窃笑。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十九垂在程齐身侧的腿一紧,欢快地道:"程齐马儿,驾~"
程齐一愣,随之从善如流:"公子抱紧了。"没等十九反应过来,直接跑了起来。惹得十九又惊又喜,啊的一声喊着程齐。
恍惚间,十九觉得这样真好,如果回的不是客栈是家更好。这会阳光明媚,将十九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
二人到了陈国都城洛州已是四月初,十九万万没想到到洛州竟会遇见熟人右护法飞沙。
十九与程齐一进城时正巧碰到了若和公主出行的车队,听边上百姓说公主要与驸马一同出昭和寺为太后祈福,陈国人普遍信佛,昭和寺又是陈国第一大庙宇。
十九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致,搂着程齐一同在路边避开出行队伍。直到程齐示意她看那出行的马车,她才从程齐怀中懒懒地探出脑袋。
马车里若隐若现着两人,一人是若和一人却是飞沙,虽说有些模糊,十九还是认出了他。十九错愕万分,飞沙便是驸马?
她知道,飞沙与她一般一心想逃离临天教,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走这一步。他娶了一国公主,怎么能避开临天教?
十九抚着别在腰间的玉骨扇,权衡利弊,怎么想都觉得去见飞沙是百害而无一利。可是她还是想帮他,与他情谊虽说不算深,却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早些天,北斗给的消息说是洛州有暗殿的人盯着,她原来还纳闷自己怎么会被盯上,如今看来原来被盯上的是飞沙,怕是时机一到,他们便会对飞沙下杀手。
于是十九决定,去昭和寺。虽说想帮飞沙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在去前十九准备装扮一番。听到十九说装扮,程齐的嘴角抽了抽。
当天下午,昭和寺内,来了两名香客,那高挑的小姐长得极美,不苟言笑,后头跟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两眼弯弯看着自家小姐直笑。这二人便是程齐与十九。
程齐有些无语,但看着十九那高兴的模样,也没觉得自己受了屈辱,瞧着十九的眼神里进是宠溺。
十九秉承着碰瓷的技能,让程齐好不巧地摔在了飞沙怀里,又好不巧地将十九提前写好的信塞给了飞沙,在飞沙错愕的眼神里施施然离开。
再见飞沙是三日后的事,地点自然是在南枢。
飞沙不是一般人,后头尾巴甩得很干净。
"两年不见你真是变了好多。"飞沙上下打量着十九,与以往冷清不同,十九如今带着许多人气。
"彼此彼此,"十九示意着飞沙坐下,"你该是感觉到了,你被暗殿的人盯上了。"
飞沙点了点头,颇为忧虑地皱着眉,往日的吊儿郎当一点也瞧不见。
"我真没想到你会娶妻,还是这么大一个目标。"简直就是亮起来的靶子等着暗殿的人打,十九后一句话没说,但飞沙是心知肚明的。
飞沙嘴角扯了一点笑,苦涩异常:"我何尝不知道娶了公主对自己有多不利……可是,爱上了,我怎么能放手。"
程齐为十九和飞沙倒了一杯茶,是啊,爱上了怎么能放手,程齐目光平和,看着十九,他的眼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十九沉默了片刻道:"那公主呢?她足够爱你吗?愿意为你舍弃荣华富贵,隐姓埋名吗?"
飞沙突然笑开,温柔无比,他点了点头,他的若和怎么会不愿与他一同离开,之前因为陈国的内乱她才不愿意走,如今陈国内乱平定,她便与他说了想要离开了,只是在准备之时,他就发现了自己被暗殿的人盯上了。他不敢拿若和的性命打赌。
"那你们就走吧,后头那些尾巴我帮你引开。"十九道,说得十分轻巧,可是在座的都知道,引开暗殿的,是关乎性命。
"十九?"飞沙一怔。
"当作还你赠清霜的谢礼。"
又是三日后,若和与飞沙多次金蝉脱壳离开了洛州,而十九如约挡住了前去追捕的暗殿杀手。要十九吃惊的是,此次领队的竟然是新上任的日护法。十九与他没有接触,也不知他的底细,虚与委蛇地寒暄了两句,就开打了。
十九自然是相信程齐的,这些暗殿杀手还为难不了程齐,于是她就飞身而上站在一旁的树上暗自盯着在一旁观战的日护法暗南。
毕竟杀手人数多,程齐略显狼狈,十九冷哼了一声,摸出一瓶毒药取出五六颗就往暗南身上丢去。自然是丢不到暗南的,只是药丸落地那一下,炸开,周围弥散着毒气。暗南站在一旁笑:"早听闻左护法使得一手好毒,如今一见果然。"
十九早就给程吃了解药,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无一不倒下。
暗南见手下死了大半,从背后扯出弯刀与程齐打上,十九听不见,暗南与程齐说:"啧啧,你以为脱了刺青就不是奴隶了?今天,我便要你想起自己是谁。"
说完一刀朝程齐挥去,其中夹着内力,程齐避开了刀,却未避开那内力,狼狈地单跪在地,咳出了一口血。
十九见暗南伤了程齐心下大怒,暗自宁了内力,飞到暗南身前,一拳挥过去。十九是不会那些武功把式的,一身浑厚的内力以拳挥出却足够杀人。
暗南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真的被十九给打飞了,那边程齐因体内气息紊乱,受不住倒了下去。
他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十九又一拳挥过去,吼着:"你他妈,敢伤程齐。"手中捏碎了早些天备下的蚀骨,这毒虽不至人于死地,却阴毒得很,每月都会毒发。
暗南被打得有些昏,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程齐,一笑,便不与十九再做纠缠。
十九见暗南走远,这才走向程齐,她皱着眉,为他把着脉。她这医术全靠卿客这一年的灌输,可程齐如此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十九抱住程齐,将他拖进了林子,直到自己脱了力才停下,然后将自己的内力传给他,一点一点引导着暗南打来的气息将其散开,十九输了大半个时辰。
纵使她内力再浑厚也经不起如此,她收回手时眼前一片昏暗,脸色苍白,虚汗连连,她搂着程齐的肩膀恍了好一会。
程齐的白衣被暗殿杀手的血染红了,脸颊上也沾着凝固的血,那双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十九腾出一只手,仔细地勾勒着他的模样。
她知道他就要记起往事了,那股气息正好将他封住的记忆解开。十九想,他想起了一切是不是就会去寻他的家人,那他是否还愿意待在她身边呢。
满身的血腥味在林子里呆着太危险了,但十九又抱不起程齐,好在附近有条小溪,十九将程齐拖到小溪边,犹豫了一会,还是将他的衣服脱了换了套她给他新买的衣服。
她为他擦去了手上脸上的血,将他换下的衣物,扔了好远,这才坐在他身边休息。
十九早以脱了力,盯着程齐看了好久到天将明时,终是熬不过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不在林子中,她躺在床上程齐躺在她身边。程齐闭着眼,眉头蹙着。她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可还没触碰到他,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透着杀意,看清了十九才殓去肃杀。
"公子。"程齐道。
"嗯。"十九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没有一丝情绪地回了一声,她自然见到了程齐的防备,有些涩然,想起往昔果真不一样了。
程齐有些愣神,担忧着十九:"公子可有哪儿觉得不舒服?"
十九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公子……"程齐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十九搂进怀中。
"放手。"十九推着他,冷然道。
"公子。"程齐又搂紧了几分。
"你放开。"十九这会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早些给程齐输了太多内力,没这么快恢复。
"公子,我从前叫做刘卿尘……"程齐自然是察觉了十九的无力,动作轻柔,仿佛怀抱至宝。
刘……蜀国国姓。十九听着他主动说,也不再挣扎,只是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衣襟。程齐安抚似的轻抚着她的发。
临天教正是位于蜀国,这蜀国不如穆国陈国强盛,甚至因它地域太过狭小时常被人忽略。十九能反应过来也是因为,她的义父昀离原先也是蜀国皇室中人。
程齐与她说着自己刚想起来的事。他是蜀国当今圣上的六皇子,因为生母身份低微只是一介宫女自小不受宠,十岁那年封了记忆送进了临天教。
程齐说着话听不出他情绪有什么波澜,但十九凭着两世为人的经验知道,在皇宫不受宠代表着欺凌,被送进临天教代表着被舍弃。
十九收起了自己内心的纠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问道:"你要回去吗?"
程齐一怔,半晌没有说话,再说说时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公子,日护法是我四皇兄。"
十九这才露出惊讶,护法是教主的候选人,蜀国皇室倒真不简单,放进来的人都能身居要职。"他是想杀了其他护法,然后自己做教主吗?"
程齐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程齐。"
"嗯。"
"我给你四皇兄下了蚀骨。"十九突然想起自己先前下的毒,蚀骨算是她用的毒药中的奇葩,她喜欢用的不是小打小闹就是直接置于死地,这般磨人的,是她义父研制的。
程齐一愣,下意识问道:"可有解?"
十九嗯了一声扯开了一抹嘲讽地笑:"你把我吊起来,每日放一碗血,喝上半个月,毒就解了。"
程齐被那抹笑刺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平静地说:"蚀骨死不了。"他跟着十九这么些年,她使的毒他自然是熟知的,他的手松了松,十九趁机起了身,这才看到自己这会在南枢的天字号。
"我们现在在哪?"她问程齐。。
"回公子在湘城。"
十九睨了他一眼,有些语气怪异地说道:"我可不是你六皇子的公子。"
程齐自然知道十九这两年被自己和卿客娇纵出来的怪脾气,他不理会十九的阴阳怪气,坐了起来,认认真真对十九道:"自然不是我的公子。"
十九听他这么说,心下难过,果然想起了过去就不跟着她了。程齐瞧见十九神色晦暗,知道她虽说爱逗人却是最不经逗的,忙低头吻她,轻柔的吻落在十九唇上,一下一下,直把瞪着眼睛的十九亲得不知东西南北,最后瘫在他怀里。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有哪个属下会这么对公子吗?我的遥遥。"
他说我的遥遥,十九不曾与他说过自己的名字,但他却记得,洛泽秀便是这么喊她的。他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
她只能搂紧程齐,任凭眼泪打在他的肩膀,她说:"程齐……"
程齐:"别哭。"
他的公子,对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曾经他也以为她冷清,后来他才知道其实她就是个孩子。不,也不是个孩子,他从来就没有将她当做孩子不是吗?如果是孩子,他怎么会亲吻她,怎么会想要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她看,让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离开她的。
十九说:"我叫程遥,你要把我的名字记到心里,只有你不忘记,不论将来发生什么,只要你还在意我,我都只要你。"
程瑶……程齐笑了,原来,他承了她的姓。
十九是个别扭的人,她不希望程齐离开,可她更不希望程齐因为记起了从前有所改变。
可不论十九还是程齐都知道,记起往日始终是不同的。程齐不单单只是她的程齐,更是一国皇子。
虽说他到临天教从来不被抱有期待,但他仍然在心里根深蒂固地种植着作为皇子的责任。
他会与日护法通信,怕十九误会,所以总是避开十九。可十九知道,她没有点破,更没有说破,只是因为她相信他。她信他,不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她信多年相处他绝对不会害他。
纪轩知道了十九在洛州被暗殿围堵的事,放心不过派了个人来。这人叫绯珏,绯珏也不是个寻常脾气,嘴里喊着十九少爷却不见得一点恭敬,见到十九与程齐亲密更是一阵冷哼表不屑。直到他撞见,大清早程齐从十九的房里出来,瞧见程齐好看的薄唇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那不屑才土崩瓦解,转而是如见了鬼一般。
十九瞧他那样子就能想到他在想什么,无声一叹,断袖就断袖吧。
自打出了湘城开始,三人便一同赶路,十九是不会骑马的,由着程齐带着,绯珏看不过去,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装作没看见。
正是荷花开的季节,十九最烦的便是夏天,又燥又烦。程齐见十九热,将腰板挺得更直,想着为十九挡写阳光。
绯珏难得与二人并行,今日他难得主动与十九搭话,语气也轻快不少:"前面便是望穆城了,过了望穆城便要进极西了。"
望穆城,十九眯着眼睛看那城门越来越近,刚跟昀离那会除了学毒术,还被昀离逼着看了好些本书,习了好久的字。好在昀离不是个老顽固,要她看的书不是什么四书五经,多半是游记,她倒是隐约记得望穆城。
这城虽说与穆国隔着老远却还真有些关系,说是这建城之人便是穆国人,这城市思念家长才取了望穆之名。每年七月初八,城中还会兴办祭祀,祭坛朝东正是对着穆国,以表对故国的热忱。已过百年,热忱想来也不剩多少,这祭祀倒是成了文化活动了。
十九对这祭祀有几分好奇,转而问道:"今儿初几了?"
绯珏望着望穆城目光热切,怕是都没听到十九的话。程齐接道:"七月初一了。"
十九唔了一声:"我们带上几天,看看祭祀可好?"
程齐早已打探好了望穆城的情况,知道祭祀是怎么回事,但略微吃惊,自家公子性情懒散怎么会喜欢这般热闹。
十九等不到回答,也没有说话了,这三人中做主的自然是她。
绯珏好久才反应过来,忙说好。十九有些失笑,这绯珏显然是小孩心性,虽然一路对他们不屑至极,却是真的是个爱热闹的少年,他这般欣喜的模样,自然是讨好了十九。
原先十九对他不上心的,这一路接触,对他好感多了不少。虽说不可一世,却真真是思想纯粹的人,也没有心机,喜恶都摆在脸上。
十九灵魂里是个外向的人,按着前世的人缘,说难听点都能算是交际花了。自穿来,硬生生将她扭曲得不爱与人相处,可灵魂哪有那么好改变,下意识的还是会去与自己喜欢的人相处。下山这一路,认识的虽然少,可哪个不是人精,像绯珏这样子变扭的,她简直没见过,也难怪她会对绯珏有些好感。
这些天程齐总是皱着眉头,十九心里瞧着嘴上却不说,她知道怕是蜀国皇室给他下了什么命令。十九也不知程齐到底想些什么了,他是真心待她的,可他终究不能舍弃以往的身份全心全意的跟着她。
三人进了城,绯珏轻车熟路到了南枢。
"佟叔。"绯珏轻快地与掌柜打着招呼。
"小绯来了?"佟叔放下算盘瞧着绯珏笑眯眯的,"啧,这出去一躺怎么又俊了。"
"佟叔别打趣了。"绯珏笑得开心,十九跟在他身后,这会的绯珏如火如阳光明媚得很。
佟叔与绯珏聊了好一会才注意到了安静站在一旁的十九与程齐,眸光瞥到十九腰间别着的玉佩,一惊,不卑不亢地弯了弯腰,极为郑重地喊到:"少爷。"
十九点了点头,让他安排了房间就领着程齐上了楼。
佟叔看着十九与程齐,那二人虽说一人高一人矮,一人浑身黑色一人浑身穿白,一人相貌平平一人丰神俊朗,可站在一块却怎么都不违和,二人的气质相像得很。他看不出二人的深浅,于是问绯珏:"少爷身边的那人是谁?"
绯珏下意识回答道:"男宠。"
佟叔气急,抬手就给绯珏一个爆栗:"小小年纪尽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绯珏疼得龇牙咧嘴,他可真没说谎。
佟叔冷静了片刻道:"那人绝不一般,你让少爷防着些。临天教的人近来查着南枢背后的人,若不是碧影机灵,总店都要被查出来了。"
在外北斗门徒都称北斗为总店。十九这一路,绝对不会被暗殿的尾随,常住南枢是不会被发现的,暗殿能查到南枢怕是有人传了消息。程齐?绯珏想得有些惊心,十九与程齐日日一块,放着个叛徒在身边,到底是多危险。若不是佟叔拦着,绯珏怕是要冲上去与十九说了。
佟叔说:"你只需给少爷说,临天教的查了南枢便好。少爷自然能明白。放宽了心。"十九不是一般人,他虽只见了她一面,却能看得出。
十九得了绯珏的话,难得的有些阴沉。她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她不是个爱揣摩人心的人,等程齐提着食盒来十九直接抽出他挂在腰间的清霜指着他问:"你与日护法日日通信就是为了说我在哪?"
程齐没有说话,他避着她传信,可她却知道,他皱着眉,良久说:"公子,我不会害你。"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好。
十九觉得鼻子有些酸,紧紧抿着唇,依旧举着剑。她想了很久,举得手都酸,才说:"你将日护法引来,我给你全了皇室的机会。"
程齐看着十九,他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他知道若是引来,必然是苦战,所以他摇头,他不会害她不能害她。
十九瞪眼,垂下手,长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说:"你不听我的话?你当真背叛了我?"
程齐没有说话摆好了午饭,弯腰捡起了清霜道:"公子先吃饭。"
十九没动,她就直直地站着,她刚才想了那么久,确实是想到了些什么。她知道程齐放不下皇室,也知道自己因为左护法这个身份提心吊胆得太累了,她想借着日护法的手,玩一招金蝉脱壳,全了程齐也全了自己。
程齐见她不动,微微一叹,收回清霜直接将十九抱到桌边。他仔细地剔着鱼骨头,为十九夹着菜。
十九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将日护法引到昨日我们路过的那个悬崖来就好。"
程齐没有应她,低头吃着饭,只觉得舌尖苦涩得很。
十九继续说:"程齐,你若放不下皇室,你就回去吧。"
"遥遥!"程齐放下筷子,有些气急,她还是不明白,他最在意的是她,不是皇室。
"我真的,不想再因为临天教提心吊胆了。"十九疲倦地闭上眼。但她确实耍了个心机,她想程齐,只念着自己。
程齐苦笑,是她先拉着他坠入地狱的,却想要自己逃开,他轻声问:"你,不要我了吗?"
那声音轻得好想一碰就碎,十九听得心疼,却答不上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程齐最终点了点头,不再说一句话离开了。甚至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她。
十九知道自己伤了他,可她不敢拿北斗开玩笑,不能让暗殿跟着她进极西,甚至不能想出更好的方法,永远留着程齐,让他只记着她一个。
金蝉脱壳……
十九拿着玉骨扇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掌心,城外的那处悬崖,下头十米处有个暗洞,以她的轻功有八成的把握落在洞内,她可不敢拿命赌,安全起见,她还是安排了绯珏等她。她要北斗给临天教传了消息,日护法是蜀国皇室插进的暗线,相信暗南也回不了临天教,如此他会带着程齐一同会蜀国,如此程齐便不算异类。
十九没有和程齐说,让她下定主意的是他,她需要一个新身份,他也需要。他留恋着皇室,她就给他机会回去。等风头过了,她自然会去找他,那时候她不会给他机会想着其他。
十九没有与他说,但是心里总归是怕他怨她恨她,将解释的话写成了信,贴身带着。
程齐再出现在十九眼前在祭祀的那天,秋风萧瑟,将程齐吹得格外萧条。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谈日护法。
祭祀格外热闹,二人并肩走在街上,人潮拥挤,怕走散,十九就紧紧牵着程齐的手。
看着人群,看着别人的哭,别人的笑,别人的忧愁,别人的欣喜,二人好像不再有矛盾。
"程齐。"十九说,"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程遥。"程齐看着她,她在笑。
"我不会不要你。你记住了我的名字,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去找你。"十九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程齐,你要相信我。"
这会,突然放起了烟火,声音大得将十九的话盖过,可是程齐却听得那么清晰。是他魔怔了,这几日他总在埋怨十九的放弃,可他知道没人比他更知道,十九因为临天教到底多压抑,他也知道,十九对他的喜欢。
我等你……在烟火下他许诺,他认真看着她,将她的容颜刻在了心里。
日护法在祭祀后的两天果真到了,十九在城外截住了暗殿的杀手,与程齐一同将他们引到了悬崖边。
日护法对程齐挥了挥手:"过来。"
十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程齐这才过去。
日护法说:"杀了她。"
程齐皱着眉拔出剑。
日护法笑得狰狞,蚀骨的疼痛全变成了对十九的怨恨,连带着对程齐也是恨意。十九看到他眼里的杀戮,她后悔了,不能让程齐跟着他一起。
她像向她挥剑的杀手投着毒药,施着轻功与他们周旋,就在越来越靠近悬崖边时,程齐终是忍耐不住,举起了剑要来帮她。日护法嗤笑,施着内力推了一把程齐。
才举起的剑,不偏不倚正中胸口,十九没有见到日护法的动作,她就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清霜,瞪着眼看着程齐,又忍不住咳嗽,嘴角溢出血,浑身冰凉,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渐渐死亡的感觉。
她用尽全身力气抽出剑,带着自己的血溅出染红了程齐一身白衣,她解下头上的发带,退了一步,其实是无路可退的,就那样落下了悬崖。
程齐颤抖着,甚至连声都发不出,就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发带。他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流不出一点眼泪,心里喊着遥遥,遥遥,遥遥。
他信她一定能活着,他信她的安排,他信她会来找他。他信……可是他……竟然……伤了她。最终他昏了过去,手里紧紧拽着那根火红的发带。
日护法笑了起来,笑得要人心惊。正在他走向程齐时,林中射来一箭,正中心脏。
十九不曾想到,暗南作为程齐的亲哥哥会对程齐下手。林中的是佟叔安排的,那人一身紫衣,温润如玉,手里拿着弓,走向程齐。
那人温和的声音,对着昏了过去的程齐说:"伤了门主,真是,罪无可恕。"可他还是拖着他离开了,这人该去的地方,就按门主想的那样就好。
绯珏接住落下的十九时,不由骂了声脏话。好在是救下了。
很多年后十九想,做了这个混账决定,是她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事,代价太大,大到她心心念念要抓住的人,差点就和她阴阳相隔。当然,是她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