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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03章 你喜欢谁   ...


  •   忠武伯府早已衰落。现在的忠武伯林敬是个贪淫好色的窝囊货,常在烟花女子身上撒钱,越发把内囊掏空了,现如今只剩个空架子。阖府上下,只有一个林如珩争气凭自己本事考中了探花,世人都说是歹竹出好笋,返了祖了。

      林敬巴巴的想和沈斓结亲家,故此,沈斓让再请佳期,他今日一早就带着两个儿子来了。大儿子林如琪,是沈世安的同窗好友,若没有沈清雾上吊那个意外,六月初六那天,他是傧相,最是能说会道,很会穿针引线。

      沈斓对林如珩这个探花郎很满意,有心为延误婚期之事赔个不是,便在芙蓉榭摆下酒宴,请来京都第一琵琶手玉烟娘子伴乐,自己也亲自作陪,席间谈笑,甚是平易近人。

      林敬见当朝权相竟如此看重他,喜欢的什么似的,多次塌腰敬酒,恨不能趴到地上去。

      林如琪便与沈世安喝酒,哄得他频频含笑,对自己父亲那般没出息的举止习以为常。

      林如珩更仿佛看不见一般,反而趁势道:“六月十二、六月十八都是好日子,依我的意思,六月十二更好。岳父大人,小婿这两日寝食难安,想尽快把娘子娶回家去,也好亲自照顾。”

      沈斓便看向沈世安,道:“六月十二你妹妹的病症可能痊愈?”

      沈世安脸上笑容不改,正要说话,瞥眼瞧见自己的书童鹤鸣溜了进来,心念一动,告罪一声,迎了出去。走至避人处,立时便问,“可是大小姐那里有事?”

      鹤鸣连忙点头,开口就道:“大小姐说她要退婚,还说她只知道退婚要退聘礼,想问问您,聘礼单子是谁收着?她要清点聘礼,原数奉还。”

      只是一瞬,沈世安便觉出自己的虚伪无耻来,只因他心底竟不可抑制的生出了欢喜。

      “她现在在何处?”

      “大小姐就在那里站着,您瞧。”

      顺着鹤鸣手指的方向望去,越过莲池,果见大棠梨树底下,翠竹后头若隐若现一片石榴红裙角。

      沈世安连忙顺着羊肠小径,三步并两步向那边走去。

      这边厢,沈世安瞧见了沈玉珠的裙角,那边厢沈骊珠自花墙经过也瞥见了沈玉珠的背影,原本不想理会,但想着上次林探花来请期时,他两个不要脸就是在那里亲嘴的,今日林探花又来请期,不知怎的心里发痒,便躲了起来,透过梅花小窗向外乱瞧。

      沈玉珠瞧见沈世安朝她走来,禁不住攥紧拳头,心里想到,若是他问我为何退婚,我该怎么说?我不能告诉他林如珩是卧底,万一、万一林如珩被父兄弄死了,沈家不倒台,我怎么上断头台,我是一定要死回去的,在封建社会呆半年已是极限,我是要回家的,我是一定要回家的。何况、何况沈斓沈世安被送上断头台也是罪有应得……

      虽是这般安慰自己,心里仍旧愧疚的发慌,一无所觉竟把下唇咬出一点血来。

      “怎么怕成这个样子,松嘴。”沈世安连忙掏出一块竹青素帕来轻覆到沈玉珠唇上,“别怕,哥哥在。”

      沈玉珠轻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一咬牙便道:“我知道你们在芙蓉榭喝酒商议婚期,但我要退婚,想请哥哥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哥哥若不愿意,我自己进去说。”

      沈世安攥紧帕子背手在后,叹气道:“林如珩是金科探花,又生就一副潘安玉貌,我冷眼瞧着你们也是两情相悦,为何又要退婚?总要给忠武伯府一个交待。”

      沈玉珠挺直腰杆,硬撑着道:“我忘了和他相处的那些记忆,不喜欢他了,既不喜欢,如何能嫁,我不管,我是一定要退婚的,哥哥不替我说,我自己说去。”

      说着话就要往芙蓉榭去。

      沈世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笑道:“你喜欢谁?”

      他大大的手掌如同玉锁扣一般将她纤细的手腕锁住,沈玉珠挣脱不得,心口又闷又慌,眼睛也酸疼起来,眼泪控制不住的扑簌簌往下掉。

      她的眼睛泪雾濛濛,哭的他心头刺痛,有心想问出来,可问出来又如何收场,终是将所有悸动重又压回心底。

      “别哭。”沈世安虚虚的把沈玉珠拢在怀里,为她拭泪。

      “我才没哭,早上起来新添的眼睛疼的毛病,退了婚就好了。”

      远处看去,便像是他两个搂抱在一起亲嘴一般。

      躲在花墙里的沈骊珠眼睛瞪的铜铃一般,心底一股嫉怒之气直冲脑门,一下子跳出来就大声叱骂,“好你个沈清雾,未曾想你竟是个罔顾伦常,水性杨花的!”

      沈世安身量颀长,胸膛宽阔,只是虚拢着,指尖都克制着不触碰沈玉珠的脸,故此二人转身回望时,沈玉珠一头雾水,沈世安收起素帕背手在后,面色冷厉。

      “二小姐仔细,你说的是谁,我没听清。”

      自以为逮住把柄,正一脸嚣张的沈骊珠一听沈世安的语气,一瞧他的脸色,小时候被他用戒尺抽手掌的记忆全都涌上心头,吞咽下一口口水,梗着脖子道:“这回我占理,我不怕你,她已经是林家妇,又和你卿卿我我,难道不是不守妇道?如何对得起姐夫。”

      沈玉珠顿时气道:“谁是林家妇,你才是林家妇,我是要退婚的。”

      沈骊珠“啊”了一声,吃惊不小,瞅瞅沈玉珠又瞅瞅沈世安,顿时冷哼一声,“我不信,你是怕我把你们俩的丑事宣扬出去,故此拿话糊弄我。你也忒的贪心,既占着姐夫,又霸着兄长,轻浮无耻,让我哪只眼睛看得上。我得告诉姐夫去,他那样俊美的人,岂能被你们欺瞒,糊里糊涂做了剩王八。”

      沈玉珠先还气的手脚发麻,待得听见她说要去告诉林如珩,登时气散,笑将出来,“好啊,你去吧,就怕你说了,林郎也是信我。我还告诉你一句话,便是他亲眼瞧见哥哥抱我,也会装看不见,死皮赖脸不退婚。”

      沈骊珠心里又酸又嫉,气得了不得,带着哭腔道:“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仗着长得好看轻狂可恶,挑唆着兄长一块欺负我,我偏就不信,林姐夫也被你迷了,做剩王八也不在意。”

      说着话,调转脚尖就要走。

      沈世安拦在前头,无奈道:“你应是误会了,方才玉珠眼睛进沙子,我不过是帮她吹吹。再则,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就这般闯进招待男客的酒席上去,有失体统,仔细父亲罚你。回承福院找你母亲去,听话。”

      沈骊珠一听,心里就怕了,偏又不甘心,噘着嘴道:“她呢?”

      沈世安就看向沈玉珠,温声道:“你也回你的撷芳阁,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了,会告诉父亲的。”

      沈玉珠拿不准沈世安的态度,便道:“我不管你和爹是怎么想的,哪怕你们把我绑进花轿,我也会跑,我宁死也不嫁林如珩!”

      话落,扭身便走。

      沈骊珠听了,原本十分的不信,仅剩五分。瞧见沈世安脸色不好,不敢再闹,带着丫头一溜烟跑了。

      待得沈世安回到酒席上,听见说迎亲的日子已经定下了,立时去看沈斓的脸色,见其与忠武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只是不搭理他,心里便有数了。少不得打叠起精神来,应付林家父子三人。

      酒过三巡,将残羹撤了,上得茶来,又说了会儿闲话,沈斓便将茶盏端在了手里。

      忠武伯却是一点眼色也没有,谈兴正浓,把混迹青楼听得的那些天南海北的艳情故事、荤笑话,一个劲的说给沈斓听。

      林如琪林如珩兄弟连忙架起他来,连声告罪,辞别而出。

      沈世安将他们送至大门外,这才折身回来,询问得沈斓往雪海堂去了,便径自寻了过去。

      ·

      夏日炎炎,蚊虫乱扑,雪海堂的门窗都换上了质地密实又能透光的天青纱。

      屋内,北墙下立着四排亮格柜,上面是书架式样堆满了书,插着许多青黑色串珠穗子的书签;下面是柜子,柜门都严严实实的关着,其中一个上了把如意云头鎏金锁。

      东西两面墙上则挂满了画,有人物、山水、花鸟,还有界画楼台。

      一面以紫檀木为框架的屏风摆在中央,上面镶嵌着一幅山水人物画。两山夹着一条窄小崎岖的山道,山道上有两个挑着重担的旅客,旅客一老一少像一对父子。两座山巍峨高大,气势雄强,衬的那对父子像两粒沙尘。而在山道的尽头,横亘一条波涛汹涌的长河,河面上笼着迷雾。在这幅画的右上角空白处,用楷体工整写着“樊长青巉峭行旅图”八个字。

      沈斓站在画前,背手在后,已欣赏了许久,听得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便道:“方才在花墙廊道里碰见骊珠,她和我说看见你和玉珠举止亲昵,玉珠闹着要退婚,可有此事?”

      沈世安顿了顿,斟酌片刻后才道:“玉珠想退婚是真,举止亲昵是没有的,二小姐看错了。”

      沈斓望着画中景色,讥笑一声,道:“你送我的这幅《巉峭行旅图》,只一眼我便喜欢上了,故此制成屏风日夜赏看,你我父子便如这画中的这对父子,想必你也是因着看出了这画中真意才送我的,可对?”

      “是。”沈世安默然攥紧拳头,咬牙道:“父亲放心,我没有后悔。六月初五从白天到入夜,到玉珠出事之前,我没见她。”

      “知道不是你。”沈斓转过身来拍拍沈世安的肩头,叹气道:“我定了六月十二这个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迎亲那日,我亲身背玉珠上花轿。”

      沈斓看着眼前芝兰玉树般的孩子,扯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模样,淡淡道:“玉珠少不得会哭闹,迎亲前你就在宫里陪伴陛下吧,那几个牛鼻子老道士要多敲打,别什么东西都让他们往炼丹炉里投,龙体安康与否密切关乎我们父子的吉凶,陛下有些心急了,便失了章法,你多劝劝。”

      “是,父亲放心。”

      话落,恭敬辞别而出。

      ·

      那边厢,玉烟娘子挎着花篮踏进了承福院。

      王月桂沈骊珠母女正头并头坐在一处说沈玉珠的闲话,听见说她来了,便欢欢喜喜让丫头请了进来。

      沈骊珠最是欢喜,让着玉烟娘子上座。

      玉烟娘子坐了,笑着把花篮给她,道:“今早上热腾腾刚出炉我便让丫头装了这一攒盒,有咱们两个都爱吃的枣泥馅白糖糕、樱桃毕罗,有夫人爱吃的豆沙馅桃花酥和蜜糖酥饼。”

      甜糕还没入口,沈骊珠便先分泌出口水来,连忙掀起蜜合色云锦袱子,拿起一块白糖糕就吃起来。

      王月桂指着沈骊珠嗔了一眼,便笑道:“他们男人家在芙蓉榭喝酒时,我出来寻她,打从那后面经过,一听那琵琶声就知道是你,旁人可没有你这样的技艺,又精湛了。”

      这时丫头将四样点心分别取出一些,拿海棠式样梅青盘子盛了,放到小几上。玉烟拿起一块桃花酥递送给王月桂,笑道:“今儿不早了,明儿一早我就来,给您弹上一整日。您是知道我的,每日里就眼巴巴的盼望着到府上来,阁老和您是真的懂我的琵琶尊重我这个人,不像我在那楼里,不过是男人桌上一盘菜。”

      王月桂拿在手里吃了一口,心里怜惜她,便道:“今日就别走了,还住在风雅轩,明儿我想听你弹《楚汉》,这个映我心里的景儿。你是不知前两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娘两个险些被冤杀了。”

      沈骊珠听了,噎了一下子,连忙端起茶盏来喝了两口。

      玉烟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状,“您说。”

      王月桂三两口吃了桃花酥,喝下一口茶润嗓子便径直把沈玉珠上吊还魂,沈斓鞭笞婢女吓唬逼供她们母女的等等事体说了一遍,还把沈骊珠躲在花墙里瞧见的,添油加醋一并说了一回。

      “老早的我就看出来了,大公子待大小姐和骊珠是两模两样,原我还在心里默默嘲笑,说不得大公子是我们老爷给他宝贝女儿养的童养夫,谁知道呢,大公子考中探花那年,竟相看起媳妇来,我冷眼瞧着他两个就冷了,还当他们闹翻了,谁知大小姐成亲,大公子默默给备下了满满登登八十一台的嫁妆。”

      王月桂伸出两只手,一只比划个“八”字,一只比划个“一”字,啧了啧舌接着道:“除了这八十一台的嫁妆,大公子还给置备下了一匣银豆子一匣金叶子用来压箱底,那匣子就和你挎来的篮子那般大,看得我眼热。我们骊珠只比大小姐小一岁,我已是盘算好了,到骊珠出嫁时,嫁妆也要比着来,若是少了银豆子金叶子我拼着得罪死了老爷也要闹。”

      玉烟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可说呢,大公子真是有心了。”

      坐在一旁边吃边听的沈骊珠慢慢就觉得嘴里的甜糕变得酸涩起来,勉强咽下就开口道:“偏她还不知足,要退婚。林姐夫那样的人品,那般的模样,若不是家世沦落了,公主郡主才堪配,哪里轮得上她。”

      玉烟一听她这话,又见她神色痴痴,心里便有数了,当下笑着打趣道:“二小姐别急,凭阁老的权势地位,三年后的探花郎必是你的。”

      沈骊珠摸摸自己的脸,眼圈就红了,“是个探花郎都是林姐夫吗?我才不要。”

      玉烟连忙起身赔不是,“怪我说错话了,二小姐别往心里去。”

      “不关你的事。”话落,沈骊珠起身往自己卧房里去了。

      王月桂望着女儿那圆润的腰身,愁的直叹气。

      这时,在外头闲逛的小丫头慧儿快步走了进来,笑道:“太太快出去瞧瞧,大小姐闹起来了,要退婚呢,老爷和大公子都躲出去了。”

      王月桂登时站起来向外走,不知怎的心里高兴的了不得。

      玉烟也连忙跟着往外走。

      在卧房里听见动静的沈骊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缀在后面就跟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003章 你喜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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